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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 218 章 “ ...


  •   “施舍?”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苏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现在住的房子漏风,你一天吃两顿泡面,你一个月攒不下五百块——你跟我说这是施舍?”

      苏乔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这些?

      顾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暗流。

      “你调查我。”苏乔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顾淮没有否认。

      “许明远昨晚查的。”他说,“你的住址,你的经济状况,你每天吃什么——我全都知道。”

      苏乔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她以为他只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监视,以为他只是想看她狼狈的样子报当年的仇。但他调查她的住址,调查她的生活,知道她一天吃两顿泡面——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问。

      顾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她读不懂。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长得让人窒息。

      苏乔低下头,拉开车门。

      “顾总。”她站在车外,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十万块对现在的我来说确实很多。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会靠自己活下去,等我父亲出来。”

      她弯下腰,把那个信封放回副驾驶座。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车门关上。

      顾淮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个瘦削的身影走进夜色。她走得很直,背挺得很直,像三个月前那场破产风暴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狠狠锤了下方向盘。

      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手背传来钝痛,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盯著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十万块。

      她宁可做清洁工,宁可一天吃两顿泡面,宁可住在漏风的廉租房里,也不要他的钱。

      顾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想起刚才她看到那张照片时的眼神。震惊、酸涩、还有极力掩饰的难过。她记得当年的事,她知道自己伤害过他。但她宁可承受这一切,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软话。

      那股压抑多年的不甘和心疼,搅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甘。当年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连他写的情书都没有拆开,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丢给别人。那种羞辱,他记了十年。

      他心疼。看见她跪在地上擦桌脚,看见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看见她用袖子给他擦鞋——他想把她拉起来,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想告诉她只要她开口,他可以——

      可以什么?

      顾淮睁开眼,看著那个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上。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为她做什么。他只知道,当她拒绝那十万块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心疼。

      顾淮发动汽车,驶入夜色。

      手机震动,许明远发来消息:【顾总,苏乔的资料我已经发您邮箱了。还需要查别的吗?】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

      需要查别的吗?

      他想查清楚为什么她宁可做清洁工也不肯离开鸿远,想查清楚她究竟想从这里得到什么,想查清楚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什么都没回。

      黑色轿车驶过苏乔住的那条街,顾淮放慢车速,看见那栋破旧的楼房。五楼的窗户亮起灯,一个瘦削的身影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拉上窗帘。

      他停在路边,点燃一支烟,看著那扇窗。

      烟雾弥漫,呛得他眼眶发酸。

      苏乔,你宁可住这种地方,也不肯要我的钱?

      你到底在倔什么?

      窗帘背后,苏乔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房间很小,小到转身都困难。窗户确实漏风,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坐在冰凉的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那张照片。

      她从来不知道,当年有人在人群中偷偷拍下了她,把那个瞬间保存了十年。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她从未正眼看过的穷学生,会把那张照片放在钱包里,一看就是十年。

      她更不知道,当她跪在地上给他擦鞋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乔抬起头,看向窗外。楼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车,车灯亮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盯著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车灯熄灭,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苏乔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顾淮,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辆车驶远了,车内的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蒂。顾淮一路开回家,一路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不走?

      十万块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她拒绝了,就意味著还要继续住在那个破房子里,还要继续一天吃两顿泡面,还要继续跪在地上擦桌脚。

      为什么?

      顾淮把车停进车库,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方向盘发呆。

      手机又震了,还是许明远:【顾总,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资料我已经放您桌上了。另外,26楼的保洁安排,需要调整吗?】

      顾淮盯著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需要调整吗?

      他可以把她调走,调到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为净。他可以当她从来没有出现过,继续过他的日子。

      但他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只是推开车门,走进夜色。

      二十六楼的灯还亮著,他刚才开车经过公司的时候看见了。那是保洁员在加班,是她在那间办公室里,擦他踩脏的地板。

      顾淮站在车库里,抬头看向那栋大楼的方向。

      二十六楼,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当年她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现在他站在二十六楼,她跪在地上给他擦鞋。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股压抑多年的不甘和心疼,搅得他心口发疼。他以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会让他痛快,但真正看见的时候,他只想把她拉起来。

      顾淮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

      苏乔,你到底想要什么?

