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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记:年轮 世界,宇宙 ...

  •   后记: 《年轮Ring》

      注释1:时间线为正文结局十五年后,也是这篇文的true ending/HE.
      注释2:此篇为他人第一人称视角。描述在全世界都“遗忘”后,他人视角下的复仇者余音、盾铁的真正归属。以及那视频下半部分Tony所说的真相。
      注释3:背景需要了解结局与队长番外。灵感源自:“多年后会有人从传说里,借月光将思念看清。”

      PART I

      我不能算是一个多称职的记者,感性,易怒,好奇心比正义感强,缺乏上进心,至少我的同事都觉得他们比我更专业,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热爱记者这个职业,可能第二天就会被老板炒鱿鱼。
      不过既然我还拿着我的职业证一天,就意味着我有多一天的机会去寻找当年那些资料。
      所有与这个人相关的记录都被我记在一个小笔记本里,它是一个奇怪的口述回忆,连攥写它的本人有时都会盯着它发呆,而且也不怎么正式。
      我没有给其他任何人出示过这个笔记本,就连我母亲也没有。她很清楚我有一个经常拿起来翻阅书写的本子,我将它视为生命,她却不怎么关心我为何如此在乎它--我想是因为她看过里面的东西,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对此深表理解。和他一切相关的,其他人都不会怎么在乎。
      但我不准备把我搜集来的资料编成报纸上的刊物,编辑看了会气疯,我的职业生涯会就这样结束(我是认真的)。
      我的文字全是一些絮絮叨叨的语言,大多数是坐在床头熄灯前写下来的废话,借着台灯,在昏昏欲睡时,写下点颇具灵感的东西,这种闲言碎语肯定不能成为号角日报上的特殊版面。谁会把自己从小到大写的日记本放到专业刊物上发表?而他们常给“复仇者联盟”精心编写的报道,实则也并非我想写的那种类型的文章。
      我想写的是关于一个至今已无人再记得他的——
      一位英雄的故事。
      时间太过久远,关于他的资料记载大部分实为不详,也没多少人再记得他。
      寻找他的信息不易,更别说要确保信息完全属实,听起来就十分困难。你也不可能在一般情况下得到他人对他的评论,我的意思是说,我不知道是大家说好了还是怎么回事,当我有时闲聊着故意提起他的名字时,本来热闹的气氛会变得瞬间尴尬,人们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闭口不谈这件事。
      而且不像是刻意回避——他们只是不在乎这个人,一点也不。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无一例外地,我喜欢和各种人交谈,飞机上刚认识的乘客,小酒馆里的调酒师,花店的老板,出租车的司机,而他们在我提到这个人时会骤然无声。
      小时候的我便觉得很奇怪,脑海里的觉得那更像是:他们是在白纸上写下黑字的笔,一直行动着的笔尖在遇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突然歪斜,绕开那一处,可控制他们的人不是自己,是握着笔的人。或者说他们的大脑被人按了删除键,删掉了关于他的一切。
      他们不被允许提及他。
      至于是“谁”控制了他们,拜托,你肯定不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涂鸦本上的东西,对吧?我猜那时候的我只是凭借着一种直觉画出来了“一群挂着木偶线的人”的作品。那时我的确很多疑,很多人管这种情况叫做战后创伤症(PTSD)。
      我会怀疑这个世界上有恶魔,还会有什么奇怪的矮人从壁橱里爬出来,我怀疑大家都被操控了。
      结果事实证明我是错的。
      而且我的症状现在基本痊愈。这么多年过去了,世界和平得不能更令恐怖分子哭泣,每个人都是友善的,平民被恶魔附体的传闻再没出现过。
      从小人物的角度来看现在的生活,和平万岁。
      我想感谢复仇者。
      复仇者。没错,每一次我写下这个词的时候骄傲感都会油然而生,他们真的是传奇,每一个人都是。
      我的同事有很多人都直接接触过复仇者,他们喜欢写一些战后回忆录或者英雄传奇的文章,把某一个复仇者(自己心爱的)列为此次战役的最大功臣。
      我听前辈说过,许多人也因为“谁是最勇猛的复仇者”这个话题而扔下笔头大打出手。
      关于这个,他们争执的理由的确有依有据。
      我前桌的那个没事就转笔玩的家伙最喜欢的英雄是Thor,Thor Odinson,他认为Thor是当年一场战役的决定性人物。连Death都这样说。只要Thor站在复仇者这一边,他们就没有不可击退的敌人。
      而我的斜前方,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她最喜欢的英雄是蜘蛛侠,并且坚持认为蜘蛛侠是最后一战可以战胜魔鬼的关键。可惜的是,蜘蛛侠的身份是个谜团,她不能更深入地挖掘这个英雄背后的故事。很多人猜测过他是谁,但他一直保密得很好,其他的复仇者也从未透露过他的身份。
      又或者当年那个魔鬼为什么会在看见他的面容后便选择自杀了,这个谜团从未有人揭开过,他们的猜测在我看来都十分不靠谱。但蜘蛛侠打败了他们最后的敌人,这个事实是公认的。
      当然,这里有个英雄是支持人数最多的,不是Hulk,也不是Namor,而是美国队长Steve Rogers。
      Rogers队长至始至终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和尊重,我们都爱他,他是美国、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是将所有复仇者团结在一起的传奇性人物。我曾有很多次与他擦肩而过(在屏幕上),每一次看到他都会不由得被他的魅力深深折服。
      好了,就此打住。我的耳根子很软,在这种持续争执不下的问题上向来认为他们每个人的说法都有道理,都是对的。实际上我也是出自真心这样认为的。
      无论他们在那场战役中起到了或大或小的作用,英雄就是英雄,他们的力量与智慧会对我们每一个人负责,不会因为你喜欢Thor而Steve Rogers就对你见死不救。我没法说更喜欢他们之中的谁,也从来不评判英雄的功过,这么多年热衷于此事的人太多了,好像每谈论一次他们的兜里就会多出一美元来。我想其实人们是将战后的压力与痛苦排解到这件事上,人们更关注英雄主义,就会自然地遗忘更多的无意义之人,那样会让他们的心里好过一些,活下去的人终究还是要向前看。
      我们从战后的疼痛与悲伤中走出来的速度令我自己都感到惊叹。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都完了,字面意义上的,没有任何希望了。结果奇迹坠落了下来。
      为什么我会用“坠落”这个词?事情就是那样发生的,我曾画过很多张关于那一瞬间、那一天场景的景象,因为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也遗憾未曾用相机拍摄下来,那时基本上没有还能使用的相机,我只能通过绘图来无数次地模拟场面,找寻当时的感受。
      太多的星辰坠落,多到你看不清,多到眼花缭乱、无所适从,我将它们视为奇迹——
      很快地,我身旁很多昏迷不醒的人重生了,或许是每一颗星辰都有一颗心脏,它们坠向人间,救活了那些人,与此同时,自己也消失在空气中了。
      也是在那一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人们猜测那些星星是从哪里来的。最广为人知的说法是:那些星辰是天堂派来的使者,是上帝的旨意,救活无辜的生灵,他们救了很多人,然后振开双翼,转瞬即逝地便回天堂复命去了。
      有人见过天使,所以这个说法最可信,而且见过天使的人就是复仇者里的一名成员。
      事情发生在那一刻,蚁人抱着他的妻子,在废墟上哭泣,他移不开步子,其他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他,他们同样因为黄蜂女侠的死而痛苦难言。
      结果天使出现了,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风衣,打了一条领带,像个保险推销员,眼睛很蓝、像是天空那么蓝,头发有点乱的天使。
      相当匪夷所思,对吧?那个天使伸出手指,轻轻地放在黄蜂女侠的额头上,过了不到几秒钟,她就那样地睁开眼,在蚁人的怀里醒了过来。奇迹就在他眼前发生,讲述故事的人像真的在当时的现场。
      “……你是谁?”他这样问他妻子的救命恩人。
      那个天使露出笑,却反而问他:“今天是星期几?”
      在尤为难熬的那一段时期里,这种简单的问题若是询问我,我一定会愣在原地答不出来。蚁人却意外地回答道:“星期四。”他搂紧了他的妻子,像是再也不放手的珍惜。
      于是天使给了回答,说完便消失了--“那么我是你们的守护天使。今天是你的幸运日。”留下了现场愕然的复仇者。
      感谢那个天使,在这场战役中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没有一个复仇者死去,他们值得胜利后的荣耀,值得更好的生活。

