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回身》帝谛

216、第 216 章 “

　　“你知不知道，那些话，是我的救命稻草？”

　　苏念终于转过身。

　　顾淮舟站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手里还攥著那本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我遇到了苏念。”他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长得像林若薇，我需要一个替身来填补那个洞。”

　　他摇摇头。

　　“可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替身。她帮我解围的时候，不是因为像谁。她熬夜写方案的时候，不是因为像谁。她胃病发作还硬撑的时候，不是因为像谁。”

　　“我以为我在看一个替身。其实我早就看到了她本人。”

　　苏念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分不清。”顾淮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那些心动，是因为她是林深见鹿，还是因为她是苏念。我不知道那些依赖，是因为网上的陪伴，还是因为现实的靠近。”

　　“我给自己找了太多理由，找得太久，久到伤害了你。”

　　他突然走近，距离她只有一步。

　　“但我现在知道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苏念，顾淮舟爱上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不是替身，不是网友，是那个在酒会上为我解围的人，是那个在项目组熬夜写方案的人，是那个在我胃病发作时偷偷给我准备病号餐的人，是那个……”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是那个明明自己最委屈，还在私信里安慰我的人。”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淮舟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是那份合约，皱皱巴巴的，被他揉成一团。

　　他当著她的面，把那几页纸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从今天起，没有雇主和乙方。”他看著她，一字一顿，“只有顾淮舟，追求苏念。”

　　苏念愣住了。

　　追求？

　　顾淮舟的耳尖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他说，“我把你当成替身，我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我在网上说了那么多话却没认出你就在身边。这些错，我会一件一件改。”

　　“你不用原谅我，也不用现在就答应什么。但是苏念……”

　　他深吸一口气。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雇主，不是作为‘舟’，是作为顾淮舟。让我去了解真实的你，让你了解真实的我。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愿意，我……”

　　他顿了顿。

　　“我就不缠著你了。”

　　苏念看著他。

　　他站在夕阳里，身后是漫天晚霞，西装皱了，头发乱了，眼里的血丝还在，但那双眼睛认真极了，诚恳极了，还有那么一点点她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期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同学，打扰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著手机，脸有些红。

　　他看著苏念，明显有些紧张：“那个……我刚才在操场那边就看到你了。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能不能……加个微信？”

　　苏念愣住了。

　　男生继续说：“我今年研二，是计算机学院的。你如果也是这个学校的，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顾淮舟站在苏念和那个男生之间，表情绷得紧紧的。

　　“她不是你们学校的。”

　　男生愣了一下：“啊？”

　　“她已经毕业了。”

　　男生看看顾淮舟，又看看他身后的苏念，有些不甘心：“那……也可以加个微信吧？毕业了也可以认识一下——”

　　“不行。”

　　顾淮舟打断他，语气生硬得像是领导在训下属。

　　男生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为、为什么不行？”

　　顾淮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念，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然后他转回去，对著那个男生，声音绷得紧紧的：

　　“她……她有人追了。”

　　男生的表情从错愕变成疑惑，又变成了然。他看看顾淮舟，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眼眶红红但突然嘴角翘起来的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他挠挠头，“那打扰了。”

　　他转身跑了。

　　顾淮舟站在原地，背对著苏念，肩膀有些僵。

　　苏念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乱糟糟的头发，看著他皱巴巴的衬衫，看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手。

　　然后，她没忍住。

　　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顾淮舟听到了。

　　他猛地转身，看著她。

　　苏念赶紧收起笑容，但来不及了，嘴角还翘著一点点弧度。

　　顾淮舟看著那个弧度，眼睛里慢慢亮起来。

　　“苏念。”他叫她。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操场上传来进球的欢呼声，夕阳把整条林荫道染成温暖的颜色。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

　　顾淮舟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著她红红的眼眶，看著她被夕阳笼罩的整个人。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笑，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像是一直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

　　“苏念。”他又叫了一声。

　　苏念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干嘛？”

　　顾淮舟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

　　“没什么。”他说，眼里带著笑意，“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苏念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开始发红的脸。

