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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 219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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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会议厅的时候,把所有资料都交给了助理。助理说会放他办公室,但按照惯例,应该是放在进门处的待收件筐里,而不是办公桌上的“待处理文件”夹。
顾淮皱起眉,按下内线。
“许明远,帮我调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到七点26楼的监控。”
五分钟后,监控画面传到他电脑上。
顾淮盯著屏幕,快进、暂停、快进——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下午六点五十三分,苏乔推著清洁车走进他的办公室。她动作很快,从清洁车底层拿出一份档案,放进他桌上的文件夹里。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那个文件夹,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顾淮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把那份档案藏起来了。不是送去碎纸,不是交给别人,而是藏在她清洁车的最底层,然后趁没人的时候,放进他的文件夹里。
她不想让那份档案落在别人手里。她不想让他被那些话伤害。
顾淮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这是在……帮他?
为什么?
他想起那杯温水,那张歪歪扭扭的便签,那个“按时服药”。他想起她拒绝十万块时的眼神,倔强得让人心疼。
她不需要他的施舍,但她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帮他。
顾淮伸手进西装内袋,摸出那张已经被他折得有些旧了的便签。
按时服药。
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笔锋却藏不住。
他看著那张便签,又看著屏幕上那个瘦削的灰色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不甘,不是心疼,是另一种他不敢承认的情绪。
顾淮闭上眼,把便签放回内袋。
他拿起手机,给许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苏乔父亲的案子,开庭时间查到了吗?】
许明远很快回复:【下个月十五号。】
顾淮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三周。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二十六楼的高度,看不见她住的那个方向。但他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此刻大概正推著清洁车,在某一层楼默默地擦著地板。
顾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西装革履,站得笔直。但那个倒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苏乔,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看著烟雾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那个倒影。
办公桌上,那份白色的档案静静躺著。上面的字依然刺眼——“凤凰男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但顾淮看著那几个字,嘴角却扯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凤凰男?
也许吧。
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苏家千金,现在正用她的方式,护著他。
顾淮掐灭烟,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档案放进碎纸机。
机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出身背景,那些嘲讽的批注,那些“决策失误”的质疑——全部化成碎片。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内袋拿出那张便签,展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便签背面写了两个字,重新折好,放回内袋。
那两个字是——
“谢谢。”
午餐时间,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热闹非凡。
苏乔从来不进咖啡厅。她每天的午饭固定搭配是:便利超市里买的盒饭,最便宜的那种,七块九,米饭硬得能砸死人,菜叶子黄得像过了季。她坐在咖啡厅外面的露天区域——不是因为那里好,是因为那里免费。角落里有一张塑料小桌,没人坐,她蹲在那里,十五分钟解决一顿饭。
今天的盒饭尤其难吃。米饭夹生,菜里只有两片肉,薄得能透光。苏乔低著头,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眼睛盯著地面,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嘿,是你啊!”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明显的惊喜。
苏乔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面前。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手里端著两杯咖啡,脸上挂著灿烂的笑容。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苏乔认出了他——设计部的周逸,26楼的常客。她的清洁范围包括他的办公室,每天都能看见他桌上堆满的设计稿。
“你认识我?”她下意识问。
“当然认识!”周逸在她对面坐下,完全没嫌弃那张破旧的塑料桌,“你是26楼的保洁员对吧?我每天早上去办公室,都发现桌子亮得能当镜子用,垃圾桶也干干净净的。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今天终于遇上了!”