      而我,又在做什么?

      一周后,苏乔终于摸清了26楼的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她完成最后一轮清扫,推著清洁车离开。早上八点半,员工陆续上班,顾淮通常是第一个到的。中午十二点到两点,办公区几乎没人,是她补救漏项的时间。晚上六点后,大部分人下班,顾淮开始加班,往往到深夜。

      她努力让自己变成隐形人。

      清洁时间避开高峰,动作放到最轻,视线绝不与任何人交汇。尤其是顾淮。每次他从办公室出来,她就低下头,推著车往角落里躲。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她,但她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落在她身上,不重,但存在。

      那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顾淮工作起来极其拼命。他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每天都有好几个空的咖啡杯,有的甚至没喝完。她清理桌面时,经常看见吃到一半就被扔在一边的三明治,面包硬了,里面的菜叶都蔫了。

      比如他经常错过饭点。有几次她晚上八点上来,看见他办公室的灯亮著,桌上的午饭还原封不动。她不知道他是忘记了,还是根本没时间吃。

      比如那个胃药。

      第一天清理垃圾桶时,她就看见了那个揉皱的药盒。第二天,又有新的。第三天,第四天——几乎每天都有。她认得那个牌子,是治疗胃炎的常用药。

      原来他也会生病。

      苏乔蹲在垃圾桶前,看著那个空药盒发呆。她想起十年前那些资助学生的聚会上,他总是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引人注意。那时候她觉得他木讷、无趣,连话都不会说。

      现在她发现,那时候的他可能只是饿著肚子。

      胃药的盒子越来越多,苏乔数了数,一周下来至少有五六盒。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每天那么多咖啡,那么不规律的饮食,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但那不是她该管的事。

      她把药盒扔进垃圾袋,继续擦桌子。

      周五那天,情况变了。

      苏乔照常晚上七点来26楼做初步清理。顾淮的办公室亮著灯,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她放轻脚步,先清理会议室和茶水间。

      等她把所有公共区域清理完,已经是晚上九点。顾淮办公室的灯还亮著,但没了声音。她犹豫了一下,推著清洁车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应。

      苏乔试探著推开门。办公室里没有人,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顾淮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显示器还亮著。他大概是去开会了,或者临时有事离开。

      她低下头,开始快速清理。

      办公桌、柜子、垃圾桶——动作轻柔而熟练。清理到办公桌侧面的柜子时,她看见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东西。

      是药盒。好几盒,还没开封的。

      苏乔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那些药盒,想起这一周来每天在垃圾桶里看见的空盒。他买了这么多药,说明他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还是每天喝那么多咖啡,还是经常错过饭点,还是拼命工作到深夜。

      她想起自己父亲年轻时也是这样。为了撑起苏氏,为了给她最好的生活,没日没夜地工作,最后身体垮了,现在还在看守所里。

      苏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半杯凉的,调成温热的温度。然后她把顾淮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拿走,换上这杯温水。

      她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撕下一张纸,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四个字:

      按时服药。

      她刻意把字写得很难看,像是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写的。然后她把便签压在水杯下面,推起清洁车,快速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不知道顾淮会不会看到,更不知道他看到会怎么想。她只知道,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那是她欠他的。欠了十年的。

      顾淮开完会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桌上的那杯水。温热的,冒著袅袅的白气,在空调房里格外显眼。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看见水杯下面压著一张便签。

      按时服药。

      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但那个“药”字的写法,那个笔锋的转折——

      顾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个字迹。

      十年了,他看过无数遍那封没有拆开的情书。信封上的名字是别人帮她写的,但后来他见过她的笔迹——在一次社团活动的签到表上,她路过时顺手帮朋友签了个名。那三个字写得飞扬跋扈,笔锋凌厉,和眼前这四个字完全不同。

      但他认得那个转折。

      那个“药”字的最后一笔,那个“服”字的起笔——她刻意写得歪扭,但习惯改不掉。就像她刻意低著头躲著他,但那个倔强的背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顾淮握紧那张便签,站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这一周来,每天都能在垃圾桶里看见自己扔掉的药盒。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注意到,更没想过会有人在意。

      而她注意到了。

      他想起她每天推著清洁车从他身边经过时,总是低著头,像是怕被他看见。但他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他桌上的咖啡杯,看他没动的午饭,看他扔掉的药盒。

