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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周而复始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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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破灭,真相水落石出。
张医女恢复清白,从义禁府释放出来,雪、玄霏和玄星早在正门等候多时,她见到这三个孩子,心中欣慰没有连累到她们,而她们三人也很开心,往后不必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可以光明正大赠医施药。
在义禁府前接走张医女,她们立即去渡头搭船离开汉阳城,先不管会去哪里,最重要是赶紧离开这里,然后才另寻他处重新生活。
正当她们满怀愉悦踏上船,渡口忽然出现一群官兵涌入人潮,包围整个渡头,吓得平民百姓鸡飞狗跳,阻止她们搭船。
女扮男装的雪和玄霏挡在张医女及玄星面前护着,手持木剑柄准备随时反击。
一个不知是什么官职的大人走到她们面前,恭恭敬敬地向她们拱手鞠躬,「小人是奉王上下达的谕令前来迎接医女、两位公子和小姐进宫。」
雪和玄霏困惑地互望,张医女和玄星也一头雾水,王上下达的谕令根本无法拒绝,她们唯有随官兵护送进宫。一路走到勤政殿前,同副承旨手持御旨从殿内走出来,现场所有人跪拜接旨。
经过同副承旨传达后,原来是王上委命张医女重回内医院,并且颁发医簿和赐封她为 「首医女」,掌管内医院的医女,而且是赵大妃的专属医女,负责照料赵大妃的健康。
至于玄霏与玄星在整件事中也立下功劳,获得丝绸、白米和田地作为赏赐。唯独最为吃惊的御旨莫过于雪,王上委命她入宫当王上的贴身护卫,而且赏赐她一把御剑。
她听了御旨后整个人愣住,当同副承旨传给她那把赏赐的御剑并立刻没有接住,玄霏与玄星见状,双双举起她的手接受赏赐。
她的眉头皱得好深,几乎可以夹住一双筷子,完全没有喜悦,一再质疑这道御旨的真实性,她一介女子何德何能成为王的贴身护卫?
当天李曙也在场,他只带着孙政旭隐身在暗角观看封赏的过程,目睹雪听见自己被委命后发愣的神情,以及玄霏与玄星抓起她的手接受御剑的模样,惹得他忍不住开怀大笑一番,好期待这人成为王的贴身侍卫的日子。
在王宫里,雪糊里糊涂地接受了封赏,她想违抗王命都不可能了。
一介白丁违抗王命的下场只有处死,并不是流放就能保命,况且张医女的冤情千辛万苦得以平息,她不能因为个人问题导致大家再次陷入险境。
最终唯有硬着头皮接受王命,等到适合的时机才向王上请辞。
如今雪和张医女委命在王宫内任职,她们得在汉阳城定居下来。决定逗留下来,玄霏及玄星最为高兴的。在汉阳城里找到茅舍,布置的工作全由她们负责,雪完全融不入这份喜悦当中,一直在发愁着。
「雪,进来吃饭,玄星已经准备好了。」天色入黑后,玄霏见她仍然待在屋外,特意到她身旁开解。
「你们吃吧!」
玄星也看不过去,一起走出来哄她开心,「你整天不进食,对身体不好。」
「你们先吃。」先使缓兵之计,雪真的提不起劲。
「我们可以做些什么让你开心起来?」玄星心思最为单纯真诚。
「我没事,过一会儿心情会好起来的。」雪回应说,让她们别担心。
「既然没有心情,不如跟我一起喝酒。」熟悉的男声忽然响起,闷闷不乐的雪看见李曙和孙政旭出现在茅舍大门前,立即提起精神了。
此时李曙没有了以往的严肃冷漠,有的是柔和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他有心来找雪相聚。
即使她心里百般不愿,毕竟他是张医女的救命恩人,收拾了心情答应一起上酒馆。
他让孙政旭也一同坐下喝酒,从这点看出李曙为人随和,没有所谓的阶级之见,换做其他士大夫绝对不允许随从平起平坐喝酒。
温酒端上桌后,雪先给他们杯里倒酒,最后才在自己的杯中倒进半杯酒。她向来不谱酒性,而且明天一早还要进宫就职,不能喝酒误事,所以这半杯酒只是做个样。
李曙喝下一杯酒,见 「他」依旧愁眉苦脸,「听说你被委命为王的贴身护卫,这是值得开心的事。」
「是。」她随口回应,对她而言是不可能开心的。
「为什么你一点喜悦都没有?我和孙政旭都听说了这件事,所以特地跑来找你喝酒庆祝。」
「对不起,白费大人的心意,我无法开心。」她有话直说,一时没想起他高贵显赫的身份。
不,正确来说她根本还不晓得他真实的身份。
反而李曙觉得开心,因为不曾有人能在他面前如此坦露自己的心情,「为什么?」
「王上不曾见我,为什么会委命我做他的贴身护卫?」
「在调查毒杀王子案中,你表现得出色,殿下认为你是可造之材,即使没有见过你也听说你的功劳了,因为赏识你的才能,所以委命你保护他的安全。」李曙解释说。
「究竟是哪个家伙把我禀报上去?」
「想要感谢他提携你?」李曙以为雪会好好感激这人一番。
「是要跟这个人算帐,谁叫他好管闲事?」雪毫不掩饰对那人恨之入骨。