他说著,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请你的。”
苏乔愣了一下,看著那杯咖啡。纸杯上印著咖啡厅的logo,是那种最贵的拿铁,一杯要三十多块——够她吃四天盒饭。
“不用了,我——”
“别客气!”周逸打断她,笑容不减,“这是我应该的。你不知道,我这个人邋遢得很,设计稿到处扔,咖啡经常洒一桌。换了好几个保洁员,都嫌我麻烦。就你从来没抱怨过,每天帮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他说得真诚,眼睛里没有一丝施舍或者可怜,只是单纯的感谢。
苏乔看著那杯咖啡,又看看他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个月了。从苏氏破产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债主的谩骂、亲戚的冷漠、朋友的疏远。进鸿远之后,林珊珊的刁难,其他保洁员的冷眼,还有顾淮那种复杂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露出这样单纯的笑容,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谢谢。”她轻声说,接过那杯咖啡。
咖啡还是烫的,握在手里,暖意沿著指尖蔓延到心里。
周逸见她接了,笑得更开心了。他自来熟地开始聊天,问她叫什么名字,来公司多久了,工作累不累。苏乔一一回答,话不多,但也不像平时那样绷著。
聊著聊著,周逸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给她看:“正好你帮我参谋一下。我这个设计稿改了三天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是一张家居产品的设计图,线条流畅,结构新颖。苏乔看著那张图,眼神不自觉专注起来。
从小在苏家长大,她见过太多好东西。父亲对家居设计有独特的审美,家里每一件家具都是定制的,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分辨好坏。
“配色。”她脱口而出。
周逸一愣:“什么?”
“配色有问题。”苏乔指著图纸上的几处,“你用了三种不同的木色,本意是想营造层次感,但实际上让整体显得很乱。如果统一成一种,然后用软装来点缀,效果会更好。”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住口。
周逸瞪大眼睛看著她,像看怪物一样。
苏乔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她现在是保洁员,不该懂这些,不该——
“天呐!”周逸猛地一拍桌子,“你说得太对了!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一直没想明白,原来是配色问题!”
他的声音太大,引来几道目光。苏乔低下头,有些不安。
但周逸完全没注意到,他兴奋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统一木色,软装点缀……对对对,这样一来整体感就有了……”
苏乔偷偷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暖而绵密。她很久没喝过这么好的咖啡了。
周逸写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你懂设计?”
“不,只是……”苏乔斟酌著词语,“以前看过一些。”
“看过一些就能说到点子上?那你天赋太高了!”周逸丝毫没怀疑,“我决定了,以后我的设计稿都给你看看,帮我提提意见!”
苏乔摇头:“我只是保洁员,不懂这些——”
“懂不懂我说了算!”周逸固执地说,“就这么定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乔。”
“苏乔。”周逸重复了一遍,笑道,“好名字!我叫周逸,设计部的,以后多多关照!”
他说得坦荡荡,没有半点看不起她的意思。苏乔看著他,嘴角不自觉浮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带防备,不带勉强,只是单纯地因为遇见了一个温暖的人。
咖啡厅对面的西餐厅门口,顾淮刚陪客户吃完午饭出来。
他正在和客户握手告别,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的露天区域——然后定格了。
阳光下,苏乔坐在那张破旧的塑料桌旁,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嘴角弯著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对面坐著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不停说著什么。
那个笑容。
顾淮从来没见过苏乔那样笑。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绷著的、防备的、小心翼翼的。她低著头躲他,倔强地拒绝他的钱,偷偷给他倒温水却从不露面。她对他所有的好,都是藏在暗处的、不想让他知道的。
但现在,她对另一个男人笑得那么轻松,那么自然,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顾淮认出了那个男人——设计部的周逸,年轻有为,阳光开朗,全公司上下的女员工都对他印象不错。
他看著周逸兴奋地说著什么,看著苏乔低头喝咖啡,看著她嘴角那个从未对自己展现过的笑容——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压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顾总?顾总?”
客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顾淮回过神,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和客户寒暄。但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指节泛白。
送走客户,他站在餐厅门口,点燃一支烟。
视线再次飘向对面。周逸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临走前还冲苏乔挥了挥手,笑得灿烂。苏乔也冲他点点头,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还在。
顾淮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苏乔是谁,和谁说话,对谁笑,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他公司的保洁员。只是他十年前喜欢过、后来被狠狠拒绝的人。只是现在他可以用权力压制、用冷漠对待的落魄千金。
她对谁笑,关他什么事?
但那股烦躁就是压不下去。
顾淮掐灭烟,转身走进大楼。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动,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永远不会是给他的。
下午三点,苏乔推著清洁车上26楼。
经过设计部时,周逸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苏乔!”
苏乔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晚上有空吗?”周逸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按你说的改了配色,新稿子出来了,想让你帮我看看。”
苏乔犹豫了一下:“我晚上要值班。”
“值班到几点?”