　　但顾淮舟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看天边慢慢下沉的夕阳。

　　过了很久，苏念听到他轻声说：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苏念没抬头。

　　但她也没有走。

　　周一早上，苏念站在公司楼下，深吸一口气。

　　年假结束了。江南市的夕阳、老槐树、那个风尘仆仆追来的人，都成了回忆。现在她要面对的是现实——三十八层的办公室，熟悉的工位，还有……

　　顾淮舟。

　　她走进大门，刷卡进闸机，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著几个同事。看到她，她们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微妙——那种“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不说”的微妙。

　　苏念假装没看到，走进电梯。

　　一路上，她感觉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三十八层到了。

　　苏念走出来，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妹冲她挤了挤眼睛：“苏念，恭喜啊！”

　　苏念一愣：“恭喜什么？”

　　小妹但笑不语。

　　苏念带著疑惑走向自己的工位。

　　然后她愣住了。

　　工位还是那个工位，电脑还是那台电脑，但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她和项目组同事的合照。旁边还有一束鲜花，卡片上写著“欢迎回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电脑显示器上贴著的那张纸——

　　《职位任命书》

　　苏念，即日起任命为品牌公关部副总监，直接向CEO汇报。

　　下面是顾淮舟的签名和公司公章。

　　苏念盯著那张纸，脑子转不过来。

　　副总监？

　　直接向CEO汇报？

　　她走的时候还是高级专员，回来就变成副总监了？

　　“惊不惊喜？”

　　周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转头，看到她倚在隔间门口，脸上带著笑意。

　　“周总……这是？”

　　“顾总亲自批的。”周敏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请假那几天，他把人事部叫去开了三次会。有人反对，说你资历不够，你知道他怎么说？”

　　苏念摇头。

　　周敏学著顾淮舟的语气：“‘资历是用来衡量平庸者的，对真正有能力的人，我们应该给机会，而不是设门槛。’”

　　苏念听著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敏拍拍她的肩：“好好干。还有，你们的事……”

　　苏念心一紧。

　　“放心，我不说。”周敏笑了，“不过你们也藏不了多久。顾总那个眼神，瞎子才看不出来。”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工位前脸红。

　　上午的会议，苏念第一次以副总监的身份参加。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人还是那些人，但她坐的位置变了——不再是角落，而是会议桌中段，离主位只隔著两个人。

　　顾淮舟最后一个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没有前几天的狼狈。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苏念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各部门汇报进度，讨论问题，安排下一步工作。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除了会议桌下。

　　苏念正在记录会议要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

　　她低头一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主位。

　　顾淮舟正在听产品总监汇报，表情认真，时不时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牢牢扣著她的。

　　苏念想抽回来，但他握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记录，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众人收拾东西离开。

　　苏念故意慢了一步，等人都走了，才站起来。

　　顾淮舟还坐在主位上，看著她。

　　“顾总还有事？”苏念故意问。

　　顾淮舟站起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会议记录记得怎么样？”

　　苏念举起笔记本：“很完整，顾总要检查吗？”

　　顾淮舟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然后还给她。

　　“不错。”他说，声音里带著笑意，“不过下次开会，专心听，别乱笑。”

　　苏念脸红了：“我没笑——”

　　话没说完，顾淮舟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但苏念看到，他的耳尖是红的。

　　下午，苏念去茶水间倒水。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正要按楼层，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顾淮舟走了进来。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念看著楼层显示屏，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几楼？”顾淮舟问。

　　“二十八，行政部送文件。”

　　顾淮舟按了二十八，又按了三十八。

　　电梯继续下行。

　　苏念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跳开始加速。

　　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苏念正要出去，手腕突然被拉住。

　　她回头。

　　顾淮舟把她拉回来，电梯门再次关上。

　　“顾——”

　　剩下的话被堵在嘴里。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轻轻的，一触即分。

　　苏念整个人僵住。

　　顾淮舟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开，看著楼层显示屏。

　　“三十八楼到了。”他说。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

　　苏念跟在后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个吻的温热还在。

　　她低下头，笑了。

　　晚上七点，苏念还在加班。

　　手机震动。

　　是顾淮舟的私聊消息：“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了你爱吃的。”

　　苏念回：“中午已经过了。”

　　“那就当宵夜。”

　　苏念正要回，工作群突然弹出消息。

　　顾淮舟@了所有人：“明天上午的会议提前到九点，请大家准时。”