      两年后,蚁人和黄蜂女侠举行了婚礼。
      后来我拜访过那个教堂,找到了当时的一些胶卷记录和老照片。仅从画面上我就能感觉到,他们很快乐幸福,是世界上最年轻般配的一对夫妻。到场的人很多,不止是复仇者,但坐在最前面的还是复仇者。
      伴郎是Rogers队长,他那天穿得很得体,尤其英俊。伴娘居然是精灵国度的女王,外貌看起来与人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她在这里居住了一段时间,看来和复仇者们相处得不错。
      我永远都有兴趣去关注像是这样的小事,它们让我看到了复仇者退下战场后温暖柔和的一面。(是从照片里,我发现Rogers队长还有心事,而且直觉跟我说,与他有关。所有人都到了现场,唯独他缺席。在镜头焦点放在这对夫妻上,所有人都看向他们高呼祝贺的时候,我看见Rogers队长脸上露出来的神情似乎可称为“思念”。我想我一定要见见这个人--)
      但我必须承认,我时常查找、关注复仇者的事情只是因为我想这样能更接近他的故事。
      我努力地把它不视作一种秘密,并且很想与其他人分享他的故事,效果总是恰恰相反,它被迫成为了一个只有我记得的秘密。
      人们遗忘了他的存在,遗忘了他的姓名,遗忘了他的身份。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又好像只是突然有一天地,在那一天醒来之后,我发现许多细节被悄然地改变了。
      我看见很多报纸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原来那上面的版面是关于他的“审判公议”;还有本来在那一天要播出的、预备谴责他的节目《流言终结者》也提前撤下了档;我那个口齿伶俐的邻居从那天后不再议论他;甚至后巷墙壁上的涂鸦都被特地抹去了他的图像和名字。
      而最令人难过的,是市中心的那座高高的大厦也换成了另一副模样。
      我只好亲自去查证那里发生了什么,结果得知这座大厦的原主人将它送给了一名青年,叫Peter Parker的家伙。竟然不是复仇者里的人。我进一步打听,却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我知道对方没有向我隐瞒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并且不再记得他了。
      对于“Peter Parker”这个名字我十分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他是谁以及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而且总觉得他和蜘蛛侠有什么特殊联系。这又是一条悬念重重的线索。但我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让我始终牢记这个名字,想要回忆起在什么时候接触过它。
      不过那时我仍是很气愤,连夜冲去他的几所公司,发现它们都被改名换姓,移交给了其他的人。我联系不到他的秘书,毕竟我在他们眼里还算个孩子。
      他们全都商量好了一般,就连他最亲近的人也是,至此开始对他闭口不谈--简直就像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
      这种财产的处理方式对他来说不算友好,却没有一个律师为他申诉,复仇者不知听信了谁的说辞,绝不在公共场合提起他,我不相信他们是真的被舆论威胁才不得不这么做。
      没错,我一直怀疑他们在顾虑什么。
      譬如说,他做了什么事情必须要保持机密,我希望他们隐瞒的是好事,但并不代表“他们把他在复仇者里的一切价值和存在的事实也抹去了”是一件好事。
      机缘巧合,也可能是上帝指引,之后我搬进了号角日报,从八卦的同事口中得知了Peter Parker的完整情况。
      也得知了一些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的真相,真相总令我一言难尽。
      好吧,原来Parker先生得罪的是我们的大老板J. Jonah Jameson。我不得不说这挺不明智的,Jameson发起火来整栋大楼都会遭殃,即使到现在也没人敢惹他。而且据说Parker先生不仅反抗Jameson下达的采访的命令,反而把Jameson气势汹汹地骂了一顿。可怜的Jameson,哦不,可怜的Parker,他还把预备的采访稿甩了Jameson一脸,所有人都看傻了,他只是个摄影师,那一天的脾气却相当的大。
      他们具体争论的内容却没人肯告诉我。但那时他斥责Jameson的言论被很多人一直记到今天,惊世骇俗。
      他说,“在你们用言语作为利器,审判他,诋毁他的名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一个人!”于是便甩开大门离开了。
      当然,我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它原本多么智慧尖锐。他们有时对墙上的蜘蛛都充满恶意,何况一个人呢。
      而是他因为一篇报道失控了,就像积压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在那一刻爆发。其他人不能理解,尤其是作为记者的我们更不能明白他为何在那一天良心发现,蜘蛛侠被指责为全民公敌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位正义的Parker先生竟然一直忍到现在,或者说就像一定要袒护某个人似的。
      这说明Parker的反击一定与他有关,否则我的同事也不能在被我问及争论内容的时候讳莫如深绝不再提。
      我马上去寻找了当年的资料,在一堆报刊档案的大山中,找到了那期没有由Parker摄像、而是其他人代做的新闻。
      我高兴得差点哭了出来。在那上面我看到了他的名字——TONY STARK。
      一个很久都没人再次提起的名字,一个不被允许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名字。
      他们还是漏下了这一处。激动之余,理智告诉我先把它们都整理在了一起,将其偷偷带回了家中。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否则连这最后的线索就都没了。
      看来Parker先生接到的新闻主题是去调查民间群众的实际想法(拍摄一些货真价实的照片以证明他们有多憎恨Stark先生),他们想要揭露Stark先生隐藏在视频背后的事情真相,大标题就十分显眼讽刺--
      他们称Stark先生为这个世纪的大独裁者,比希特勒还要丧心病狂的战争分子,而在新闻的报道与评论中确实有许多人指控他,光民意版面这一部分你就能看到,印在上面的老照片力透纸背地反映出当时人们的愤怒有多激烈。
      他们在每一个重建工地见到Stark先生的盔甲时都会想尽办法摧毁砸烂那些盔甲,这里我的确有印象,盔甲是群众们的噩梦,也是他们最厌恶的东西,一看到这些机械,他们就会记起那时被战争虐待迫害、艰苦不堪的一段岁月。
      这种愤怒甚至蔓延到复仇者身上,有一部分极端的人只愿意接受政府的赔偿金,并且有很多起群众暴打Stark基金会律师的事件出现。
      他们拒绝接受Stark先生的补偿,虽然那上面写着:“根据联邦法律,这笔赔偿金额数量显然不足,他无法兑现承诺承担起这个义务。许多群众仍得不到救济。”
      因为视频的曝光,Stark先生被指认违反了法律和道德原则,他需要赔偿的金额更多,比原来的标准几乎翻了两倍,然而他们仍不知足。
      我很讨厌这上面的一些用词,那让我也怀疑Stark先生的忠心程度。也是那时起,我发现我家的后巷胡同里,被涂满了诅咒Stark先生的涂鸦,我向我的同学抱怨,他们把我看作一个神经病。好吧,看来他们见到的涂鸦也不少。
      人们如此仇恨他的原因源于一个视频的内容。当时街谈巷议的都是那个视频的疯狂程度——他们把真相公之于世了。
      现在当然是找不回那个视频了,报纸中也只是简要概括了一笔,凭借我的回忆追溯视频内容,视频里其实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Stark先生;还有一个是那次战役中最后一个死去的敌人,传言是他杀害了黄蜂女侠。人们的确有权利知晓真相,虽然那视频只有短短的两分钟。
      我本身对于视频的内容仍怀迷惘,报纸上说,Stark先生利用一台时空传送机将导致这一切灾难的人送回,他们与恶魔勾结,杀害了许多人,至今那些人的灵魂还在地狱受苦,他们想毁灭复仇者,因为视频上曾有一句话被准确地复刻了下来:“如果不能杀死我,便毁灭掉一切。”
      许多人被那一段话吓坏了,怀疑他们一直身处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中,被敌人操控自己的命运,而他们的亲人就是那样悲惨地死去的。
      无论是从动机、方法、行动的实际结果来看,Stark先生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律师团也不能再否认恐怖事件的制造者之一就是他。而复仇者最强大的敌人,也是被Stark先生植入在脑中的一个电子控制器改变了本性,变得残暴野蛮。
      世界末日后不到四个月,他声名扫地。
      群众争议不断,怨愤难消,无数的谩骂和指责铺天盖地而来,将他说得十分难堪。
      如果Stark先生的阿尔戈计划成功实现,世界都会被他掌控。他是罪魁祸首。
      我能想象复仇者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时候装聋作哑是不可能的。
      美国队长很快在公众前发表了一次讲话,但那是唯一的一次,他被赶下台,不得已用盾牌挡住群众的抛掷物。
      我看到Rogers队长的表情,知道他不会口出恶言,他没法对这些人露出他最凶狠的一面,这是他毕生都想要保护的人,又怎么可能对那些人狠下心呢--那才真正令我难过。
      当时我也在台下,年幼的我被周围震耳欲聋的怒骂声吓得哭了起来。那些人狂吐口水高声咒骂的样子,无数次地在我的噩梦中出现过,比长满獠牙的恶魔还可怕。
      我想反驳他们说Stark先生不是坏人,母亲赶紧捂住我的嘴把我抱离了现场,谁能保证那时会发生什么。回家后我愤然地画了一张张水彩:他们才是真正的纳粹。我能听见那时楼下的游行还在继续,每一句话都令人刻骨铭心,仿佛有着十万斤的重量,“他能给每一个人付出医疗保险吗!能给失业的人提供一份工作吗!”“他摆布了我们的命运,又装作救世主的伎俩。”“真相大白!他做了什么你们心知肚明--”“Stark能拯救那些崩溃的家庭吗!”“他背叛了这个国家,甚至他的信仰!”
      我抱着被子在哭,直到眼泪充满眼眶,让我能产生一些幻觉,我并不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幻觉,他们是那样野蛮。很久前我曾看见过一篇文章,那里面的话让我印象深刻,仿佛就印证了此刻的景象。
      真正能弑杀其他人的,都是那些自以为是旁观的旁观者。
      他们高高在上,充当着审判别人的‘法官’,实际却拿起了长刀,成为最恶毒无知的刽子手。
      报道上的照片虽然有些泛黄,但还能看见牌子上写着:罪人STARK该去坐牢;忍无可忍;真正的杀人犯该被绳之以法;绝不原谅;世界面临崩溃的危机;人道主义罪行。这篇报道不仅说的天花乱坠,不遗巨细地展现了群众干脆利落的批判呼声,其实还有点雪上加霜的意思。
      不过他的编撰者却不是毫无根据地这样写,过去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随着真相的水落石出,这种愤怒的爆发确实理有所至,势所必然。
      如今看来,复仇者选择隐瞒Stark先生的情况也是为了保护他。我这样安慰自己。

