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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形影相随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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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下,寒风围绕康宁殿吹起。
从二更起,雪受命令待在殿内,端坐在暖炉前值岗,直到隔日五更都不许离开李曙的视线。
他坐在被褥上批阅奏章,看似一副日理万机,其实心不在焉,理智告诉他应该要专心一致,心智却控制他经常不由自主把注意力放在雪的身上。
因为怕「他」发闷,特意命令了朴尚膳找来四书五经和医书供「他」阅读解闷,一叠叠的书摆在面前,全部心思悬在那堆书上,反而害得李曙几经失控。
「唔呵……唔呵……」特地假咳嗽几声却得不到这人的回应,难道自己的魅力竟差到引不起「他」的注意?
雪察觉有道视线盯住不放,抬头望见李曙以手托腮注视自己。两人目光一遇,双颊不禁泛红,羞怯地别开脸回避他的目光。
李曙可是看得津津乐道,一副闭月羞花的模样惹起他笑意。
「殿下,是尚膳。」朴尚膳在门外喊道。
「进来。」李曙允他进来。
朴尚膳进来向他行礼后说,「内医院送药来给雪服用,是徐内医开的处方。」
「趁热喝。」李曙对雪说道。
雪对朴尚膳点头,表示谢意,接过汤药吹拂几下,喝了一大口,碗里还剩下一些。李曙看着「他」喝得好像很有滋味,好奇地问,「是什么味道?」
「殿下想试试吗?」
「好」雪只是开个玩笑,不料李曙应允,还向「他」伸出手要喝。
朴尚膳拿过那碗药递给李曙,他喝了一口,一口药苦得他头皮发麻,全身麻痹,硬生生吞下去,立即拿起桌案上的茶要喝下去,却被雪阻止说,「喝药了不能喝茶,可能会对殿下身体有害,应该等药效过了才可以喝茶。」
「该喝什么解苦?」李曙苦不堪言,朴尚膳替他开口问道。
「喝清水。」雪拿起身旁烧着茶壶,替他倒了杯水,吹拂凉了给他解苦。
李曙喝了这杯茶,后悔自己不该贪嘴,「命内医院,以后不许准备那么苦的药给雪服用。」
「自古有云苦口良药,要治理身体必须受些苦。」雪劝服说,不想他给内医院传下这么任性的命令,及时解救朴尚膳的为难。
「这么苦的药,你怎么忍受得了?」李曙心疼 「他」必须吃那么多苦头。
「习惯了,喝过苦药才会记住健康得来不易,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席话让李曙想起张医女说过雪以前曾经足足调养了一年,身体才能健壮起来,后来几年很小心照顾自己,不让自己轻易病倒。
这时候,门外又有人喊道,「殿下,是至密尚宫。」
「进来。」李曙又允了一个人进来。
至密尚宫进来通传说,「殿下,中殿娘娘驾到。」
「忘记我说过谁都不能进来吗?」
朴尚膳跪下请求说,「殿下,求您觐见中殿娘娘。」
为了能看见从小侍候长大的李曙和正妃的关系能修成正果,朴尚膳非常希望他可以接见洪中殿。
紧接着门外的尚宫和宫女也跪下请求,「殿下……」
看是无奈,看到雪随之跪下请求,李曙强硬的心也软弱下来,「允她进来。」
得到准许,朴尚膳重拾笑容站起身,「快让中殿娘娘进来。」
雪跟着其他人尚宫、宫女起身,恭迎洪中殿进来。
李曙虽然心里感到厌恶,不过还是保持着龙颜和悦的模样,收起奏章接待她,「坐吧!中殿。」
洪中殿坐下后,见到他面色和悦,心中也感到喜悦,「殿下的身体还好吗?」
「就如你所见的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他们夫妻俩向来相敬如冰,能说的话根本是寥寥无几。
「为了让殿下完成子嗣,请您选妃扩充后宫。」
他听后深感惊讶,很快就恢复镇定,「中殿,你说真的?」
「殿下,没有后嗣的王权不是实权,您的心不是很想巩固自己的王权吗?所以请您完成纳妃,有了后嗣,殿下的王权才能得以巩固。臣妾没有面目见母妃了,不是臣妾的也没关系,只要有后嗣就好。」