　　下面是一片“收到”。

　　苏念看著那条消息，又看看和他的私聊对话框，忍不住笑了。

　　三分钟后，顾淮舟出现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走吧，去我办公室吃。”

　　苏念看看周围：“被人看到……”

　　“看到怎么了？”顾淮舟一脸坦然，“老板请下属吃饭，不正常吗？”

　　苏念被他拉起来，跟著他往总裁办公室走。

　　经过陈宇的工位时，她看到陈宇正埋头对著电脑，一脸生无可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和苏念的目光对上。

　　那一瞬间，苏念在他眼里看到了千言万语——

　　“我承受了太多”“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我也想谈恋爱”。

　　苏念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走进办公室，顾淮舟关上门。

　　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几盒保温饭盒——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你做的？”苏念惊讶。

　　顾淮舟的耳尖红了：“……买的。”

　　苏念笑了，拿起筷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饭，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让人安心。

　　吃著吃著，苏念突然问：“公司里是不是都知道了？”

　　顾淮舟抬头：“知道什么？”

　　苏念瞪他一眼。

　　顾淮舟笑了：“应该吧。不过没人敢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老板。”

　　苏念被他噎住。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不想公开吗？”

　　顾淮舟放下筷子，看著她：“我想。但你呢？”

　　苏念想了想：“偷偷的……好像也挺刺激的。”

　　顾淮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

　　接下来的日子，办公室恋情正式开启“地下模式”。

　　会议上，顾淮舟一本正经地主持，桌子下面却勾著苏念的手指。

　　电梯里，监控死角处，他会快速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工作群里，他@所有人安排工作，下一秒就私聊她：“中午想吃什么？”

　　整个公司都发现，老板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

　　方案被打回来，以前是冷著脸说“重做”，现在是温和地说“这里可以再完善一下”。

　　项目出问题，以前是低气压持续一周，现在是“没关系，想办法解决”。

　　连前台小妹都偷偷问苏念：“顾总是不是谈恋爱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苏念假装不知道：“是吗？我没注意。”

　　只有陈宇，每天都在承受双份的狗粮。

　　他看到老板在会议室里偷偷勾苏念的手，假装没看到。

　　他看到老板在电梯口等苏念下班，假装没看到。

　　他看到老板在办公室里给苏念准备爱心午餐，还要假装没看到。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给人事部发了一封邮件：

　　“请问，公司有‘单身狗补贴’吗？”

　　人事部回复：“没有此项福利。”

　　陈宇看著那封回复，默默打开求职网站。

　　周五下午，苏念正在整理文件，前台打电话过来：“苏总监，有人找。”

　　苏念下楼，看到来人，脚步顿了顿。

　　林若薇站在大厅里。

　　她还是那么漂亮，穿著一件米色风衣，妆容精致。但气质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苏小姐，”她走过来，“能聊几句吗？”

　　楼下的咖啡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林若薇端著咖啡，沉默了很久。

　　苏念没有催她，静静地等著。

　　终于，林若薇开口了：“我要走了。”

　　苏念看著她。

　　“出国，这次是真的走了。”林若薇苦笑了一下，“本来早该走的，是我自己不甘心，非要回来折腾这一趟。”

　　她放下咖啡杯，看著苏念。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输得莫名其妙。论长相，论能力，论和淮舟的感情基础，我哪点比你差？”

　　苏念没有回答。

　　林若薇继续说：“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输，不是输给你这个人，是输给……”

　　她顿了顿。

　　“是输给一个比我更懂他的人。”

　　苏念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林若薇看著她，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但也有某种释然。

　　“那些私信，我看到了。”她说，“他在网上对你说的话，那些……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一直以为，他最爱的人是我。可后来才发现，他爱的不过是记忆里的那个影子。而真正走进他心里的，是那个能听懂他的人。”

　　苏念静静地听著。

　　林若薇站起来，拿起包。

　　“苏念，我输了。”她看著苏念，眼里有泪光，但语气很平静，“不是输给一个替身，是输给了一个比我更懂他的人。”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好好对他。”

　　然后推门而出。

　　苏念坐在原位，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三十八层，苏念刚出电梯，就被一只手拉进了消防通道。

　　顾淮舟把她按在墙上，低头看著她。

　　“她来找你做什么？”

　　苏念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

　　“陈宇说的。”顾淮舟皱著眉，“她有没有说什么？”