      终于,复仇者公布了Stark先生的死亡确认,他们选择将他下葬,死因却并未说明。
      我满腹心事地拿起下面的一堆废弃的稿件。是这个记者的草稿,有一部分并没有通过总主编的审核。新闻稿并未署名,我不知道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如何决定增删的,但是在这个记者的废弃草稿里,说了许多在报纸中省略的细节,我感受到了他的迷惑,甚至是有一丝同情。在Stark先生出殡下葬的那天,事情恶化了,有群众明目张胆地前去闹事。
      混乱中,他们砸坏了墓地里钢铁侠的雕像。
      看他的描述,场面真的足够混乱。但周围有无数的媒体盯着,谁会站在杀人犯一旁?复仇者没有动手,他们却咄咄逼人。
      Stark先生最好的朋友Rhodes上将表明立场,上前维护治安,却没想到被他的父亲扇了一巴掌。原来给Stark先生送葬的这群人当中也有恨他不浅的。
      质疑声不断,警方没有派人控制局面,我一直不满于当时的Gyrich局长,总认为他是在暗中煽风点火的人,因为这视频就是他“泄露”出来的。还提到当时复仇者去找Gyrich,对方托辞说自己正在接受“创伤后的心理障碍治疗”,真可笑。虚伪的政客。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我正看得气愤,记者没有侧重于描写那些人猖獗的举动,但当他写到Pepper Potts女士站了出来时,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她说,“请你们离开,制裁还是谴责,就别在这里,别在这里争执不休了。”她忍不住落下眼泪,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至少不会攻击手无寸铁的女士。我不了解这位Potts女士的性格,但明显这位撰稿的记者也被打动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看到美国队长出现时,文章戛然而止。他们封锁了那次事故的信息渠道,再过了不久,又发布了一篇,美国总统在白宫的玫瑰园接待各地贵宾时发表的公开讲话。
      (以下的内容太长,心情烦乱时我没有看得太仔细。“大家好,感谢你们,非常感谢,请允许我表达我心中的谢意,谢谢。请让我对仍旧心伤但坚忍不拔的幸存者们致敬,同胞们。让我们为这场灾难中死去的生灵默哀。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和伤害令人无法释怀,从痛苦中走出并非易事……在那利害攸关的时刻,感谢国防部部长,海军部长,空军部长,海岸警卫队指挥官,陆军上士,这些杰出的爱国者,以及复仇者当中的精英,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拯救了全世界的各个角落千万人的性命。美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许多年轻的士兵就此牺牲,在战争的废墟中我们需要认识到谁该为这场灾难负责……不能被天真的乐观主义驱使,让我们忘记世界曾遭遇的险恶危机。但现在的情况已与当时截然不同了。我们面临的新的考验,从过去的历史中吸收教训,避免当初的灾难重演是我们面临的新的难关。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消除由一个不负责任的极端主义者统治阴影下的恐惧……我们将迎来超越种族,国家,宗教信仰的大团结时代……愿上帝保佑美利坚合众国,保佑我们所有人。”)

