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队长番外（下） 可是每一天 ...
-
“队长？？”
Steve睁开眼睛，一个恍惚的瞬间，会议已经开始了。
所有的复仇者都坐在他的面前，他们正处在海底世界--亚特兰蒂斯的国域中。
北纬四十度、西经一百四十度。
曾是Stephen、Namor、Thor开启世界树门封印的地方，如今他们就在这片天空的下方。
Steve抬头，面无表情的，正巧看到Reed和Peter都在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望着自己。
其他人都没有像他们那样关注自己的反应，而这两个人一个已经知道了全部的计划，一个尚不知道接下来的安排。
Reed的眼神是关切的，不过科学家那样关切的目光总让人没来由地排斥。
Peter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之下，Steve想不出他能给予Peter什么合适的反应，就如同他一样不知道今天他会投反对还是赞成票。
Friday把所有人召唤到这里来，来自世界的，来自各个国度的十三位复仇者，就像进行一场交易一般，也是一场绝无后路、也无筹码的交易。
“Stark先生认为要让已卷入到此事中的各位有权知晓情况，他希望由你们亲自决定这件事是否应该执行，涉及到未来的利益，请各位慎重抉择。”
Steve发出一段长长的叹息，双手拄着额头，不像以往的会议，队长从一开始就沉默着，吝啬他的一言一行，坐在那里就未曾动过。
一段安静的开场白。
Friday将计划书展示给桌前的每一个人，翻译成了各国的语言，确保他们能明白C计划的全部情况。这是Stark先生所期望的。
“蚁人Pym博士并未到场，他接到了我的信号通知。”Friday解释。
“哦，Hank，”Janet恍然抬头，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答应我会来的。”然后她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低头沉默看着电子屏。
“关于C计划的内容和启动程序，各位拥有绝对的知情权。因为这也关系到你们每一个人的意识与记忆。”
蜘蛛侠突然发声，“不敢相信，我等待了数个月的消息，就是这样一堆胡言乱语。”他站起身，“我不会投票，到此为止吧，这场荒谬的会议根本就不应该召开。”
众人看向这个年轻的复仇者，他的态度比几个月前坚决，语气也强硬到无礼，从前的蜘蛛侠可不会直截了当地反抗所有人，他莫名暴躁，而且不安。
“蜘蛛侠，召开这次会议正是Tony Stark先生的意思。”Friday负责起主要沟通的角色，鉴于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她记录了每一个人的反应，这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Peter站住脚步，猛地转头，“如果你说的话就能代表Tony Stark--”
Friday相当谨慎，她是A.I，考虑到在场大多数人的感受，她提起Stark的次数在不明显地减少，以减轻他们心灵上的重负。
她试图用一种不尖锐突兀的字眼解释这个程序--这项计划--脆弱的事实。用最稳定的语法排除可能引发的误会，还有那些犹豫的、隐晦的、感性上的成分。
一个特殊频道的声音传入Peter的脑中，“Stark先生料到你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想请你先坐下，他不会说服你做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拒绝投票，而你必须听完其他人的想法。他想让你见证整个会议结束。”Friday的话使Peter Parker的喉咙一酸，望向他身后的Steve，停顿片刻，然后坐回了冰凉刺骨的椅子上。
Steve察觉到那目光，如芒刺在背。他的外壳快瓦解了。
PARTIII
亡灵之国没有生息。所有的鬼魂走入了忘川河中，没有人在这里多做停留。
他们当中有人去了天堂，有人去了地狱。总是会有一个归处。
死神James Barnes和他的老友Steve Rogers坐在忘川河前的一块巨石上，望着奔流而去的河水，他经常这么做。
“最好的消息是Tony Stark没有死，”Bucky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却多了几分怅然，“我问过每一个死神，没人看到他。”
Steve望着洁净的河水不说话，Bucky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好继续话题说下去。
“我猜那边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对不。人类世界就是这样麻烦。不像这里，只有两条路，死或者被我拖去死。”Bucky耸了耸肩膀，这种事只有Steve愿意管，他和Tony Stark一样，都是一条路走到底的家伙，为了他们坚持的想法。
“伙计，别露出那副要死的表情。没人叫你克制一下自己的外表形象吗？”
Steve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Bucky没有笑出声，这的确不是一个玩笑，他叹了口气。
“你变化了很多，Steve。”Bucky印象中的Steve还是那个二战里意气风发带领士兵冲在前头的Steve，看起来永远不会累。
“你得承认，只是几十年而已，但是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你适应了一年，好像还没能得心应手地处理麻烦事。光从你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但我也不想多管，真的。”Bucky看向那座绕着神光的大教堂，雾气缭绕，是最安静的地方，能让他也感到平和，“我们都得在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一个位置。总要有点事做，别让自己那么无聊。”
“你已经适应了做死神的工作？”