　　苏念想了想：“她说她输了。”

　　顾淮舟一愣。

　　“输给一个比我更懂你的人。”苏念看著他的眼睛，“顾淮舟，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顾淮舟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突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念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谢谢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著某种郑重。

　　苏念闷声问：“谢什么？”

　　顾淮舟收紧手臂。

　　“谢谢你愿意从网上走下来。”他说，“来到我身边。”

　　苏念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隔著衣服，一下一下，渐渐同步。

　　过了很久，苏念听到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笑了，抬头看著他：“你做？”

　　顾淮舟的耳尖红了一下：“……买的。”

　　苏念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行，买的也行。”

　　一年后。华创科技十周年庆典。

　　庆典选在城市中心的艺术中心举行，比去年的年会更加隆重。红毯从门口铺到主会场，两侧挤满了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苏念站在休息室里，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一袭香槟色的礼服，简单大方的剪裁，锁骨间戴著一条细细的项链——那是顾淮舟上个月送她的生日礼物，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鹿”字。

　　头发盘起来，露出耳边那对珍珠耳钉。还是工作第一年送自己的那对，她一直很喜欢。

　　“准备好了吗？”

　　门被推开，周敏走进来，脸上带著笑意。

　　苏念转头看她：“周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女主角。”周敏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紧张吗？”

　　苏念想了想：“好像……还好。”

　　周敏笑了：“那是，经历过那么多事，这点场面算什么。”

　　她看著苏念，眼神里有些感慨：“一年前你还是个小透明，现在是全公司最年轻的副总监。苏念，你这一年变化真大。”

　　苏念笑了笑：“是吗？”

　　“当然。”周敏认真地说，“不是职位变了，是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的你，总是缩著，不敢出头。现在的你……”

　　她想了想，用了八个字：“眼里有光，脚下有根。”

　　苏念愣了下，然后笑了。

　　眼里有光，脚下有根。

　　好像是这样的。

　　“走吧，”周敏揽著她的肩，“顾总该等急了。”

　　主会场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几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华创的员工、合作伙伴、媒体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

　　苏念从侧门进入，在预留的位置坐下。旁边是陈宇，看到她来，小声说：“夫人，顾总在后台准备呢。”

　　苏念瞪他一眼：“叫谁夫人？”

　　陈宇笑了：“早晚的事。”

　　苏念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回顾华创十年的发展历程。大屏幕上播放著短片——从最初的小办公室，到现在的科技巨头；从几个人创业，到几千名员工。那些画面里，有汗水，有泪水，也有无数个欢呼的瞬间。

　　苏念看著，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来华创四年，见证了这家公司最快速发展的时期。也见证了一个人——

　　从冷漠疏离的总裁，变成了会偷偷勾她手指的男朋友。

　　从孤独迷茫的“舟”，变成了会为她做早餐的顾淮舟。

　　短片结束，全场掌声。

　　主持人走上台：“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华创科技CEO——顾淮舟先生！”

　　掌声雷动。

　　顾淮舟从后台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礼服，白色衬衫，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和一年前年会上那个冷厉的总裁相比，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苏念脸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开始致辞。

　　“十年了。”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十年前，我和三个合伙人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开始了这条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只知道想做事，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大屏幕上播放著当年的照片——年轻的顾淮舟，满桌子文件，泡面盒子堆成山。

　　“后来的路，你们都知道了。我们成功了，公司上市了，业务遍及全国。但在这条路上，我失去了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失去过对人的信任，失去过对感情的期待，甚至失去过对自己的认知。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人在深海里往下沉，四周全是黑暗，看不到光。”

　　全场安静下来。

　　苏念的手指蜷了起来。

　　她听过这些话。

　　在那些深夜的私信里。

　　“但后来，我找到了光。”顾淮舟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光找到了我。”

　　大屏幕突然切换。

　　出现的是论坛的截图——“林深见鹿”的主页，“舟”的私信，还有那些深夜的对话。

　　全场发出一阵惊呼。

　　苏念愣住了。

　　他怎么……

　　顾淮舟继续说：“这一年，我最想感谢一个人。她曾经以两种身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个是我虚拟世界里的灯塔，一个是我现实世界里的惊喜。”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在网上，她叫林深见鹿。在我最孤独的时候，她听我说话，陪我聊天，告诉我脆弱也没关系。那些深夜的私信，是我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在公司，她叫苏念。一开始，我因为某些愚蠢的理由把她留在身边。但后来，我看著她熬夜写方案，看著她为项目拼命，看著她明明受了委屈还在安慰别人。我爱上了她，不是因为她像谁，是因为她就是她。”