「中殿是真心的吗?」他冷眼观望这个虚伪的女人,想以退为进也不可能,不论洪中殿耍什么手段,他不会如她所愿达成目的。
「一国之母岂能有私心?」
他轻蔑地笑着,「寡人现在才理解中殿的善良之处,没有将你放在寡人心上,实在让你辛苦了。」
洪中殿以为真的得到他的理解,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不少。事情似乎如她的预料,以退为进要他接受自己。
「既然盛情难却,寡人会按中殿的意思去做,明日就在朝会上与众臣商讨。」可惜意外始终是意外,往往是意料之外。眼见洪中殿霎时变了脸,笑容也僵住了,他更是洋洋得意。当下心凉不少,以手托腮地鄙视着她,「中殿,你虚伪真是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寡人非常讨厌,好可惜寡人不会怜香惜玉,特别是对虚伪的人。说完想说的就离开,时候不早了。」
一刻都不想看到这个人,来这些说一些有的没的,阻扰他与雪相聚的时刻。早就看透她的伪善,来到这里请求他的扩充后宫,只不过为了要显示自己的大度而已,他一定会如她所愿的,就等她自己在太妃面前撕下自己虚假的脸皮
洪中殿愤怒地站起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殿下要这样到什么时候?臣妾一向用心对待您,难道就不愿意看一看臣妾的真心?殿下到底要怎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接受臣妾?」
若是以往,她肯定早就被赶出康宁殿,也许从此被禁令不得再踏入康宁殿一步。
可是她说了这么多却得不到回应,感觉好奇地转身一望,望见李曙趴到在桌案没了意识,她即刻冲去李曙身边喊道,「殿下……快来人!」
洪中殿来了后,雪随其他人走出来守候,她在殿外吹着冷风顿时觉得头脑清醒许多,感到一丝的平静,之前在里面待着几乎令她窒息。
从守护他开始的一刻,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幸好洪中殿来了,制造机会让她逃避片刻。
原是一切都很平静,耳朵灵敏的她听见身后有些骚动,转身看见神色匆匆的尚宫和宫女从里头冲出来。
雪拉着走过身边的尚宫问道,「发生什么事?」
「主上殿下忽然晕倒,小女正要赶去通知内医院。」
雪冲进去看见一团人围着他,洪中殿抱着没意识的人哭着,她立刻说道,「先把殿下平躺好。」
不论是什么原因所致晕倒,首先病患都不能被一群人围绕,必须保持顺畅的空气流动让他呼吸。
洪中殿震惊一个小小贴身护卫胆敢在此下令,无视她这个中殿的存在,不过朴尚膳、尚宫与宫女却依据她的话照做,迅速地将李曙平躺好,又搬开了旁边的桌案,他们不约而同忽视了洪中殿。雪倒是碍于有她的存在,不敢立即给李曙诊脉,惟有得到内医院的人赶到。
由于要诊脉,人多必定分心,因此一概人等都必须离开,就连洪中殿也是,而雪正好是贴身护卫就可以留下来。她坐在一个角落默默观察池内医的神情变化,看他眉头深锁,还以为躺着的人病得严重,原来是池内医要等到李曙的心腹徐内医才能诊出症,换言之池内医的医术并不如徐内医高超,不敢妄下判断。
朴尚膳送池内医离开,殿里剩下她一人,终于有了机会可以让她诊脉,张开他的嘴巴观察舌头的颜色,拨开他的眼皮观察眼球反应,种种的迹象都是中毒的症状。
引起雪的疑问,他是怎么中毒的?
从膳食?
应该不可能,否则气味尚宫早就发现,象牙筷子在碰触有毒的食物也会变色。
难道是批阅奏章时喝的茶?
也不可能,她也有喝过否则也同样会中毒。
看似两样无害的食物一起吃会中毒的可能性也不大,他进膳的时候,她从头到尾相伴,他吃进的东西没有可以引起中毒的可能性。
身上有伤口吗?
于是她卷开他的袖子并无发现任何红肿的伤口,直到翻开衣襟,发现脖子下方有块红肿的疱。她把烛光放得靠近一些,隐约看到肿疱中有根刺,拿出随身携带金针,小心翼翼地挑出这根刺。
挑出后,她在烛光的验证下,起初不认为是木刺,看来看去觉得有些像是蜜蜂尾巴的刺。因为小时候曾被蜜蜂蜇过,她对这根刺有依稀的印象。
可是,他是怎么被蜇到呢?