      她一直在看他。

      顾淮低下头,看著那杯温水。水已经没那么热了,但握在手里还是温的。他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调的这杯水,不知道她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重,但存在。

      顾淮松开领带,在办公椅上坐下。他把那张便签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靠近心口的位置。

      手机震动,许明远发来消息:【顾总,明天上午的会议资料我已经发您邮箱了。另外,您让我查的苏氏那笔海外资金的流向,有了一些线索。】

      顾淮看了一眼,没有回。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算准了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拒绝十万块时的眼神——平静,倔强,没有一丝软弱。那时候他不懂,她宁可一天吃两顿泡面,也不肯要他的钱,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她不需要施舍。但她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给他倒一杯温水,偷偷写一张便签。

      顾淮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万家灯火。二十六楼的高度,能看见半座城市。无数窗户亮著灯,他不知道哪一盏是她的。

      但他知道她住在哪里。

      许明远查过,城乡结合部,一栋破旧的楼房,五楼,窗户漏风。

      顾淮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

      苏乔,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苏乔来26楼做最后清理时,看见那杯水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低下头,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收走,放进清洁车。办公桌上没有那张便签,垃圾桶里也没有。

      她不知道顾淮有没有看到,更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那张便签。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淮办公桌上那几盒还没开封的胃药,少了一盒。

      苏乔盯著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起清洁车,默默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当她看见那些药盒的时候,当她想起他胃疼还要喝那么多咖啡的时候,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那是她欠他的。

      但她也知道,这份“欠”,会让她越陷越深。

      电梯一路向下,灯光一层层闪过。苏乔睁开眼,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灰色的工服,憔悴的脸,眼睛里藏著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苏乔,你清醒一点。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电梯门打开,地下二层的保洁休息室到了。苏乔推著清洁车走出去,走进那个没有窗户、充满消毒水味道的世界。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二十六楼的办公室里,顾淮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个越来越小的灰色身影。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张便签,展开,看了很久。

      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笔锋却藏不住。

      按时服药。

      顾淮的嘴角扯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他把便签重新折好,放回内袋,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许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那笔资金流向的线索,发我邮箱。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帮我查一下,苏乔父亲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发完这条消息,顾淮看著窗外,那个灰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骄傲的苏家千金,想起她笑靥如花地从他身边走过,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现在她跪在地上给他擦桌脚,偷偷给他倒温水,写便签让他按时吃药。

      顾淮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那张便签放在他心口的位置,烫得厉害。

      鸿远集团的董事会每季度召开一次,地点在总部大楼的27层会议厅。

      苏乔原本不知道这件事。她只是在下午三点推著清洁车经过电梯间时,看见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职业性的微笑,眼睛里却藏著刀光剑影。

      “那是董事会的。”另一个保洁员小声说,“每个季度来一次,开完会咱们27楼就得大扫除。”

      苏乔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27楼的会议厅里,正有一场针对顾淮的风暴在酝酿。

      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顾淮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中段,不是主位——他还不是董事长,只是副总裁。但他的位置正对著落地窗,阳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顾总,我直说了吧。”坐在对面的王董事放下手里的报表,推了推眼镜,“你收购苏氏的决策,我从一开始就持保留意见。现在三个月过去了,结果如何?集团现金流紧张,几个重点项目被迫延期,股东们的电话我都快接不过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顾淮身上。

      顾淮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把杯子放回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董事。

      “王总,苏氏的资产负债表您看过吗?”

      “当然看过。”

      “那您应该知道,苏氏虽然破产,但核心资产还在。”顾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们拥有三块优质地皮、两条成熟的供应链、以及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品牌。这些资产,我们以不到市值六成的价格拿下,您觉得是亏了?”

      王董事皱眉:“问题不在于价格,在于现金流——”

      “现金流紧张是暂时的。”顾淮打断他,“苏氏的资产需要时间盘活,供应链需要时间整合。再给我三个月,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三个月?”另一个董事冷笑,“顾总,你知道三个月对一家上市公司意味著什么吗?”

      顾淮看向那个董事,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李总,您当年收购东诚的时候,现金流紧张了多久?半年,还是八个月?”