      我扔下报纸,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的确,上帝会保佑我们所有人。

      PART II

      那天,我来到绿荫公墓,心里记得那是个特别的日子,这里有一座许久无人过问的纪念雕像。这座雕像是唯一没被“抹去”的纪念物。它斑驳的痕迹仍在,有时我会专注地观察它,静静思考它和Stark先生本人的长相相差了多少。
      相比这边的冷清状况,在经过英雄纪念馆时,我看到了很多悼念者前去给天锤局局长Norman Osborn献花。
      他们对这个人心怀愧疚和感恩,我想可能是因为他死在魔鬼手下,所有人都被魔鬼蛊惑的时候,只有他站出来反对,结果他牺牲得很壮烈,还被污蔑成了叛国贼。现在沉冤得雪,不知道如果他在天堂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感到欣慰。
      在Stark先生的墓前,我遇见了一个男人。他身穿黑色西服,神色肃穆,拿着花沉默地走到墓碑前,比我正式得多。
      一天中有许多时刻,这时候看见他绝对是几率很小的事情,过去我还没遇见过谁。
      他俯身放下花束后,抬起头来问我:“私家侦探?”我无法回答。而且我才是更好奇的那个人。
      “Lynne,叫我Lynne就好。”我先表示了善意,确定对方肯定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对方朝着露出一个谦逊和善的微笑:“Parker,”并且向前走了一步,“你看起来像个私家侦探。”
      就因为这个,我曾被当作精神病好几次送去过医院检查,医生确认我没有任何妄想症、偏执性精神障碍后才让我回家。
      “所以你是Peter Parker?”自然而然地,我就这样脱口而出。
      我的问题证实了我是他眼中的私家侦探,急于弄清他来到这儿的目的。他有许多理由能直接拒绝我转身离开,但他意外点头应了之后便转身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沉默无声。
      我以为他是担心会惊扰到Stark先生,他的神情像是想要哭泣却没有眼泪,令人难过,完全不在乎旁边还有一个人。
      我也在想,至始至终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永远不知道这墓碑背后的故事。
      为了这片墓地的安宁,我站在一旁也缄默不语,站到傍晚的时候,他转身要离开,发现我还站在那里后有些吃惊。
      或许是我的诚意(我只是在思考和发呆)让他无法忽略我直接离去。他的表情也是一副好奇但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他想问我为什么会认识Stark先生。
      但他终究没问出口。我不清楚他在犹豫什么,又不是要守护一个重大的秘密,就算他跟别人谈起Stark先生,恐怕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样的情况下,我首先提问,想知道他是如何能记住Stark先生的,他知晓我在追查这件不同寻常的事,抽动嘴角,示意我和他一起先离开这个安静的地方。
      路过另一旁的小路时,我看到另一座墓碑前摆放了同样种类的花束,“你认识这座无名碑的主人?”
      “十分熟悉。”
      他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那座没有名字也没有墓志铭的墓碑。
      荒草丛生的小墓碑,风雨侵蚀,也没人来打理过。不知是哪一个人长眠于此地。
      “一个与我很像的人。”
      我见他不舍地移开目光,便说:“或许以后我来清扫Stark先生的墓碑时,也照顾一下它。”想必这座墓碑后也有一个慷慨高贵的灵魂。
      我以为他不是个健谈的人,却没想到离开Stark先生的墓地后开始和我交谈起来,他想得知关于我以及调查这件事的更多信息。我担心会被找麻烦,刻意隐藏了许多。
      如果他与Stark先生相识,现在也过去几乎十五年之久了。整整十五年,很多事情都会改变。我不信任Parker先生,他却十分信任我似的,叫我在咖啡馆等他,他去去就回。谨慎起见,我还是提出要和他一同前行,头脑中萦绕不去“他会带来一波警察把我抓走”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事实证明我再一次多虑了。开门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年岁已高的妇人,并非是事先准备好的埋伏。Parker先生轻轻抱了一下她,亲切地称呼她“梅婶”。她邀请我进去,我拒绝了,并且心里认为回家时这样打招呼的方式绝不会发生在我与我的母亲之间。
      他从屋里拿出一封写好的信,递给我的时候特地交代不要打开信,遏制住我的好奇心。他知道我在寻找什么,而且前去信封上的地点就能得到答案,但前提是我绝不能看信的内容,要把它原封不动交给那里的人。我害怕控制不住拆开信,不管天黑立即前往这个地方,反正他没有限定时间。
      纽约第五大道,一所古典的大公寓。
      我站在大门外走来走去,这里没有门铃或者侍者,一座大公寓寂静无声,我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就在我踌躇不前,准备大声验证里面是否有人时,一个机甲人的声音在我的脑后飘来。
      竟然是那个红绿色的机械生命体——幻视。
      这样说来蚁人也一定在这里,还有绯红女巫。
      Parker先生竟然知道复仇者现在所居住的位置,并且引荐我来到这里!
      我敢肯定幻视在扫描我,尤其是我的大脑。然后他露出了近乎是一秒不到的疑惑神色,我担心他要将我拒之门外,立刻出示了Parker先生的信。
      我被带到了二楼,但还没见到第二个复仇者,内心有些遗憾。
      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幻视让我稍等片刻,然后就在原地径直飞了下去,他能透明穿过墙体,令我目瞪口呆。
      我还没意识到复仇者因为我的到访临时召开了一个会议。
      这里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而后我突然听见了一声雷击,吓得手中杯子一抖,还没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前方的屋子发出一声闷响,可能是什么东西倒下了。在我犹豫礼节重要还是命重要还是好奇心重要时,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冲进了那个屋子里。
      霎时间,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整个屋子卷进狂风所以飘飞旋转着无数的纸张,像是呼啸而来的雪花,那些白纸飞舞在空中,有大有小,卷起又落下,飞到我的眼前,那上面是一个人的素描,画上的人是我震惊的真正原因。
      那些画都画了一个人,而我确定是他。
      我开始搜集那些素描纸,它们本来被放在书架和书桌上,房间的主人或许忘了关窗户,现在它们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
      我看清了,那上面几乎全是有他的复仇者的场面,一幕一幕,栩栩如生。
      但数量太多,时间太匆忙,待我收集好全部的纸时,有人就已经走了进来,我还没回头,听见他的脚步声便心底一沉,我还没来得及看这些画的具体内容。
      终于讲述到此刻,也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
      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等待美国队长Steve Rogers把一切原本的故事告诉我。
      没错,我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人会是美国队长。他向我致歉,他走之前忘了关窗户,刚才的风暴与雷电是Thor带来的。
      其实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真正见到过美国队长了,很久很久之前,纽约市的犯罪率下降,复仇者也不会再遇到某个实力强劲的对手,他和大部分复仇者外出执勤,分散在世界的各地。Rogers队长的行踪一直被保密,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外表和着装,心里正揣测他曾去过什么地方,对方便早一步料到我的想法直言道:“每年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北极和冰川区域的行动上。”
      说完,他等待我的提问。
      我必须承认,其实在他的注视下,我被这目光搞得心情复杂。
      天色很黑,台灯前的Rogers队长有一点令人畏惧,即使他的脸上仍然挂着友好的微笑。我的表情再一次出卖了我(可能是队长的观察力太强),他很好奇为什么我还会记得Stark先生,他称呼对方为“Tony”,那语调十分柔和,让我觉得他对我也没有什么恶意。
      “我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他了,单纯地想搞懂这一切。”天知道我的语气有多幽怨,像个伏在你床头的鬼魂。
      Rogers队长应该已经看过了那封信,Parker先生写的,他们之间应该也很熟悉了,不然Parker先生不会知道Rogers队长从北极归来的消息。他很有礼貌地没有深问我的缘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是个小男孩,没有特别之处。他直接说道:“这就是原因。”
      他肯定把我想象成拥有Richards博士或者Pym博士那样绝顶的智商。
      我试探地问:“他和Tony有某种联系?”我想还是由他亲自来告诉我比较快。
      Rogers队长收敛了笑意,那让我一瞬间局促起来,他说:“他在十五年前出现。很多人见过他。他叫‘Tony’。但不是我们认识的‘Tony’。”我只好露出“我在听,继续讲”的眼神。
      他的态度很清楚,就像他说的,给我解释这一切,所以丝毫不担心我会听不懂或者被他的惊奇故事吓到。
      “他就是还没有死亡的第七个封印‘懒惰’。”
      我的手下意识一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因为人们还记得Tony,他们脑中留存的程序仍在启动,对Tony的许多印象和回忆凝聚为一种力量。这个男孩就因此‘诞生’了。”
      瞧,他真的不担心我会听不懂。于是我认真地点头,暂时还分不清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但从Rogers队长的表情上来分辨,我想他们可能不愿意让这个男孩继续存在。
      “他会替代Stark先生吗?”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但两个人都叫‘Tony’,而且存在着某种意识上的关联,他们不想让男孩出现,换句话说复仇者在阻止他的成长,让人们失去了对Stark的记忆,也就抹杀了他的存在。
      他们两个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复仇者真的是为Stark先生考虑的?我皱眉看向了对方。
      “Tony并没有死。”Rogers队长又是一句话把我打回了震惊的深渊中,“但他如果回来,看到这个世界的人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他会感到悲伤。”