“感谢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我们没见七十年，没想到你就拿着一副消极的面孔对着我。”Bucky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当然，有份工作还不错，习惯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别用那种眼神，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Steve，你这见谁都可怜的毛病真要改改了。”
Bucky流畅地换了话题，“你平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Stark的？”但马上他就后悔了，他不应该让Steve特地去想起对方。
那表情代表着他和Stark之间真有什么误会。曾经。
“不要把问题想那么复杂了。你们这些超级英雄，超级人类，总要考虑一百遍才肯做一件事。这时候你就不要学习Stark的行事风格了，他有时也很乱来的。”Bucky撇了下嘴，他们相处时间虽然不多，但他也见识过几次Tony Stark即兴发挥的现场。
Steve从前也是凡事以直觉判断为准的。“你想得越多，可能迷失得就快了。”
“我只是……无法判断……我在怀疑自己的决定……这一次，我不能说我对Tony的情感不会影响到我的判断。太难了。尤其是我的直觉和其他理性判断全都告诉我不该那样做的时候，我会怀疑是我的主观情绪动摇了全部想法，让我以为就该这么做。你明白吗，Bucky，我在为不该动摇的事情而烦恼。而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老天，”Bucky捂头，“你一开口就把我搞疯了。我跟你说不要想那么复杂的。你的压力太大了。”
Steve依旧皱着眉头，他揪着自己的鼻梁，不想再提。
九个国度他都去过了，唯一让他高兴点的事就是Howard和Maria去了天堂，他们没有被地狱犬拖入地狱，这简直就是奇迹，虽然他不知道究竟是谁了救了Tony的父母。
Stephen告诉他这也是地狱交易的一部分，一定有人做出了牺牲。
他仅仅知道他们在天堂很幸福，这就足够Steve感到感激和幸运，他想，Tony知道也一定会的。
天堂之上，他没有现身，只是在一旁看着Howard和Maria住在他们的天堂之间里，和小时候的Tony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Steve静静伫立一旁没有去打扰，不知道他面对两人时能说什么。
因为Howard曾给自己建议，两次。要他告诉Tony自己的想法，他们之间不该隐藏秘密；相信Tony，一直在他身边。
Steve都答应了，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想跟Tony说很多话，想把心里藏着的事都告诉Tony。
“挑自己最想做的就行了，”Bucky突然说道，一阵短暂的沉默，“Tony Stark曾经在我把他从忘川上拽回来时，问我怎么又把他救回来了。”
Steve转过头，意识到Bucky指的是Tony在瓦坎达的死亡经历。
“那时我没有回答他。他死后，我只是跟着他，看他茫无目的地躲开死神，还挂念着回到人世，他想提醒你们有危险。在死神的眼里，这种事太过平常，可以说没有一个灵魂是心甘情愿去死的，我也不该出手救了他……
“但他掉进忘川时，我能清楚看见他的灵魂还在拼死挣扎，不是痛苦而是不甘，更多的是拯救的决心。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是我们常说的一句话：不让锋利的剑收鞘，不让上膛的枪蒙尘。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念头吧？不过我就自然而然伸手救了他，一个想法就这样产生了而已……听从你的心，这道理都是你曾经告诉我的。”
Steve看着满世界的宣言，眼里落入一粒灰尘。
但事情越简单、剩下只有二选一的路时，就越让人深陷两难的境地。
接下来复仇者的投票打断了他的思绪。
Thor发出声音，他第一个做了选择，在所有人之前。
“我投赞成。赞成Stark C计划的实行。”
Steve闭上眼，沉重地皱眉。这太快了，Thor真的有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吗？而给他一周的时间，或是一年，或许他都会犹豫吧，但留给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我欠Stark一个人情。”Thor说。
但他不是指现在投了“赞成”愧对Tony，而是他想感谢曾经Stark和死亡骑士Death在二选一的抉择中，选择了解除自己在中庭多年的封印。如果没有Stark，复仇者也许永远不会找到Thor的凡人之身Donald Blake，他也就没办法有机会能走出Loki的陷阱。他们的努力还给了自己自由，也让他能再次踏上战场，找回自我。
“我本应还掉他的人情。但——我更尊敬Stark。尊重他的选择。”
所以Thor在天地破裂时毫不犹豫地摧毁了世界之树第九维度的通道。
那正是Stark所希望的。
“Anthony Stark是个英雄。”Thor言道，因为Friday的程序代表了Stark的意志，他从未忘记与对方的约定，“正是如此，我向他承诺的，必定做到。”
Reed与奇异法师Stephen同时看了一眼Steve，交换了眼神。
这细节落入Steve的眼中。
Reed偏着头，等待Thor之后的身侧之人投出他的一票。
他和Friday都预测了结果，模拟了每个人可能投出的一票。
而C程序，简而言之，CLEAR，清除。
Friday没有把“清除”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给大家，但他们的心中已知晓得差不多。
C程序将是全世界范围内的“清除”，他们早在会议开始前就把设备运往世界的每一处。
Steve没有阻止他们的行动，对他来说，每天看的新闻够多了。有时他一整晚不睡，他会做以前从来没用过的噩梦，但更多的是，他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全世界灾后重建的新闻、受害者家人们的采访。