假如她有注意到孙政旭此时的表情,就会发现他异常紧张,甚至在寒凉的天气还会看到他额头冒出冷汗。
「听起来,你似乎不愿意接受殿下的好意。」李曙也几乎捏了一把冷汗,他问得小心翼翼。
「这是哪门子的好意?」
「为什么不?殿下求才若渴,你有真材实料。该为殿下效力,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那也该是我心甘情愿的情况下,那人不问我愿不愿意就向殿下引介,这是强人所难。我根本不在乎前途光不光明,宁可继续当个采药的。」
「为什么?」李曙探问道。
「至少日子可以过得自由、开心和安心。」这是雪向往的生活, 「伴君如伴虎,王宫规矩繁杂,举止说话必须思前想后,恐怕每天都要担惊受怕。只要人还在汉阳城,我都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由、开心和安心。生活没有了那些,前途光明与我何干?」
乍听之下,李曙体谅到雪的处境。
他也清楚知道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处处暗藏危机,没有多少人可以终日安枕无忧,别人以为地位崇高的国君生活自由自在,其实每日也要担忧顾虑不少,根本不如民间的自由、开心和安心。
天命难违,降生到王室就需要肩负起守护国家的安宁,其实国君也同样别无选择。
如今王命下达,君无戏言,一时之间不可能更改,李曙竭尽所能安抚说,「王宫也是人住的地方,就是规矩多了一些,不过殿下也是普通人,是一位仁慈的君王,他宽宏大量、处事公平、明白事理、平易近人,喜欢结识朋友,你可以当他是朋友。」
「朋友?」雪自嘲一番,「我是白丁,自问高攀不起。」
「我们现在是朋友吗?」李曙问道。
雪哑然失色,「这个,小的也高攀不起。」
「你妄自菲薄了,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李曙咬定 「他」做朋友。
干了这杯,雪换了话题,转变气氛,实在不该继续为她委命的事再懊恼,总有解决的办法,路是人走出来的,「大人,你的娘娘腔随从怎么不一起带来?」
「娘娘腔随从?」李曙和孙政旭顿时冒起问号。
「好像是叫……朴随从。」
李曙恍然大悟,「那个随从有其他事要办,所以没有带出来。」
其实那个随从正在他家里为他们偷跑出来的行为掩饰,所以没有带他一起出来。
「看他那天匆忙地跑到义禁府找你,竟然忙到现在还不能休息还在忙,他真可怜!」作为随从,连休息的时间都是主人了,从今以后雪的下场似乎与那位朴随从没差。
「那天匆忙离开义禁府,我是为了赶去勤政殿处理金领相的事。」
「金领相?吴判书的舅舅?」在追查当年毒害王子一事,她从中也理清举凡在官场与吴判书有关系的人。
他点头,「得知吴判书和金王后当年毒害王子,他立即到勤政殿前请求殿下原谅。」
「是因为害怕被牵涉,所以请求原谅?」
「没错,由于涉及的人是当今主上,还有自己已逝的女儿,他担忧殿下会处罚他,于是急着负荆请罪。」
雪看懂金领相走这一步的目的,无非想博取国君同情他全不知情,不好意思下令惩治他,而国君也真的没有惩治。金领相的地位虽比国君低一截,如果被惩治肯定引起轩然大波,可是至今汉阳城一片安宁,也就说明雪的推论是正确的。
「当今主上是当年还活着的王子吗?」她记得上次问过孙政旭,可是只是问那个王子是不是还活着。
「对,他在七年前已经成王了。」
「殿下有没有原谅金领相?」
「殿下回应说只要他从此往后尽心尽力为国家效忠。」
雪听见后觉得这个国君好可怕,是个城府阴深的人。国君金口一开,君无戏言,他没有正面回应金领相,不仅可以抹杀金领相原本的光芒,甚至也把金领相推到钢丝线上,一个失足一定跌得粉身碎骨。
这个人以后就是她要面对的人,该如何去应对呢?
那夜,喝酒相聚早早结束,告别了他们,她独自走路回家,心思全在孙政旭的主人,她至今还不晓得他的谁,名字是什么,权力仅次于王上,他的官职身份到底是什么?
大君、倾议事、左议政、右议政……
全部是正一品的官阶,到底哪个才是?
「啊……」她想得头痛,改天再见到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走着走着,天空降落白雪,她伸出手接住白雪,思绪回到那夜在森林遇到掉入陷阱的他,记得当时自己是以女装出现人前,但愿他没有认出当时和现在的自己。
她内心心底里忏悔着,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有心欺瞒,生活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我只能女扮男装守护我珍贵的亲人。
另一厢,李曙匆匆赶回王宫,还差一步就踏入康宁殿,遇上夜空降雪,他同样伸出手接住白雪,想起刚刚与他喝酒的雪,也想起那个他赐名为雪的女子。原以为一面之缘,不料今夜思绪混乱了,看见降雪同时想起这两个人。
心里暗暗问着,雪,为什么你也叫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