      他顿了顿,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这个消息。
      所以Stark先生还是不在这。
      “他去哪儿了?”我突兀地问,寂静的夜晚里仿佛是有沙子在我喉咙里扫动,让我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平常的声音了。如果Rogers队长能向我解释全部的过程,我想我会很感激他。
      可是他自己的说法都是前后矛盾的,“Reed和Hank找了很多种办法,也没能在宇宙中找到原有的那条通道和空间,那艘飞船穿越过虫洞的时候失去了联系。”我的脑中响起了一百个惊呼,Rogers队长的语气太风淡云轻,就算我在大学读的空间物理学成绩不高,也知道如果飞船的保护屏障功能不强,宇航员是绝没有生还的机会的。
      没有大气的保护,人体持续暴露在宇宙粒子流中会导致心肺功能衰竭得非常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那些高强度的辐射就会将整个人都焚化,不可能活下来。别说再找到原来的路线,就算找到了,他们也不可能得到一丝残骸。
      这时候本来应该乐观点的我也不自觉地把情况想到了最糟,那两个科学家费劲了心思没能带回Stark先生,十五年了,他们估计早就放弃了。
      我失望地坐回椅子上,的确,复仇者做的打算都是要为未来考虑的,我完全能理解,各个角度上地理解。我已经见过那座墓碑无数次,却没想到里面是空的,Stark先生的尸体不在里面,结果又得知他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为什么他会驾驶飞船离开呢?”
      失落之余,我仍想着要搞清楚真相,希望不是他们所说的,他为了逃离现实而躲避了起来。Rogers队长听见我的问题,先是愣了一秒,可能他很久都没有与人谈起过Stark先生,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生疏。
      “可能因为……他的眼光比他人都要长远。”一时间我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形容他的神情。他们的身上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担心Rogers队长会陷在自己的回忆中而失去对我解答疑惑的兴趣,急忙又出言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会回避他的事情,一夜之间,关于他的评论、消息、记录全都消失了,是复仇者……呃,是谁做得如此……周密?”我的语气没有控制住而变得激动,希望对方忽视我的无礼。
      Rogers队长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意识到,他是一个百岁之人了。
      虽然面容还很年轻,眼角只有细细的尾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台机器。”他突然提议。
      我赶紧跟着他一起站起来,跟在他的后边,看那宽阔结实的臂膀,心想那面盾牌就是放在那的吧。
      没想到复仇者的大公寓内部比我想象得还要大,他带我来到壁炉前。
      我看到壁画里盯着我的幻视打了一个哆嗦,壁炉后另有玄机,幻视注视着我和队长走了进去。
      电梯行进过程中,我又想着打听Parker先生为何与复仇者关系密切,难道他是下一任的复仇者资助人?
      但Rogers队长并不打算回答我的这个问题,他的原则性很强,这个问题的确与我想知道的真相并无多大关系,他也不是有问必答的。
      “但……为什么你会愿意把这些事告诉我呢?我是说,可能我知道得太多了,会不会有风险?”我承认这样问只是试探他,风险这一类的假设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Rogers队长头也不回地告诉了我原因,“有时候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反倒可以分享给一个陌生人,不是吗?”
      “我发誓我不会将它说出去。”尽管他看不到我真诚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他带我去的可能是复仇者的一个大会议室,有一面圆形的桌子足足可以坐下三十个人。向里面走去,很多紧闭的门和警告牌显示了那些房间可能是高危实验室。
      他告诉我这里有许多秘密,不小心触碰到一个开关,就有一定几率可以放出一台昆式战斗机。
      现在我有点忧虑,他很有可能会在倾诉过后用那台机器把我的记忆全部消除,我拿不准应该保持一个什么尺度的好奇心。
      原来这些都不是他想要展示给我的真相,他问我是否知道“那个视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就是问题的根源,真相最为核心的部分。
      我的心里有些忐忑,紧张地直抖腿,筋肉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比我会制造悬念多了,就算现在什么都不说让我回家,我都能乖乖地听话不再多问一个字。
      “我们把那盘录像‘拿’了回来。”
      他说得风淡云轻,但我猜当时的情况一定很棘手。
      视频的内容不是我忘记了,而是我一直选择不去回忆,那里面的Stark先生不像是他本人,但被人盖上“疯子”的称呼也是名副其实的。我还有些同情画面里的另一个青年。我想开口询问,想了想又吞回了所有的话,在看这个视频之前,我想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老天,其实现在非常尴尬。你能想象一个大会议室里,只有你和队长两个人,但其实那个视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发现原来这视频只有Rogers队长的口令才能解开后半段--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完整的录像。
      密码很简单,或许是表面看起来很简单,Rogers队长念了一串号码:“54985870。”我想可能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录制这段视频的人是Stark先生,他说如果一次没有输入正确,装置就会启动自毁模式。听起来就很糟糕,这是一段来自未来的视频。
      我尽量不把自己的主观情绪代入,面无表情地,让Rogers队长按下了“播放”键。
      他做这个动作十分流畅,但我猜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他的心情不会比我轻松到哪儿去(原谅我那时还没意识到他们两个人是恋人关系)。
      影片的画面不算很清晰,开始时一直在晃动,过了十几秒,镜头才算稳定。
      偌大的会议室里,突然只剩下投影仪的光线,四周很黑,静悄悄的,我的心跳和指针转动的声音合起拍来跳动。一秒一秒地过去,我的脑中剩下空白的一片,Rogers队长的呼吸却很平稳,莫名让我更加紧张了。
      “咳,”画面突然发出了声音,立刻抬头看去,Stark先生出现在了镜头里,是他发出的那声轻咳,听起来十分干涩,“好吧,Steve,现在我要先说什么跟你打招呼……”他显得有点局促,眼神一直乱飘,却始终不敢直视镜头,他应该知道镜头对面能看见这个视频的人就是Rogers队长。
      Stark先生斟酌了几秒,才逐渐把目光移动到正中央--镜头的位置,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从画面上就能感觉到他的犹豫和认真,看起来像雨后的鹅卵石,冰凉湿润。
      “首先你要跟我保证,别像上一次似的再拿你的盾牌击碎这面墙--”他指了指手下方的位置,似乎是说他们上一次的会面Rogers队长击碎了一面墙壁。
      他故意开了个玩笑,想把寂静的气氛弄得缓和一些,就像他此刻真的在墙的另一侧,就在与这里的人对话。
      他在思考,想要每说一句话都照顾到对方的心情。这让我觉得Rogers队长的脾气有点不好,是很容易生气的那种人,他担心说了不合适的话会让队长发怒拒绝听下去,那他就白录这段视频了。
      “好吧,Steve。”Stark先生又认真地吸了一口气,我发现他笑的时候眼睛会露出黑色的光彩,他安慰地笑了笑说,“我承认自己不想给你录这样一段类似于遗言解除误会的视频,咱们上一次的会面太尴尬了,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想揍我的这张脸。”
      我特地观察了一下Rogers队长的表情,发现他此刻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黑暗的房间里我看不到他的具体神色,他的侧面线条硬朗,从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我认为是只有爱人间才会有的那样、专注温柔的目光。
      Stark先生不该认为他会生气,听他的呼吸声都能感觉到他的温和深沉。
      我想这十五年来,Rogers队长可能很久没看过这个视频了,不然不会有那样珍惜眷恋的眼神,但能确定的是,原来他真的很想念Stark先生。
      “所以我还是只说重点的部分,时间所剩无几,刚才我又浪费掉了三分之一。”视频又晃动了两下,似乎那边的信号不好,而且整个房间都在震动一般,白色的砖瓦依稀出现了裂缝。
      如果那是地震的征兆,Stark先生应该赶快离开那里。他的脸色犹如慢慢结冻的冰霜,一下子又变得无比严肃,瞳仁也放大了一圈,细微的变化都似被放慢了很多。
      “当你看到这个视频,有两种可能。第一,你从冰里醒过来,不论是什么时间,你能醒来后就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但他的语气明显放在了后一句上,“第二,如果你是在日后看到的它,比如你听懂我在前面对你说的那些话了,那么就说明……我的计划……出现了差错。”
      我在猜测现在是属于哪一种情况,单从Rogers队长的反应来看根本分不出喜怒哀乐,或许就是第二种吧,Stark先生明显的语气让我的直觉告诉我是第二种。
      “我知道这样说很难让你立刻接受。但我必须直白地告诉你,现在正是存亡危急的时刻,世界面临浩劫,所有的生物即将在此灭亡,”他的语气并没有太过难过绝望,平稳得透露出死生看透的豁达,反倒像是在谈论一件有希望的事情,“但我想,可能还会有挽救的余地。”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我制造了一台时间机器,能带人类回到过往,任意选择时间、地点的时间机器。它的核心是一个叫做‘时间宝石’的东西。如果你记得那时打碎的另一样‘宇宙魔方’,它与‘时间宝石’是同一种物体。光照会的成员死去后,这些被我搜集……等下,好吧,我又忘记了,你可以不知道这些宝石的来源。总而言之,它们被我安放在那台机器里,”Stark先生坚定地看着镜头,抿了抿嘴唇,“但我没法回去了。”
      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背后的意义却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我只感觉到伤心。