一看就是一整夜。
Reed对Steve说：这次的决定权不仅在你一个人身上，队长，你不可能代表每个人的心声。
那些喧闹的声音，穿过屏幕，刺痛着他的眼球。不用特别关注，他会瞥见新闻背景中一闪而过的墙上涂鸦，或者告示牌的字。是诅咒，是仇恨。
夜晚，Steve总是感觉复仇者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上一整夜，第二天便启程到重灾区的地方，什么也不说地就开始和施工人员一起搬运物资，搭建新屋。他不想理会有多少人认出了他是美国队长，也没有特地穿上他的制服。
汗水滴在废墟上，浇灌不出一棵草木。
傍晚时有孩子跑过来送给他毛巾和水，他抬头看到Natasha也跟在后面。
而她身后有一群小孩子。Natasha告诉他这些孩子都已经是孤儿了，战争之后失去了家人和住处，有国家和基金会的专项资金，但她和Clint还是会带着人到这些地方尽可能地给孩子们提供帮助。
Clint站在远处，看到Steve并没有过来。
Natasha露出一个安慰友好的笑，看着孩子们被Clint召唤过去，向空中叹了一口气，“楼房和道路会重建，但是这些孩子……他们的生活、未来……才是最难修复的。”
Steve望着孩子的背影，满是灰尘的脸有些惘然。
这些人心上的创伤也许几年，几十年都不会磨平，会影响他们的一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他们是罪魁祸首。
就像曾经的Tony，等待圣诞节父母归来，永远一直等下去。
“其实，人们根本不关心那个视频中的Tony Stark到底是不是真的Tony Stark。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而是就在他们身边的救援者。”Natasha说道。
“队长，你的决定可能就改变了他们的一辈子，每一分每一秒。”
他在医院里向所有人发过誓，在心中承诺的，他尊重世间生灵，要尽力挽救地球上的每一条生命--那些平凡且珍贵的人生，是他为之奋斗的意义。
他们该对此负责。
“反对。”Carol没有解释。
她的声音果断，在空荡荡的室内显得洪亮。回音令Peter一颤。
随后，第三个人也发出了声音，全体看向投票的人，“我投‘赞成’。”奇异法师放下了手。
Stephen Strange冷静地浮起他的神器，阿加莫托之眼，他早先一步就注意到了人们身上的异象。时至今日，世界上仍存在一种超自然力量，尚未被消灭的七宗罪“懒惰”，也是从大战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出现过的隐藏的封印。
Tony Stark的离开让这个封印解除了，现如今随着人们对他的记忆加深，执念实体化，有许多人在大街小巷看到了一个叫做“Tony”的小男孩。
“‘报血仇者’随时会复活，这种迹象越来越明显了。”Stephen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是这样：魔鬼留下了一颗发芽的种子。种在人们的心里。
Stark的离开并不能带走全部的高阶病毒，还有很多人的脑中留有残存。
“这是他们如今这么偏激愤怒的原因，他们内心深处仍然根植着恶魔的阴影。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次清除所有魔鬼复活的可能性。”
“诸位，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我们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展开了。”
阿加莫托之眼闪烁着绿色的幽光，会议室里静静发亮，映射在他们的瞳孔中，他们看到了魔鬼的样子。
Janet认出来这个小男孩就是曾经出现在七宗罪预言画像里的男孩。
这也是每一次魔鬼都会复活、永远不能彻底消灭它们的原因。
只要人的心中有仇恨，在憎恶，它们就可利用这点机会再次复活。
但精灵女王Carol一向直率，她力排众议道，“我不需要什么理由。而我想问，这是你们的解决办法？为了一种可能性抹杀一个活人的存在。这根本没有正面解决问题，只是在逃避。”Carol面无表情，“你没办法控制人的大脑，记忆属于每一个人的，还有现实的那些存在之物。”
“抱歉了，女王陛下，”海王Namor按下他的一票，人数又多了一位，“我也不希望看到恐怖事件再次发生。你的国度没有直接受到战火摧残吗？你问问你家乡的士兵，他们有谁愿意打仗？如果可以，我猜他们一定也不希望自己拥有那段可怕的回忆。”
“当两种情况都很糟糕时，我们只能选择伤害相对较轻的一种。”在这件事上T’challa和Namor保持了一致的态度，未等Carol反驳，黑豹紧接着交出了自己的决定。
向来深思熟虑的黑豹国王也并没多说他必须选择“赞成”的原因。他说了一些关于Tony Stark本人的看法。
“我必须承认曾经我怀疑过Tony Stark就是恶魔的同盟，过去的每一次巧合都在他身上出现，看起来就像他默默引导了这一切的发生。但我现在要说，我的确错了。”
“但我的认知并不能改变现实。已经没人关心Stark是不是一个好人。我们看待问题的角度该转变一下了。这并非针对他的一场决策。这里在场的任何一人若处于这样的位置，依旧有这个会议，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法，而不是一场辩论会。”
Janet摇着头。
T’challa望了她一眼，她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双手握拳，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但她的良好教养令她没有立刻争吵起来。T’challa知道自己的那一番话显得铁石心肠，但总好过无泪可流的时候，他压下了声音，心中难以陈述的复杂。
他们谁也不能保证这样做会引发何种后果，一个被毁坏、萎缩中的世界，需要的是时间的修复。
“……我……投‘赞成’。”Clint的声音听起来比他们都要无力，他犹豫地出口，手指甚至在细微地颤抖，Janet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他冲Janet摇了摇头。“他们说得对，Janet，这并不是什么关于自由意志的争辩。我也希望看到Tony能被人理解……但已经造成了的创伤谁来修复？我们不能放任那样的力量再次出现--不能再中了恶魔的圈套了。”