      李董事的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端著茶杯掩饰表情。

      顾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回椅背,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些人在他刚进鸿远的时候,没几个正眼看过他。现在他坐在这里,他们依然不服。

      因为他的出身。

      因为他是靠助学金读完大学的穷学生,因为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因为他在这些世家子弟眼里,永远是那个“凤凰男”。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在表面上的妥协中结束。几项决议通过,但关于顾淮的质疑,依然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顾淮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厅的。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许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收拾会议桌的声音,是助理在整理资料。顾淮没有回头,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想起这里不能抽烟,重新放了回去。

      “顾总,这些资料怎么处理?”

      顾淮转过身,看见助理抱著一叠档案夹,等著他指示。

      “该存档的存档,该销毁的销毁。”他顿了顿,“先放我办公室吧,晚上我再看一遍。”

      助理点点头,抱著档案夹离开。

      顾淮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厅,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五点,苏乔接到通知:27楼会议厅需要深度清洁。

      她推著清洁车上去时,会议厅里已经没人了。长长的会议桌上散落著几个一次性纸杯,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椅子的摆放乱七八糟。

      苏乔低下头,开始清理。

      她先把纸杯收进垃圾袋,然后用抹布擦会议桌。桌面上留著几份散落的档案,大概是没带走的。她把档案整理好,准备放进“失物待领”的筐子里。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份档案。

      封面很普通,白色的,贴著一张便签。便签上写著几个字,是手写的——

      “凤凰男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苏乔的手顿住了。

      她翻开档案,里面的内容是关于顾淮的。他的出身,他的学历,他这些年的晋升轨迹。每一条都被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著批注:“资助生”、“无背景”、“靠运气上位”。

      最后一页是一份财务报表,显示鸿远近期的现金流状况。有人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写著:“收购苏氏,决策失误。”

      苏乔盯著那些字,手指攥紧了档案的边缘。

      这是故意留下的。

      有人想让顾淮看到这些,想羞辱他,想提醒他“你永远是那个穷学生”。

      苏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顾淮拿出那张保存了十年的照片。他保存了十年。十年里他从一个贫困生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而这些人,坐在会议厅里,轻飘飘一句“凤凰男”,就想否定他所有努力。

      苏乔睁开眼,把那份档案从“失物待领”的筐子里拿出来。

      她不能把它销毁——那是公司的文件,销毁了会惹麻烦。她也不能把它留在这里——谁都能看见,谁都能拿来当话题。

      她想了想,把档案放进清洁车的最底层,用抹布盖住。

      晚上七点,苏乔推著清洁车上了26楼。

      顾淮的办公室亮著灯,门虚掩著。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推开门一看,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顾淮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显示器还亮著。

      苏乔快速走过去,从清洁车底层拿出那份档案,放进顾淮办公桌上的“待处理文件”档案夹里。那份档案夹堆得很高,全是各种报表和合同,多一份不多,少一份不少。

      放好之后,她退后一步,看著那个档案夹。

      她不知道顾淮会不会看到,更不知道他看到会怎么想。她只知道,她不愿意让那份档案落在别人手里,变成伤害他的工具。

      苏乔转身,推起清洁车,默默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苏乔,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是你的谁,你也不是他的谁。你帮他,图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当她看见“凤凰男”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那股愤怒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晚上十点,顾淮开完一个临时会议,回到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松开领带,在办公椅上坐下。桌上堆著一堆待处理的文件,他揉了揉眉心,开始一份一份翻看。

      财务报表、项目计划、人事调整——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那份白色的档案夹,上面贴著一张便签:“凤凰男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顾淮的眼神一凛。

      他翻开档案,一行一行看下去。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出身背景,那些批注,那些嘲讽——每一条都像是针,扎在他心上。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最后一页。

      那张财务报表,那个红笔画的问号,那行字:“收购苏氏,决策失误。”

      顾淮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谁留的。今天董事会上,王董事最后离开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档案夹。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档案夹就是这个颜色。

      他们故意留下来,想让他看见。想让他难堪,想让他怀疑自己,想让他记得“你永远是那个穷学生”。

      顾淮睁开眼,准备把这份档案扔进碎纸机。

      就在这时,他想起一件事。

      这份档案是怎么到他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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