      “可能我现在所说的,和你一直以来认为的观点背道而驰。你需要保持心平气和地听我说……我向你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世界留给我的选择不多,我只能启动这项计划。”他把手交叉放在腿上,腰板挺直,我猜他在鼓足语气把剩下的全都说出来。
      “Peter Parker,”他突然提到了一个关键性的名字,“我将Peter送回去,让他替我完成这个心愿。他是唯一没有在那场浩劫中死去的复仇者。除了我之外……因为他曾被毁灭博士关进了冰冻匣里,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我准备了A计划与B计划。A计划是等他回到过去,立刻抹杀Tony Stark的存在。那样就不会有‘绝境’的诞生,至少……将世界交由你的手中会减少很多麻烦和伤害,”Stark先生对自己的评价绝对太低了,我想能坚持到那个时候的人,一定比其他人拥有更坚定的意志,而且他采取了没人敢做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实际措施,可那语气仿佛在说他毫无作为一样。“我希望Peter可以找到你,他会将事情的全部真相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希望他找到你了……”
      Rogers队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鼻间发出的叹息似挥散不去的浓雾,一言难尽地深沉迷惘。
      “但我在刚才打消了这个念头。”Stark先生话锋一转,眼露悲悯,“我没法……我没权利这么做。更不能要求Peter去做这种事,不能逼着他去毁灭一条性命,即便是我想要杀了过去的自己……那对他来说不公平。我猜他做不到,你我都清楚,蜘蛛侠是一个比我们都善良的孩子。就算威胁他的生命,我想他也不会按我所说的去做。”
      Stark先生在画面前的影像突然模糊起来,放映的影片洒落在他脸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而他携带了如此多的痛苦的记忆回到过去,超出你们想象的范围,”Stark先生一边摇头一边干巴巴地说,“这些记忆能折磨得人死去活来,我不希望他抓着过去的梦魇始终心惊胆战地生活。既然他有机会回去,我更愿意让他‘重生’过一段崭新的生活——他知道该如何选择。Peter的直觉与眼光深刻而且敏锐,他能看见希望。”
      “所以我将他的记忆消除。他只会记得他是蜘蛛侠,来自未来的某个地方,以及复仇者创立前十年的事情。而后那些痛苦的部分,会阻碍他,让他深陷泥沼。”Stark先生所说的话似乎还有另一层含义,只是在这短短的视频中,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他将这些完全地告诉了Rogers队长,绝对真挚地说,眼睛里露出笑意,“他现在……能回家了。”
      “这是我最终选择的B计划前半部分。而另一部分,就要由你来完成,Steve。”我看到Rogers队长的手还是下意识地一抖,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下不知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可惜他不曾表现出来,我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那两颗宝石被我一分为二,我保存了一半,而另一半会跟随这台机器一直来到你的身边。它‘记住’了振金的共鸣规律,感谢那一次你把盾牌扔了进去,我可以以此作为实验信息。它会与你的盾牌共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找到它,只有你能驱动它。”
      Stark先生胸口的反应堆熠熠发光,幽蓝色的光芒神秘美丽,好像它也有生命,在轻轻诉说,“当它与你重逢时——会引领你找到过去的我,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它是那把钥匙,Steve,牢牢抓住它。”
      “另外有五颗宝石,它们被我封禁了起来。一个过去我们从未发现过的无底的深渊。许多邪恶正由那里而生,所有的。答应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接触到那里,拿走那五颗就该在那里的石头。”
      他并没有明确说明那些邪恶都是什么,但此刻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次大灾难就是因为这些宝石的保存出现了差错,所以浩劫还是发生了。我无比地遗憾,为什么我们才看到这段视频,如果可以早先一步,说不定事后的灾难便都能避开了。
      “因为我借了奇异博士的眼睛……他死前送给我最后一只眼睛。当然不是我抢的,”他差点又要跟Rogers队长表明他不是个坏人而说起别的来,幸好及时收住,显得急迫,“咒语是我设下,所以也只有我能打开。只要你们不去接近那个封印,运用好这两个被我制作成一半的光环,我想一切都能逢凶化吉。但是,决定权仍在你,Steve。当你发现一切都开始不对劲时,你知道我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情况。当机立断,启动最后一个计划,我的第三个——备选计划C。”
      视频突然断掉了,毫无征兆地黑屏。
      我懵然地看向Rogers队长,诧异得说不出话。但马上,视频又亮了起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非常刺耳,那一刻我惊悚地注意到Stark先生所在的房间墙体上已经爆出了一条条的裂痕。那边发生了什么仅从这一方寸的地方根本无法得知。
      我在心里祈祷,希望Stark先生能逢凶化吉,尽管理智告诉我: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视频了,画面上的人传送来的语音已经是很久以前录下来的了。
      Stark的声音在狂乱的嘈杂声中十分不清楚,话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令人也跟着万分焦急起来,“Peter的飞船涌进了恶灵……情况出现意外……小心它们……”
      我急得坐立难安,可想而知当时复仇者看到视频这里时的心情,他在警告我们,好像那一段失去连接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急转直下的事情,与他原有的计划冲突了。
      录像的环境十分恶劣,到后来我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了,此时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浑身发抖。而他最后一句留下来的话是:
      “我知道你会如何选择,迟早要这么决定……就这么做……Steve,保护我们的地方……”
      他说完了,视频自动断掉,毫不留情地断了。
      会议室突然点开了灯光,刺眼的灯让我猛然闭上眼,用手盖着双眼挡住惨白的光线,顿时室内寂静无比。
      我抖着声音,努力让声线坚强一些,问Rogers队长:“所以你们最后执行了C计划……?”
      即使Stark先生没有提到过C计划的内容,我也能了解到前因后果竟然是这样联系在了一起,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
      所以这是……Stark先生自己的心意。
      “复仇者内部召开了一次会议。投票决定到底该不该执行C计划。”Rogers队长转过身对我说,他的眼神幽暗,深蓝色的瞳孔星星点点,伟岸的身躯令我感到压迫,我迟疑地不敢问出谁投了赞成,谁投了反对。因为他们的结果已经告诉我,这一切都已执行,我没法再对他们曾经的选择做出任何评价。
      “在最后一个人投票之前,Hank捕捉到这段视频的秘密后带到了会议室。我们看到了后半部分。”这其中曲折离奇的过程我不敢想象,只是得知真相后也并没有使我郁结的心得到排解,看来Rogers队长早就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原本,我投的反对票。在那天之前,我几乎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在思考如何抉择。”他轻描淡写地说,眉头却不自觉地揪紧,我想那时他的心情一定足够复杂矛盾,这是一件残忍的事,而且复仇者内部也发生了争吵。
      “但Tony说,无论如何,我迟早都会做出那个决定。他知道在美国队长与Steve Rogers两个身份之间,我必须分清而且权衡两者的重量。他了解我,胜过我自己。”
      “但是……”我的脑海里即刻意识到,Rogers队长是世界上没有忘记Stark先生的人,他被排除在外,那计划对他来说并不管用,“你还在等着他回来,对吗?”我小心翼翼地发问,从对方的神情中寻找殷切渴望的细节,似乎一闪而过,不见踪影。
      Rogers队长只告诉我说:“等待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遗忘。”
      “那你要怎么样做,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问完这个问题后,我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因为我马上反应过来,Rogers队长并没有坐以待毙,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停止过自己的脚步,拜访过无数的冰川河谷,几乎走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寻找,从未停止。我想他们一定还是找到了某个希望,正是这个希望一直支撑着他们,是世界上唯一无法切断的羁绊。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只要心中还有思念,一切都会有迹可循。
      Rogers队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把我带出了会议室,在送到复仇者公寓的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地问出了口,看来他也有人们通常的好奇心,“Lynne女士,我却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真相。”
      他不相信我那套“只求真相大白”的说辞,我想在幻视扫描我的大脑时就已经确定了这个事实,而Parker先生欲言又止的反应也是在来回斟酌如何向我解释我正在探索一件早已绝迹的真相。
      更何况如今得知真相的我已经找寻了十五年,从时间上来讲,这算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情。
      “并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他的。Rogers队长。”
      我的勇气不知从何而来,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因为我很感激他。”这根本不算是一个秘密,我也没有隐藏它的想法,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想要得知这个原因。
      其实原因也非常简单,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十五年前,他曾在一堆恶魔的手中救下一个女孩,并送给了她一双无所畏惧的眼睛。”