“七点。”
“那七点半?楼下咖啡厅?”周逸满眼期待,“我请你喝咖啡,当是顾问费!”
苏乔看著那双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像对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落魄的可怜虫。
“好。”她听见自己说。
周逸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欢天喜地回办公室了。
苏乔低下头,继续推著清洁车往前走。经过副总裁办公室时,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低著头,不敢往那边看。
但她感觉到了那束目光。
隔著玻璃,隔著距离,那束目光像是实质的,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苏乔没有抬头,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顾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个匆匆逃离的身影。
他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在这里站著。
桌上的文件没动,咖啡凉了,内线响了好几次他也没接。他就这么站著,看著窗外,看著楼下那个曾经坐过的地方,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许明远敲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顾总?”
顾淮没有回头:“什么事?”
“下周的行程表我放桌上了。”许明远顿了顿,“还有,您上次让我查的苏乔父亲的案子,我找到了一些新的资料。”
顾淮终于转过身:“拿来。”
许明远递上一个档案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顾总,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许明远闭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淮翻开档案夹,一行一行看下去。那些资料很详细——苏父涉嫌的罪名,案子的进展,可能的判决结果。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那张便签。
按时服药。
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笔锋却藏不住。
顾淮从内袋拿出那张便签,展开,看著那四个字,又看著档案夹里的资料。
她父亲下个月十五号开庭。
她每天吃七块九的盒饭,住漏风的廉租房,跪在地上擦桌脚,用袖子给人擦鞋。
她偷偷给他倒温水,帮他把羞辱他的档案藏起来,写便签让他按时吃药。
但她对别人笑。
她对那个阳光明媚的设计师笑,笑得轻松自然,笑得没有防备。
顾淮闭上眼,把那张便签放回内袋。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他只知道,那个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烫得他心口发疼。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二十六楼的高度,看不见楼下那个咖啡厅,看不见那张破旧的塑料桌。
但他能看见她的笑容。
那个不是给他的笑容。
周五晚上,鸿远集团举办内部沙龙。
这种活动每月一次,名义上是“员工交流”,实际上是各部门展示业绩、拉拢关系的场合。人力资源部提前三天发了通知,要求所有人员著正装出席。
保洁组除外。
苏乔原本以为这周五能早点下班——沙龙在二楼宴会厅举行,26楼的员工基本都下去了,整个楼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推著清洁车,准备抓紧时间把办公区清理完,赶在九点前回去。
刚擦完会议室的桌子,对讲机里传来林珊珊的声音:
“苏乔,苏乔在吗?”
苏乔按下通话键:“在。”
“下来二楼,沙龙现场缺人手。”
苏乔愣了一下:“林姐,我是夜班保洁——”
“让你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林珊珊不耐烦地打断,“五分钟之内到,听见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忙音。
苏乔站在原地,盯著手里的抹布,深吸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是故意的。林珊珊从她进公司那天起就看她不顺眼,平时的刁难就算了,今天把她叫去沙龙现场——那里全是公司员工,有认识她的人,有看过财经杂志的人,有知道苏氏破产的人。
林珊珊就是想让她难堪。
但她不能不去。
苏乔把抹布放回清洁车,脱下工服外套,露出里面穿的廉价白衬衫。她对著茶水间的镜子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头发简单扎在脑后。三个月前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走。
二楼宴会厅灯火辉煌。
苏乔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个银色托盘,上面摆著几杯香槟。她穿著服务生的统一马甲——廉价的涤纶布料,腰间系著白色围裙,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身影格格不入。
宴会厅里大概有两百多人,各部门的骨干、高管、还有几个董事会成员。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端著酒杯,脸上挂著职业性的笑容,聊著项目、业绩、人事变动。
苏乔低著头,在人群中穿梭,尽量让自己隐形。
“再来一杯香槟。”
她停下来,从托盘上取下一杯,递给说话的人。那人接过,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
苏乔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
她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穿著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过来,手里端著酒杯,脸上挂著意味深长的笑容。苏乔认出了她——市场部的副经理,姓王,以前在一个商业酒会上见过。那时候苏乔是苏氏集团的千金,这位王经理还不够资格跟她说话。
现在王经理上下打量著她,目光从她身上的马甲滑到托盘上的香槟,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我没认错吧?苏氏集团的苏乔苏大小姐?”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怎么在这儿端盘子呢?”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看向这边。
苏乔握紧托盘,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王经理见她不应,笑得更开心了:“哎哟,我听说苏氏破产了,还以为是假的呢。没想到是真的啊?苏大小姐,你这是在体验生活,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苏乔,压低声音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还是只能做这个了?”