Carol看向Steve，“只是你们每个人都无法忽视，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你们：‘这样做是错的’。”
Friday安慰似的说--如果她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痛苦，他们头顶上方发出声音，“Barton先生，他会感谢你的。”
继而她又说道，“五票‘赞成’，一票‘反对’。”
鲜明的对比。
气氛一下子变得寂静，压抑。
此时突然一个声音横插进来：“所以，我们每个人坐在这里投上一票就是在决定其他人该不该被洗脑？少数服从多数？就算也许有一些人会说‘他不愿意’？”Peter Parker终于大声问道。
他无法置信这次会议的召开竟然能让他这么绝望，每待在这里一秒都煎熬无比，他必须说点什么，复仇者在逃避现实，那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因为他们的软弱，不敢正面解决，这该死的根本不是什么好办法。
“人们有权得知真相。而不是我们把他们当作低等动物一样玩弄，决定哪些是该让他们知道的哪些又不该，随便告诉他们点‘真相’，然后又随便地给他们‘洗脑’！我站在这，像是那些不知道这次会议召开的人们，也许我知道真相后会困惑痛苦，也许我不能理解--
“但是我宁愿清醒--我会选择去了解全部的事实！我不需要有人来决定我的人生，没人可以。Tony Stark没权这么做，他也不能被别人判定该不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是。”他看向座位上每一个面色复杂的复仇者，“告诉我，这就是你们认为‘尊重生命’的做法？”
他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愤怒的火焰流窜，每个人都能感到那炙热的温度，直言不讳，一往直前，似黎明破晓而出的日光，感染着烈火的新生命。
很像他们所有人年轻时的样子。
“就为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为了一个活在虚影里的敌人。”他面具之下的脸或许露出了讥讽的笑，“过去的日子，在我们决意走这条路的时候，没人跟我说‘你要为了一部分人的生存而牺牲另一部分人’，站在谋杀的角度蒙骗自己这一切是正确的！”
“这就是对的吗？队长，告诉我啊！这就是我们聚集在一起的原因吗？”
Steve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孔，他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因为这与他和Peter所说的恰好相反--
半个月前。他和Peter Parker参加了Tony的葬礼，而他听说对方已经离开了号角日报。临走之前还和自己的老板大吵了一顿。
他告诉Peter，其他人如何看待Tony并不重要，那些实际被拯救了的人，他们会从此拥有一段新的生命。我们不需要奖励或者追捧，同样也没人能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无权决定你是谁，只有你自己可以。
“回答我啊，队长？”他的声带颤抖着，等待他的仿佛是一片虚白，空荡荡的只剩回音。
Peter恳切地注视着他一直敬佩的人，即使Steve一直沉默不语，他也想知道答案，可Steve在这种时刻的沉默令他困惑得快要发疯。
结果却等来了Bruce Banner的弃权。
他体内的Hulk不安分地躁动，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砸扁会议室。Hulk厌恶别人操纵的命运，更厌恶这次的会议内容，他绝对是反对一方的，而自己却会选择支持，Bruce要在脑袋炸裂之前离开现场。走之前他转身看着Reed说道，“只是这真的不应该由投票来决定--”
良久过后，Natasha低垂着眼睛，“我‘赞成’。”
她看向Steve，“结果如何我不想关心……你知道的，队长，我希望那些孩子们的未来能活得轻松些。”而不是被虚假的仇恨遮住眼睛，活在阴影之下。她希望无辜的人拥有崭新的，无忧的人生。他们没办法坐视不管。这是现在最可取的计划了。她并未说完下半句话，抿了抿嘴唇，不安地闭上眼睛。但指节坚定地发白。
Reed知道已经结束了。他此刻无比怀念Tony，以往这些是他来承担。或许是有些讽刺，但他知道每每这样决定后，他们的感受不会比别人更好，甚至糟糕透顶。但如果真有人必须背负使命，也应要是他们亲手掌握审判□□。
Janet的眼睛看着做出决定的每一个人，渐渐湿润，她想说的很多话都翻涌在嗓子里，那次复仇者被迫躲在山洞里、被敌人打得一盘散沙的时候，她说过，我们是复仇者。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复仇者就还存在，绝不会把这个世界拱手让给恶魔。
后来他们赢了，熬过了最困难黑暗的一段时期。
他们从未犹豫、做过牺牲、始终去使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而如今，因为一段视频，分裂了复仇者的友谊，尽管那些理由多么充分，她也不能理解，怎么能为了理所当然的正义，就将一个昔日的同伴推出去，牺牲他所有存在的意义。
Janet Van Dyne按下自己的手印，眼泪滚烫，“我，Hank Pym，都反对C计划的执行。”她和Hank都会做此决定。
“如果Tony站在这里。我会告诉他‘我们会陪他一起走下去’，而不是帮助他启动这项计划。”她的眼神令Steve心碎。
一直站立着的Reed Richards投出了他的一票。
“七位‘赞成’，一位‘弃权’，四位‘反对’。”Friday宣布。
Janet坐回椅子上，她知道就算自己第一个站出来说出这些话也不会改变结果。
Steve听见了尘埃落定的钟声。
几日前，实验室里。
“Richards博士，”Steve在黑暗中睁眼，“你确定这样能让我看到未来所发生的事？”
“事实上你是第二个接受这个实验的人。上一个是我。”Reed把装置固定在他的头顶上方。