      PART III

      后来我就像往常一般平静地回到家中。过了几天,一次偶然,我意识到Rogers队长原来在骗我。
      这一次我猜对了。他的确在骗我。
      如果那时我问他“既然秘密本不该被提起,为什么又要把这么多我永远不知道的答案告诉我”,他一定想不出合适的回答搪塞我。秘密一旦被讲出,就再也不是秘密。即使他们要求我签订了保密协议,发誓不将今日知晓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它终究还是隐藏不住。他想让我知道这些,主动地告诉了我……
      那就说明——
      我突然大叫一声,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冲到大街上的时候气喘吁吁,我还穿着公园锻炼的运动服,但全身上下涌出的电流激得我止不住地颤抖。
      近日连续有报道说天空中有一台神秘的不明飞行物,没人知道它来自哪里,似乎凭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我一直心不在焉而没有注意过这条报道,来到大街上的巨型屏幕前,那时候几乎整整三天,都是各个媒体争抢报道探究这个神秘生物的身份的新闻。
      Rogers队长这一次回到纽约,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给了我很多提示性的细节,而我在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
      此时我激动地捂住嘴,仰头看着那面巨大的荧幕,天空中他们捕捉到的那个身影不是别人,就是被众人遗忘了的,但如今携带火光重回尘世的那名英雄。
      他的盔甲仿佛与太阳的光线融为一体,在蓝色的苍穹上光芒万丈,留下一道长长的尾云。
      那时所有人都不再认识他,仿佛是用一种看待新生的事物一般、充满了未知和好奇的目光看向他。这种风采其他人不会有,从前是,现在是,而未来永远都只有他一人拥有。
      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落下,如雷般轰鸣。我第一眼便看到了他胸口的反应堆,是一团——漂浮着无限星辰的星云。
      他的反应堆好似一个宇宙,容纳了一个万籁俱寂的夏夜星空。
      那是他的心脏。
      Stark先生说,他拥有另一半的时空宝石,我想Rogers队长已经意识到那代表着的意义,为了这仅剩的一丝的希望,队长拿着他的盾牌,拜访他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
      队长告诉我,这世界上有一条河水,浩浩荡荡,永不停歇,它去往的地方正是那第一次坠落的初始之地,那条河水名叫“失忆河”,流淌在千万座冰川之下,通往未知的地点。所以他才会寻找至今,用他的盾牌——找到了另一半的时空之环。我不能想象,如果他放弃了,就像找了几个月后便撒手不管,或者认定本来就没有多少希望地敷衍了事,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知难而退。那样的结果又会是什么样呢--
      我不喜欢假设悲剧,这样的命题实则无趣。
      除我之外,其他人同样看着那道身影惊愕无言。他打开面盔,所有的闪光灯,话筒,录音笔,照相机一涌而上,他看着众人露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微笑,简单到让人忍不住去彻底搞清楚他到底是谁,这一台金红色的机械外甲又是什么先进的科技。
      世界,宇宙都是一个圆圈,转来转去,我们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朝着我们所有人说:

      “I AM IRONMAN.”