低低的笑声在周围响起。
苏乔盯著托盘上的香槟,杯子里的金黄色液体微微晃动——因为她的手在抖。
她知道会这样。从走进这个宴会厅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这样。
但她没有地方可躲。
“听说她父亲进去了?”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
“好像是经济犯罪,金额挺大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苏乔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转身离开,想扔掉托盘逃出去,想躲回那个没有窗户的保洁休息室——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苏大小姐,说句话呗。”王经理凑得更近,“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在酒会上连正眼都不看人,现在怎么——”
“王经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顾淮从后面走出来,西装笔挺,手里端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扫过王经理的时候,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走到苏乔面前,若无其事地从她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
“我记得你的预算报告还没交。”他转过身,看向王经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时间在这里喝酒?”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顾、顾总,那个报告我——”
“下周一之前,放到我桌上。”顾淮打断她,喝了一口香槟,“逾期按制度处理。”
他说完,没有再看任何人,端著香槟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恢复了嗡嗡的议论声,但话题已经转移了。王经理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狠狠瞪了苏乔一眼,扭头走了。
苏乔端著托盘,看著顾淮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像他只是恰好需要一杯香槟,恰好说了一句工作上的事。
但她知道不是。
苏乔低下头,看著托盘上少了一杯香槟的位置。那个位置空了,但她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点。
沙龙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乔帮忙收拾完现场,拖著疲惫的身体走进安全通道。她需要从二楼走到地下二层,换衣服,拿东西,然后从后门离开。
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转角,她停下脚步。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冷光。没有监控,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
苏乔靠著墙,慢慢蹲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不是哭。她哭不出来。从苏氏破产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但她浑身都在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句“只能做这个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以为只要低著头、忍著、熬过去,总有一天——
但她还是会抖。
楼梯间的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台阶上。
苏乔没有抬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然后,一件西装外套落在她肩上。
带著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木质香。
苏乔浑身一震,抬起头。
顾淮站在她面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头发比白天凌乱了一些。他低头看著她,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带著一丝恼怒。
“你就这么任由人欺负?”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
苏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淮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平齐。
“那女人当众羞辱你,你就站在那儿让她说?”他的语气越来越重,“你不会反驳?不会走?不会叫人?”
苏乔看著他,眼眶发酸。
“我能去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她是经理,我是保洁员。她说得对,我就是只能做这个。”
顾淮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你不是。”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苏乔,你不是。”
苏乔看著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羞辱,是因为这句话。
三个月了,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她是谁的落魄千金,她是破产的苏家的人,她“只能做这个”。只有他,在这一刻,告诉她:你不是。
顾淮看著她的眼泪,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落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生涩,像是从没做过这种事。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再哭就把保安叫来了,以为我欺负保洁员。”
苏乔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虽然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顾淮收回手,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然后回去睡觉。”他顿了顿,“明天周末,不用上班。好好休息。”
苏乔接过纸巾,低声说:“谢谢。”
顾淮没有应。他转身,往楼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件外套,”他没有回头,“明天还我就行。”
说完,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乔裹著那件还带著他体温的外套,坐在楼梯间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外套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混在一起。她低下头,把外套攥紧,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楼上,顾淮推开26楼的门,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区。
他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一支烟,看著窗外的夜色。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她蹲在楼梯间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发抖。她抬起头时,眼睛里全是泪水,却倔强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说:我就是只能做这个。
顾淮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眼眶发酸。
谁说你只能做这个?
谁说你可以被人这样欺负?
他把烟掐灭,拿出手机,拨通许明远的号码。
“顾总?”
“市场部的王经理,她的预算报告,”顾淮的声音很平静,“下周一如果按时交了,压著。如果不按时,按制度处理。”
许明远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让她长点记性。”顾淮挂了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条通往后门的路。
不久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肩上披著一件明显太大的西装外套。她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