“我用它观察了千万个宇宙--使你们分裂的一次节点，历史称其为‘内战’。大多数宇宙都爆发了内战。包括我们的这个世界。”
“是‘注册法案’。”
“你看到了？”
“不，是Tony。他曾经跟我说过这件事。”
“他提到了‘内战’？然后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有一群外星人入侵了地球……”
“外星？对，是斯库鲁人--或许还有更多其他的种族。”
“我死了。然后我给Tony留下了一封遗书。接着全部人都死了。”
“队长，不必过于悲恸。这些平行的宇宙会互相碰撞，时间线碎裂，最后的结局都是世界覆灭，万物皆亡。反正那时候我们也不在了。我猜也有其他宇宙的‘我’在观察其他的星球。”
“他发现了无限宝石那是宇宙力量的源泉……”Steve并没被打断，继续回忆。
“没错。Tony将Peter Palter送回来的时间恰好与我们送走Tony的时间吻合。他使用了时空宝石。而其他的宝石却是为什么会跟随Peter Palter来到现有的时间线，始终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时间悖论带来的从来都不是好结果。”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就算没有斯库鲁人的秘密入侵，内战，不等到多元宇宙崩塌，地球便会面临末日，迟早会毁灭。”
“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发生。”
“需要代价，Rogers队长。你敢付出代价吗？”
Reed抬手，朝身后阴影处的Stephen Strange望了一眼。这计划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假若Steve露出不同意或者迟疑的意思，他们便按照计划，强制动手，给他洗脑。
奇异法师使用了他的精神魔法，坐在实验仪器上的Steve毫无防备地被击中大脑，他的神智率先被处理。
Friday说，即使不这样对Rogers队长，他也会做出最合适的决定。而且按照Stark先生的推算，会议的结果一定是赞成票居多。
就算有意外发生，Stark先生还有自己的一票决定权--他支持计划实行。
“复仇者将不会再记得Tony Stark。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清除关于他的记忆。
“他已经安排好了财产保管、清理、处理和分配。
“Pepper Potts小姐和Peter Parker先生是他最感到抱歉的两个人。他希望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即使他不在了。我会在程序启动前，向两人手中传达他的语音记录。
“最后一件事——Stark先生给Rogers队长留下一段录制的视频，但只有Rogers队长才能解开视频，因为密码只有他知道，否则自毁模式将会启动毁掉这段视频。但，这段视频已经遗失了……”
Reed低着头，沉默良久，终于问出口，“Friday，C程序是否存在失败的可能性？或许我们——”
“它会根据每一个人大脑的认知不同而做出程度上的调整。每个人洗脑的程度也会不同，但结果会是一样的。人类是多样性的整体。”
“也许吧。”Reed低声说，“希望它没有破绽。”
他看向被开始洗脑的Steve。
“C程序第一个实验对象——Steve Rogers，启动进程。”
如今。
“Rogers队长……？请问你的决定是--”
Peter，Reed，Janet以及Natasha在同一时间看向Steve Rogers，他们的目光，几乎将Steve一分为二。
他迟迟不肯开口。
Reed等待他说出洗脑后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
他们必须保证计划成功。
不久之前。
“所以，你决定--把最后发生的事告诉我了？”Janet路过河畔，兴致满满地说道，听见Steve的呼唤赶紧坐了过来。
一连数月，窥见宇宙间各国的旭日初升，他们就像海洋里漂流的瓶子，一段漫长的旅途，日日都在寻找Tony Stark的踪迹。
天堂没有，地狱也没有，宇宙间的星辰如此之多，Steve却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所去的地方。
“是啊。”Steve喃喃说道。“我想跟你说这件事。假如有一天我会淡忘他的姓名……也许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怎么会。讲故事的人永远不会忘记细节，只会随着讲述而记忆愈发清晰。”就在这次的路途上，Janet会跟Steve说一些自己和Hank的事，比如他们第一次吵架，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初见——她走进父亲的实验室，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个实验而忙得昏头狂躁，骂骂咧咧，只有Hank突然抬起头，露出了孩童般纯真开心的目光，他兴奋地宣布道他成功了。
她喜欢那个无害生灵的眼神，“现在想起，我的心脏依然会怦怦跳动。”
她说，那些回忆都值得她去纪念。有欢愉，也有酸涩，但那是属于她的一瞬间。
Steve微微有些迟疑，也许过去是由于畏惧和困惑，他很少提起心中不堪重负的秘密。他和Janet过去相处并不多，此刻却突然想和这一个死而复生、奇迹所现的队友说说过去的事，提及他内心一直存在着的芥蒂。
一眼望尽，白色的雾气轻轻摇晃。Steve默默回忆着一一场景，他的声音疲倦，长久以来困扰他的梦魇从口中说出却是第一次。
“我进行过时空的旅行，曾回到过去，也因Loki的魔法而穿梭在各个幻境之中，见到了每个平行时空里的复仇者。但只有我记得原先的事。”看着自己手背上蜿蜒的脉管，他握紧手，声音中溢满了苦涩的滋味。