      轰鸣声乍起,雷鸣一般的声音包围了四周,那现场混乱无比。
      曾经有一个时刻,这一幕也是这样发生过的,那个灵魂也同样闪耀无比,很多人只是不记得它了。
      我看着那一幕,却不自知地笑得泪流。

      不知道Rogers队长此时正站在哪里注视着他,我想他也希望准备惊喜,为我们所有人。
      直到此刻我才敢确定,Stark先生,真的回来了。
      我真的希望能把真相记录到最后,就算没有其他人能跟我分享这个秘密,我也想要弄个清清楚楚。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正是Rogers队长对我的期望。
      在那天之后的散步,我想起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一对夫妻,他们穿着十分普通休闲的服装,惬意悠闲,让我差点没认出他们就是蚁人和黄蜂女侠。
      最后一个疑惑也在他们与孩子的对话当中,让我找到了答案。
      少年英雄对未来充满好奇,渴望英雄传说最圆满的结局,眼中是小孩子们独有的闪闪发亮的光,“所以到底是谁拯救了那个绝望的英雄呢?”
      看来他们的故事也接近尾声,他们的父亲走在后面,手里拽着狗链和气球绳,忙得有点晕头转向,低头看向他的女儿说,“这不算是一件多难的事。”
      他的语气自信满满,在稚拙可爱的儿童面前不自觉地增添了作为父亲的威严,而他的目光却是看向自己心爱的妻子,慢慢露出温柔的神色,“因为世上还有爱着他的人,他总要回家。”
      我想他一定想起了那天发生的神迹,但这对其他人来说就不公平了。
      那回答却令两个孩子皱起了眉头,他们更喜欢听的是如同故事前面那样,英雄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改变了后续所有人的命运的传说。无比壮阔,富有牺牲精神,那听起来才刺激,或者某个意想不到的契机转折了这一切。可惜的是他们父亲的回答太过简单,听起来有点敷衍的意思。
      而他们的母亲,黄蜂女侠,此刻抱着年龄更小一点的儿子,风吹动她的斐多拉帽微微上扬,露出了她那双漂亮闪烁的眼睛。她的话同样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是在给孩子们讲述童话故事那样稍提了语调说:“其实救了他的人是他自己——”
      她的声音柔缓动听,像一首小夜曲般优雅,令人忍不住也沉浸了进去,“因为那人有一颗视死如归、却决意要拯救自我的心啊。”

      Tony Stark在那时——整个宇宙线即将炸裂破碎的时候,想着与之道别的人。
      他想着,“Steve,你见识过世界的尽头吗,”毁灭即将到来,宇宙间只剩下一个行星孤独地运转,它即将爆炸,太阳风暴带来了一场焰火,那么令人窒息的美。
      “Tony——!”
      他驻足站在原地凝望,却没想到能在最后时刻听到了Steve的声音,也许这声音来自天堂,如果神的世界还存在的话。
      他的声音回荡在无垠的废墟之上,宇宙洪流被积雪覆盖,星辰沿着无常变化的轨道冲来,在眼前形成复杂的边线,投来燃着火翼的明光。
      极昼之光普照大地,Tony Stark看着这场从天而降的焰火,眼睛前的光彩突然变得模糊,他害怕的永生终于可以结束了,他的烦恼也可以随即消散。
      银白色的盔甲卸下,露出了他的血肉之躯,周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他心神俱疲地眨了眨眼,似是幸福地坐了下来,耳边的轰鸣让他产生错觉,自己仿佛在听一首极其华丽享受的交响乐曲。
      他一直神往的、努力追求的和平就在这个时刻,再也不用担心其他人的命运,因为他们都要一起灭亡了。
      若是从前他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这样没有斗志,消极的躲避甚至让他自惭形秽,他总是要想起那些往事,过了几千年、连残存的幸存者都不在了的往事。
      黑色的岩石碎屑从天而降,密集地飘落,伴随气流飘飞,从几千英尺到地面的空中都似笼罩了一层暗灰色的砂纸。
      然而却在那刻,他感受到了来自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共鸣,那时只要他在多发呆一刻,只要多犹豫一瞬间,一切可能就会这样结束。

      “我……怎么舍得和他说再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看见了飞船中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热烈的盼望着拯救,像是划破黑暗的一道晨曦之光,牵绊着地球上的人,不愿就这样死去。
      他看到有人在等他回家,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个即将覆灭在宇宙中的人想要活着,是他自己,想要活下去——

      鬼使神差地,他暂停了自爆装置的倒计时,用出现的七颗宝石制造了新的空间,也就是地球最初的宇宙环,改变了时间的线条。
      他将Mobius环放进了反应堆中,只是短短交接的一瞬而已,凝缩成了一个仍旧完好无损的婴宇宙。
      而他代替原来的Tony Stark葬身在了那场爆破的废墟--毁灭掉的时间线中。
      在他合上眼时,光芒涌入眼前,好像神圣的天堂之地,他看到了至亲至爱之人,每一个人曾经的模样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中。
      他想那可能就是对自己最后的慰藉,原来天堂之上,真的居住着往世的英灵。他想和他们道别,发现原来这一幕只能维持短暂的几秒钟,时光与空间像是斑驳的碎片从上至下的褪去,斑斑点点的光即将吞没一切。
      他就准备离去,却忽然地感觉到背后有人触碰到他的肩膀,他惊异地顿住一瞬然后转身看去,目光中尽是恍惚的愕然,叹息与呼吸都停止了。
      Steve Rogers。
      那好似朝阳般的笑与璀璨星辰的眼,“Tony,”Steve只呼唤了自己一声,却像全世界的时光都蓦然静止了,无限的洪流涌进纷杂的记忆海洋中,白昼的光辉镀上了黄金般变得无比珍贵,像梦中无数次见到的那样,他对自己说道:别来无恙。
      至此,天堂崩塌,这一个宇宙,永远终结了。

      Tony Stark知道他还会醒过来,从死亡中苏醒,永远没有‘永远睡去’的说法,只要这片土地还在,这个星球没有覆灭,他就会再一次醒来。
      他的灵魂飘浮在无尽的宇宙间,意识昏沉,身躯疲倦。在上帝创造万物之前,黑暗混沌是这里的唯一元素,在上帝离开万物之后,黑暗混沌再次回归了家园,回到了本该属于它的领地。他始终等待有一把钥匙开启那扇门,打开生命的锁,犹如蝴蝶在巨浪中飞向那片沧海、星辰摇摆旋转在宇宙中游荡。
      他不知何时会醒过来,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就这样永远地沉睡在这个倒退着的星球中,在圆形的轮回中溯流而去,时间在他身边流走。
      他的身体从死到生,从陈旧到崭新,从灰烬到烈火,从涟漪到惊涛骇浪,时光倒着带慢慢流逝。当第一抹阳光刺入冰河,黑夜的疆界也仿佛有了生命。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世界都仿佛被雨水冲刷过了充满湿意,对方颤抖着舌头,好像冻了很久似的,全身脏兮兮得仿佛刚从泥潭里爬出来,一股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位善良的好心人,”这个男人讪讪地搓了搓自己的鼻子,那鼻尖被冻得发红,略有些狼狈地指着自己说,“我旅行了这么久,始终只有这一件破夹克,一面老盾牌,一辆还算跑得起来的摩托。
      “其实现在无家可归。请问这位好不容易才苏醒的Stark先生,你愿意收留我吗?”
      失忆河尽头的冰川闪着紫色的光彩,映照在他们两人的眼中。
      他的眼睛已经笑着弯成了月亮,不一会儿便震得寂静的水面也荡起了涟漪。于是对方也跟着笑了。
      他们曾许诺给对方一个家。

      PART IV

      不像是“Mobius”光环的这个名字首先就向我们透露了循环的秘密,我猜想这个故事是一定要有一个结尾的。实际上结局有无数种道别的方式,我们却绞尽脑汁挑选不出一句真正适合放在故事起初的话。或许是该换个幽默的态度,从头开始讲述这个故事。而就如Stark先生和Rogers队长所希望的那样,过去种种并不重要,其他人的是非评判也转瞬如云烟,既然我们睁开双眼,还算喜欢这世界,那就别考虑其他的,继续享受在这世上的每一天吧。
      当然,爱却是永远不能被科学家们解释清楚的谜题。
      故事并未结束,而他们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后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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