傍晚,李曙去沐浴,她无意间听到尚监说起康宁殿的退膳间附近有黄蜂窝,浴澡房恰巧在退膳间附近,看来有一只在逃亡的黄蜂就在那时候蜇到他,雌性黄蜂的长蜇针有毒,蜇到人就会引发中毒。
雪继续用针挑出伤口,埋头用嘴含住那道伤口,并且吸出毒汁,一口吸后一口吐在手巾上,来来去去好几回,最后用金针烫过烛火施以针灸解毒。
再次观察他的脉象和眼球反应,有了好转的迹象,他慢慢清醒过来。
「殿下,记得自己的叫什么名字吗?」
「李曙。」睁开眼睛的一刻,她怀疑自己上了仙境,怎么好像到了仙女?为了证实不是梦,他伸手抚摸雪的脸,「好真实。」
感觉他手心的温度,雪才安心不少,「太好了,您终于醒过来了。」
「徐内医,快点,殿下已经晕倒很久了,正等着你解救。」
传来朴尚膳的声音,雪立即放好他的手,加快动作却不失小心地拔除所有金针。
等到朴尚膳和徐内医走进来时,他们只看见雪跪坐在李曙的身旁,相当吃惊看见他的苏醒。
「殿下,你终于醒过来了。」朴尚膳担忧地说, 「徐内医到了。」
雪自动自发腾出空位让徐内医诊治他,看见李曙的目光随「他」移动,紧盯自己不放,雪感觉不自在,而且朴尚膳也察觉他对着雪的异样。
「殿下的身体没大碍,只是操劳过度,肝火过甚,胃气不足,必须调理身体。」徐内医诊断道。
「寡人为何会突然倒下?」李曙问。
关于这个,真是问倒他了,他也诊断不出。
「徐内医,你一直照料寡人的龙体,怎么可以不知道?你……」雪对他暗暗摇头,他的怒火及时忍住了,「退下!全部退下!」
「殿下,请让徐内医再诊脉。」朴尚膳因为过于担心李曙的身体,于是苦口婆心地劝饥解。
「不用了,去开配方。」
「是,微臣告退。」
徐内医退下,朴尚膳却仍在,他又说,「尚膳,你也退下。」
「但是……」
「只要贴身护卫陪着就好,没寡人吩咐不得闯入。」
朴尚膳看出龙颜大怒,该留该退真是为难。
「朴尚膳哪里有萤火虫?」
「听闻王宫后山森林有。」
「那就去抓,抓不到一千只别回来!」李曙一心赶走朴尚膳。
「殿下……」朴尚膳不敢这时候离开他身边。
「要违抗命令吗?」
「不是,小的现在就去。」他不放心也必须走,离开前不忘看雪一眼,希望「他」能照顾好李曙,心里觉得雪与他的关系有些不同了。
等到门被关合起来,李曙又开口说道,「过来。」
雪遵照吩咐坐到他身边,他愤怒地弹起身,一手将「他」拉扯靠近,「你胆敢碰我的龙体,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殿下被黄蜂蜇伤,忽然毒发昏倒,因情急,小的斗胆触碰龙体。」
「为何徐内医说不出我中毒?」
「在徐内医赶到前,殿下伤口上蜂毒已经被洗出来,至于体内残余蜂毒,必须服药才能清除。」
「徐内医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的,殿下,长期熬夜确实聚集不少肝火,因此才会导致您最近的情绪……」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感到好奇,「说下去!」
「阴、晴、不、定。」
「你……」李曙又把「他」扯得更近,这人还真是大胆,从来都没有这般对他直言。不过反省一下,他最近的情绪确实常有阴晴不定的迹象,这全都是眼前的人所致,「我现在要怎么做?」
「现在蜂毒被吸出了,不过在小人未送上消除全部的蜂毒前,请您一定要拒绝所有补身药膳,否则可能蜂毒活跃。」
「你在担忧我吗?」
「是……」雪闪躲他的目光。
他的嘴角不经意地扯出一丝笑意,「你的意思是,我必须空腹等着你的解药?」
「知道是为难殿下,可是为了得到安康的龙体,请殿下暂先忍受空腹直到小的送上药。」
其实李曙只是跟 「他」开玩笑,就算要他挨饿等上几天几夜,他都心甘情愿,「听说针灸也可以去肝火,我要你现在给我施针。」
她紧张地抬起头说,「不行,殿下。」
「为什么?」语气里非常轻佻。
「在未解清全部蜂毒前,施针去肝火的事无法马上进行。」
「你若不愿意,我马上把你送进义禁府,就算张医女再次为你求情也没用。」
她知道,上次确实为难了张医女去苦苦哀求,可是这个人实在可恶,竟敢那她们的性命作威胁,「是,殿下。」
他的笑意更深,真是气得她咬牙切齿,「夜深了,请殿下就寝,避免肝火过甚!」把手抽回来坐直身体。
真以为李曙会乖乖地躺下就寝,他刚躺好又握着那只雪白滑肌的纤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就让我这样握着你的手睡。」
雪心里暗忖,真是难搞的大小人。
他笑得甜丝丝,心想着假如每晚都有「他」的相伴,到隔日一睁开眼又能见到「他」,这实在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