“有一个幻境……却是那么的真实。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Tony Stark。而他也是唯一真实的人，其余的复仇者皆阵亡已久，只有Tony一个人活了下来。我冲出屋子，看到到处都是废墟，没有生灵，人们变成了鬼魂或行尸走肉，所有人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牢笼里，比地狱还要森严。Tony向我隐瞒真相，被我揭穿后却不感到愧疚。他想欺骗我这里还像梦一样美好。而他承认，自己已经维持了这个世界几百年……或许更久。”
“呃，我们全都……死了？”
“那是一个只有他的世界……”
“也许那只是个梦？”
“不，Janet，现在我可以确定，那是未来发生的事。是他把我拉入未来的时间线中，用他的……发光的宝石。但是后来，我为了阻止事态恶化，击碎了那个物体，被带回了现实。但我却不能忽视这梦境给我带来的潜意识影响。我会在梦中惊醒，感到恐惧，看到Tony的时候忍不住去担忧、努力想要改变他的决定……”
“结果最终，我们也因为这个大吵一架。原来他一直知道那个梦境！他只是装作没有发生。”Steve眉峰紧蹙，絮絮叨叨地，毫无重点地说着，像个虔诚的赎罪者，一五一十地回忆自己懊悔的一生。
他后悔的事，却没办法改变当时的选择。而他只是想说给Janet听，或许是因为她有一双善于倾听的眼睛，他希望听听她的感受，给人看看当初一意孤行的自己，还有荒谬的未来。
“未来，Tony变化了很多--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而他说出来的我却一点也不相信。直觉告诉我，他隐瞒了我一部分真相。我质问他‘复仇者都是怎么死的’。”
“他不敢回答我的问题，眼神躲闪，试图掩盖，他说自己待在这里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过去，但是明明那些细节都无比真实——”
Janet认真地听着，眼神专注而掠过柔软的光辉，忍不住地问道：“那他一定很孤独吧。”
Steve乍地一停，没想到她说过的这种可能，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露出的惊讶面孔让Janet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马上解释道，“我是说，死亡其实……并非那么痛苦，就像我被Peter Palter那道火焰击中时，浑身都没有感觉了，离开世界时也毫无意识。而抱着我的Hank，他比我痛苦万倍。我的灵魂听见他的哭声，能感到心碎。死亡一瞬间就结束了，而他呢？那时我的灵魂出窍，我看着自己地面上的尸体，烧焦了的手被Hank紧紧握着，突然就不想离开了……他是我在世界上的牵绊，我不想扔下他。让他一个人在墓旁为我守灵。”
“如果我们都死了……世界上只剩下Tony，跟随他的日渐消失的记忆、那些过去就会变成一种折磨。死去的我们不知道未来，他则要承担接下来更多的责任……”Janet叹气，“换做是我，大概也会麻木而不愿回忆吧。”
“……”Steve露出迷蒙的神情，他光凭想象，无法真实感受到那日积月累默默堆积着的孤独，死寂。他没问过Tony这样的问题，那时的他已经被愤怒冲昏头，一心想要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
“你说Tony还有个收藏室，那里有复仇者的雕像，横陈在馆中，还有每个人的纪念物，而他保存着你每一件生前用的东西。那是多久了？他把那些东西竟然都留了下来……我猜他一定经常去收藏室，把那收拾得很干净。他回避你的质问，虽然他不是凶手却还是不肯回答你。
“Steve，你难道没有疑惑过……或许是因为，他同样也很在意这件事啊。”
“他启动复仇者克隆体欺骗你复仇者还没有死，的确是一个谎言。我想……假设是Hank做了这些事……他只想用一个虚幻的美梦、用一个小心翼翼的谎言来维持一个还有其他人存在的世界。大概我真的会为了他的所作所为而愤怒。但光只是想想‘这些年他都是怎么度过的？’就让我没法忍心去责怪他……到底需要多少勇气，才能坚持在你的面前不露声色。”
Steve坐在河边，河水的声音能让他平静下来，此刻的心却在震荡、奔腾着声响。他认为那是错的。但他也从没有感同身受过。河边的水倒映着他的脸，他记起自己知道真相时露出的表情，愤怒且决绝，充满厌恶。
那是Tony眼中的他。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Tony才没有跟他说完接下来的话。
“你爱他吧，Steve？”Steve没有很快回答，露出了纠结的神情，Janet笑着说，“瞧，这就是你的感受。你爱他如此之深，所以对这欺骗无法忘怀。你一点也不敢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偏袒的样子，你越努力去忽视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就越心烦意乱，不能做出决定。当你提起Tony时，你的表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我，”Steve顿了顿，眼睛里流露出温暖，但马上又苦涩起来，“当然……Jane，但是，我一直都在误会他。而他也在误会我，我相信他不是凶手，也知道他做着更多的好事。他根本没有对魔鬼说‘同意’。而我却没有一次解释的机会……”
“解释可没那么重要，”Janet见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瞪他说道，“爱人间的误会不可能每一次都解释清楚的。你在乎的是什么呢？Steve？他是不是一个好人？或是他这一次有没有做出正确的决定？也许你只是想让他对你袒露心迹，却没必要吵上一架。而他和你一样都是该死的固执。不止是他的错，你也别想逃脱责任--你们两个家伙都倔得要命，连我都受不了。”最后她咕哝说。
Steve哭笑不得，他的性格被指出有问题了，不过Janet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Tony曾经也这样指出来。他得承认过去和Tony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一点都不克制地暴露自己性格中糟糕的那一面，完全放松坦然自我。
他摸上眉间，有些失意。
“但其实……你们其实只是缺少那么一点点的‘勇气’罢了。”
Steve怔住，弯动的手指停在空中。