　　全场鸦雀无声。

　　苏念的眼眶发酸。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顾淮舟的嘴角扬起，“那个在网上治愈我的人，那个在现实中让我心动的人，是同一个灵魂。”

　　他走下舞台。

　　一步一步，走向苏念。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动。

　　苏念站起来，看著他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单膝跪地。

　　全场爆发出惊呼声。

　　顾淮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简单的铂金镶嵌一颗钻石，在灯光下闪烁著温柔的光。

　　“苏念。”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无论是网上，还是现实，你都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从今天起，不是替身，不是网友，是我顾淮舟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苏念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冷漠，想起酒会上他递过来的西装，想起项目组他悄悄放在桌上的蜂蜜水。想起那些深夜私信里的孤独，想起他追到大学城时的狼狈，想起他说“我错了”时眼里的血丝。

　　想起这一年来的每一天，每一个拥抱，每一个吻。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愿意。”

　　两个字，轻轻的，却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全场沸腾了。

　　顾淮舟站起来，把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所有声音混成一片。

　　但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

　　庆典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苏念和顾淮舟站在休息室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

　　苏念低头看著手上的戒指，还有些恍惚。

　　“我是不是在做梦？”

　　顾淮舟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不是。”

　　苏念笑了：“那你掐我一下。”

　　顾淮舟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咬了一下。

　　苏念脸红了：“……流氓。”

　　顾淮舟笑出声。

　　门被敲响。

　　陈宇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著为难的表情：“顾总，夫人，打扰一下……”

　　苏念瞪他：“叫谁夫人？”

　　陈宇已经叫顺口了，直接无视她的抗议，走进来递上一个平板。

　　“那个……论坛那边出了点状况。”

　　顾淮舟皱眉：“什么状况？”

　　陈宇把平板递给他们，小心翼翼地说：“有个新的技术大神入驻了论坛，好像……在悄悄关注夫人的账号。”

　　苏念接过来，看向屏幕。

　　果然，“林深见鹿”的账号后台，有新的访客记录。一个新的ID，头像是一片星空，简介只有一句话：“寻找能听懂我的人。”

　　顾淮舟的脸瞬间黑了。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苏念却笑了。

　　她看著那个新ID，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些深夜的私信，想起那个孤独的“舟”。

　　她捏了捏顾淮舟的手，轻声说：“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顾淮舟愣了一下。

　　苏念已经拿起平板，点开那个新ID的私信对话框。

　　她想了想，打下第一行字：

　　“你好，我是林深见鹿。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发送。

　　窗外，城市的夜景温柔而辽阔。

　　顾淮舟看著她的侧脸，那张脸上带著笑意，眼里有光。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次换你守护我？”他在她耳边问。

　　苏念靠在他怀里，看著屏幕上那个新ID的头像。

　　“嗯。”

　　“那我做什么？”

　　苏念想了想，笑了。

　　“你做我的后盾。”

　　顾淮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著。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绚烂的光芒划破夜空。

　　苏念看著那片烟花，突然想起第一次酒会后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冷漠的总裁，会成为她一生的归宿。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些深夜的私信，会变成现实中的拥抱。

　　她只知道，此刻，她在爱的人怀里。

　　而这个人，从网上到现实，从虚拟到真实，始终是她心里唯一的光。

　　烟花绽放，夜空璀璨。

　　苏念抬起头，看著顾淮舟。

　　他也低头看著她。

　　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笑里，有初见的慌乱，有相知的甜蜜，有误会的酸涩，有重逢的欢喜。

　　有过去所有的日子。

　　也有未来所有的期待。

　　手机震动。

　　是那个新ID的回复：“你好，林深。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苏念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把平板递给顾淮舟。

　　顾淮舟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苏念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因为他像当年的你啊。”

　　顾淮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拿过平板，回复了一句：

　　“慢慢等，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苏念看到那行字，笑得直不起腰。

　　窗外，烟花继续绽放。

　　这一刻，很好。

　　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