Janet注视他，坚定地说，“即使存在误会，也要找到对方，逼着他听进去自己的话。即使他觉得你不了解他，你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听你亲口诉说你的想法。即使全世界都在埋怨是他的错，都是流言蜚语--也要用你的眼神坚定地告诉他--不，他不是孤单一人，有你相信他。”
“你能做到的。你不是别人，你可是美国队长呀。”
“我……”Steve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变得惨白，天地仿佛静挂，没有一点声音。“我怎么了？”
他毫无防备地听见过去的声音。
Janet的脸也跟着消失了。
接近着是实验室里围着他的Stephen和Reed，他们看着Steve痛苦的样子，议论不一。
“无论如何，你迟早都会做出决定。在美国队长与Steve Rogers两个身份之间，你必须分清而且权衡两者的重量。”
Tony的声音慢慢远去，“我知道你会如何选择……迟早要这么决定……就这么做……Steve，保护我们的地方……”
脑袋陷入昏沉当中。那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了。
Reed紧紧逼迫的声音传来，他们还在等待他的投票，“你确定吗，队长？是以你‘美国队长’的身份，还是‘Steve Rogers’决定这么做……”
一点一滴，一分一秒，像是倒带一般退出他的头脑，曾浩瀚如海的记忆，随着时间漩涡，旋转直到消逝。
时光逆转，岁月倒拨*——
就在某一个圣诞节的晚上，小Tony把他的美国队长玩偶放在圣诞树的顶端，窗外烟火璀璨，“这没什么，因为你是美国队长呀。”
某一个马里布别墅的夏天，Tony Stark把他准备好的新闻通稿拿起来看了一眼，“Steven Rogers，第一次参与《美国队长》的拍摄……我还要和他合作？他长得可真让人讨厌。”
某一片荆棘大陆的森林里，暖风和煦，骑着白马的圣Anthony爵士在林影中穿行，他身穿骑士盔甲，用长矛拦下对方，翎毛随风飘动。他掀开锃亮的面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Steve Rogers，最近过得如何？”
某一个掌声轰鸣的宣誓之日，白宫前红蓝相见的盾牌高高弹起，熟悉的声音调侃他道，“刚刚表现不错，Steve Rogers，其实你是体操队长吧。”
某一个下午的瓦胡岛北岸上，懒洋洋躺在沙滩上的Tony Stark看大海，Donald Blade呼喊Tony，他扔下墨镜，撸起袖子，“沙滩排球？上一次Steve把排球扣在我的脑袋上我还没跟他算账——复仇者，集合！”
某一个史密森尼博物院的科技博览会，站在门口的Tony Stark不敢放松，四下张望，反反复复整理他的领带，在看到来人之后马上收回了手，清了清嗓子，愉快地挑了挑眉，“Cap，你没必要穿得这么正式，我只是带你来参观一次科技馆，感受二十一世纪的独特魅力。”
某一封他留给他的信，纸边被摸得发白，字迹斑驳，“Tony，至于美国队长，这个身份拥有比我更重要的意义--不要让它也随我一起死去，Tony。美国需要美国队长，或许现在比过去更为需要，不要让那希望也与我一同消失。”
某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冰雪燃烧，漫天的雪白得与Stark的盔甲相融，他站在冰川的上方，一只手扫开挡在上面的积雪，红蓝盾牌熟悉的标志露了出来，“美国队长的深棺。Steve……你沉睡着……却会在未来某日醒来。”
某一面瓦坎达地下密室的墙壁上，雕刻的钢铁侠壁画泛着古老而陈旧的气息，没有斥力炮，没有喷射器，只是一台再简单不过的铁制盔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好像待在这里很久了，那上面刻着字：“Steve，等待，唯一。”
某一个次日的清晨，勒达仙湖成群的天鹅飞向空中，星辰化作灯笼飘行，天与地始亮，光芒洒在湖面上，Tony Stark的眼中掀起涟漪，“Steve，我真希望能有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某一盘永远消失了的录音带里，无数的星辰瞬间殒没，时空也凝结于此，Tony Stark的声音被熊熊烈火吞没，“……我怎么舍得和他说再见啊……”
而在复仇者公寓，细碎的阳光洒在桌子上，Steve拿起纸条，看到上面写着，“欢迎回家。Steve。”
他怎么能忘了？
Steve倒下，慢慢合上眼睛，困乏感席卷全身。
世间诸象万事，Tony Stark和某些跟随着他的东西远去了。他意识到曾经自己并没有发现过这个细节。
当他专注做某件事或者讲话时，背后Tony的视线总是会无意识地停留在他的身上，或是好奇的探究目光来回扫视，或是沉默地专注地望着他。
他的背影占据了Tony视野的大多数时间。
他如今才注意到的小细节，只能在原地停留片刻——因为那部分的记忆已经再也不属于他了。
那个Tony Stark，他困惑而又坚定，刻薄又温柔，傲慢又善解人意，极端又满怀悲悯。他有着未来主义的目光，又有古典骑士的美德。他始终被困在时代之中，又像光一般无拘无束。他看起来永远不安，却始终让自己依靠。
无人可复制他的存在，包括那些魔鬼。
Steve知道，没人能使他重生，因为他就是千万分巧合创造的唯一，甚至，是他创造了“唯一”。比起那些从未有过辉煌的人，他是多么的绚烂。
许多人不明白，世界上只有一个Tony Stark，复仇者在他的耳边各执己见，世界在争吵不休，而自己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让他“复活”。
但他死了，从今往后，他是“死亡”，就像上帝之死。没人会记得他，复仇者、Pepper、Rhodey、梅、神盾局、群众，世间生灵，人的记忆随风而去。不是世界抛弃了钢铁侠，而是他选择离开了我们。
Steve不愿意闭上眼睛，他努力让此刻过得更慢一些，然而时光匆匆地流去。
记忆潦草，慢慢消退。但是他脑中那人的模样却愈发清晰。
“也许我已经习惯这种依靠的感觉了。”
“可是每一天，我只会更想他。”
十分短暂的瞬间，画面默化潜移，他陷入长眠。
所有人都在等待Steve Rogers的回答。
PARTIV
两年后。
Steve躺在一颗树下，茂密的叶子挡住阳光，缝隙间的光照到他的脸上，他轻轻皱了皱眉。后院的草坪上散发着清爽的味道，带着下午独特的暖意，醉醺醺的。
教堂前院的门口开始热闹起来，陆陆续续的声音传入后院，许多人都到了。
复仇者会来，神奇四侠也会到场，还有其他地方的猎魔人，神盾局的探员，一两个新闻记者，和他们的家人。
他们都聚在前厅，踩着石板，走进教堂里。非同寻常的一天。Peter Parker举着摄像头，把闪光的瞬间一幕幕地记录到相机中。Janet穿好了她的婚纱，在镜子前斟酌了很久，走来走去，被Carol拖出门。
一阵风不声不响地吹过。Steve挠挠鼻子。手中的速写板掉在草地上。
原来你躲在这儿睡觉啊，翅膀头。在他耳边说话的人继续抓痒。
他睁开眼睛，瓷碎一般的阳光落入眼中，迷惑朦胧的画面还未散去。
别闹了，Tony。Steve动了动嘴唇，像个傻瓜一样笑着说。
就在Steve侧过脸庞时，恰好一阵清凉的风迎面吹来，盘绕不去的影子突然消失，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树叶摇动着，凉荫一片。
响起的教堂的乐声让他一下子清醒了。
他恍然地维持了数秒的坐姿，静静发呆。直到音乐、掌声和笑声越来越近，脑中酣睡的困意终于消失。
“所以……你躺在这棵苹果树下，是等着有苹果掉下来砸到你头上吗？”Carol笑着走向这里，“不过你再不过去，Hank Pym就要急疯了。他已经晕到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伴郎先生。”
“噢，Carol。你今天真漂亮。”Steve回以微笑，伸出手被她拉起来，眼前的精灵女王换上了人类的长裙，“同样是神灵，你可比Thor要时髦许多。”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Thor穿西装的样子。”她笑着挑眉，“如果不是Thor会在婚礼上畅饮开怀，Hank将在你和他的伴郎的人选中挣扎很久。”
“看来宾客很多？”Steve拿起外套，他就打了一个盹，昨晚整夜没有休息，今早又陪着Hank和Clint赶走了教堂里那些捣乱的培多罗精灵，简直像偷吃奶酪的猫一样难缠。
“座无虚席。”Carol却显得应对自如，她金黄色的短发戴了一顶出色的花冠，对比之下，身为伴郎的Steve穿得就十分简约。“但肯定给你留了座位。就算你睡到婚礼结束。”
“那我担心Janet会冲过来把我扔进花园的水池里。”Steve拿掉天鹅绒礼服上的落叶。
“你的别针掉了。”Carol说道，走过去帮他捡起，她注意到旁边的速写本。
“又在画画？”
“恩？”Steve拿过来，展开一页又把它折回。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画上的那个人是谁？”Carol只是垂目一瞥，留意到了每次Steve都是在画这个人，有的是一张速写画像，有的是一整幅壮阔的画面，“画工进步得真不少。”
她想起一年前的圣诞节聚会，Steve也会在闲下来时突然拿出他的画册，他们一开始猜那是他暗恋的某个女孩，结果看到他画的大部分都是个长胡子的男人、或者是一台类似机器人的盔甲，顿时兴趣就少了一半。
“没人告诉你我刚入伍时可是个文艺兵？”Steve打趣，并没有直接告诉她他在画什么。
她看出来他可画了不少张，“难不成你在极地游历时也带着画笔？”
“算是个业余爱好，”Steve把别针戴好，笑着慢慢道，“别提醒我已经是个快一百岁的老头了。有些事情总要记得清楚点。”
“大概吧。”Carol也觉得画上的人十分熟悉。不过Janet和Hank还在内堂等着他们，她加快脚步，打开门，看向身后的Steve，“那你这次准备在纽约待多久？”
“希望Hank和Janet的蜜月旅行不会跟着我一起去北极。”Steve笑了笑，Carol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相当佩服你，队长，你是个拥有坚定意志的人。就算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怪物现身了，你的行动力还是那么强。他们说你前往冰川地带，是要寻找一条河。是什么河？”
“一条会移动的河。”
“中庭还有这种神奇的河？”Carol惊讶，她在家乡都没有见过可以移动的河水，又觉得Steve没有捉弄她，想了想继而问出口，“你一直徒步，只带着你的盾牌，就是为了找到那条河吗？”
“没错，它可能流向世界上任何一处，源头在魁北克的冰川。是一条独有的路，很难被发现。我也只去过一次，还是机缘巧合。”
“或许你该试试其他人的科技或者魔法咒语，他们能帮到你。我也可以。”据她所知，Steve每次回到纽约公寓不会待上超过五天便会再次离开，就是为了寻找一条据说可以穿越时空的“河”，也只在他一人面前出现过。
而她能想象到穿着冲锋衣的Steve如何行走在雪山中，背着他的盾牌，路过一座座冰川，留下他的脚印，即使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地，以他的个性也不会轻易放弃。
Steve跨进门，婉言谢绝，“大多数时候我只带着我的盾牌，这是最准确的直觉。”
“那就祝你好运吧，队长。”Carol有时看不懂这位复仇者的领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常常露出暮霭般忧郁的目光，好像他已经看过了很多荒凉的宇宙，浸透了神灵的悲悯。
就连最聪明的Reed Richards也曾有感想，队长内心世界的深不可测，Steve是他第一个看不透彻、令他的计划“失败”了的人。
好在的是，Steve Rogers对他的队友永远友好。
“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Carol将她的短发捎向耳后。
“我会的。”他转身关上门，眼睛落向远处，望着院子里那棵茂盛的树，清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草地上的树影摇动。
“因为世界需要这个人。”
那棵树占满了近乎院子一半的地方，大如圆盖。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队长番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