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联/盾铁 Starry Dusk星暮》王谢安石

78、队长番外 人们常说，

　　【Steve Rogers番外】

　　《言别The Farewell》

　　注释1：时间线接正文结尾，最终一战结束后发生的事。
　　注释2：队长视角。专门写一篇队长视角是因为在正文里他的情感一直是隐秘的、侧面的，他是真正躲在美国队长面罩之下的人，这一篇会将过去留存在他和托尼之间所有的伏笔道来，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篇作品。
　　注释3：终极之战后，世界面临的另一个现实的危机：战后阴影弥漫了每一个人的上空。随着视频的暴露，复仇者不得不召开一次投票表决会议。少数服从多数，决定Tony及世界的“命运”。
　　注释4：全文3w字，长但是有必要，是我修文的动力。所以这一次废话多了一些~

　　▎The Farewell

　　PARTI

　　这里降落了许久的光，有无数个夜晚那么漫长。
　　那毫无征兆的星光从四面八方落下，似坠落的火鸟笔直冲来，熠熠生辉，满天空爆裂的光点亮了黑暗的夜幕。
　　霎时间，风暴席卷大陆，将地面上的人清扫灰尘一般洒向四方。
　　魔鬼的死亡是一个极为有力的信号——所有人的大脑与病毒的连接终于断开了。
　　Tony Stark他成功了。完成了他天才而又疯狂的拯救计划。
　　而人们的大脑也陷入短暂的空滞中，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许久，世界都是静悄悄的。
　　在地上平躺着的人，眼神木讷，听闻天空落下的陨石星辰簌簌作响，看那些星辰降生在他们的躯体中、成为一颗重生的心脏。
　　“‘他’死了吗？”复仇者抬起头，回应他们的是一片寂静无声的频道。
　　Thor Odinson随着大风落到地面上，他的双脚踩在这片土地上的瞬间一个踉跄似的晃动，冲击波也在他的脑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更多的是，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将为过去画上一个终止符。
　　“我兑现了对你的承诺。Stark。”Thor低声对自己说。
　　他会回到仙宫，回到英灵殿，站在生命泉水的一旁俯瞰众生，迎接凯旋而归的勇士之魂灵，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大殿的铭碑，饮下蜜酒，看着宇宙的星弦在他脚下流转，等待中庭的大地重新恢复生机，瞬息走过了千山和河川的风，万物如同被赋予了新的生命。鹰隼再现，高峦叠起，河流走过的地方睁开新生命的眼睛，牧草像是黄金一般被风吹起金色的闪光，沐浴着璀璨的明辉，一声声欢声笑语传入他的耳中——他扬起了笑容，这是他所珍视的世界，独一无二。
　　所以他明白Stark的选择。
　　Thor紧握Mjolnir的时候才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关闭了世界之树的大门。
　　他说，如果他找到Anthony Stark的灵魂，将会在英灵殿之上铸造一座永世不腐朽的雕像，送给他的朋友。
　　Thor点头这样对好友Steve保证。Stark值得这一切，他的灵魂会在那里得到最好的休憩，众神的祝福为他的后世永远守护着这方净土，庇佑着他和他爱着的人。
　　“谢谢你，Thor。”Steve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直视对方，神祗的承诺在他耳中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他把盾牌放到肩后，动作利落，固定好后跳下冰崖，几乎不在原地多做一刻停留。
　　“但我想现在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可惜那时候没人看见Steve的表情，这些一战透支了力量的英雄可能已经无暇顾及他人。突然没人提起他们失去了谁，也或许是他们早早知道这个结局。从他们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在很久前便默然接受了“牺牲”。
　　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何况那个未来主义学家比他们看得更远。
　　“Steve？你要去哪儿？”黑豹在频道里迟迟得不到队长的回答。
　　“算了，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Natasha望着山峰划过的星尾，目光也黯淡了。
　　让复仇者不能释然的，是这突然结束、全局瞬间改变、直至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寂静世界。
　　“就这样……结束了……”Namor没有说“他们赢了”，甚至没有在他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喜悦。他冲向大海，矫健的身影隐没在海洋的浪花中。

　　“他曾经跟我开玩笑，”Pepper站在窗前，拿过来抽屉里的一叠纸，看向窗外，“他立下了一份遗嘱。老天，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说着她失声痛哭。没人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跟那些千千万万的不知情的群众一样，只能看到满天的星辰在坠落，是复仇者赢了。
　　但她知道，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一次Tony没法回来了。
　　她捂上嘴，眼睛已经模糊一片，“他总会没事的，每一次都是，他能挺过来的，对吗？”屋子里没人回答她。

　　世界却也在无形之间发生了惊天变化。
　　蜘蛛侠奇异地发现，自Peter Palter死了之后的那天，再没人认识自己了？更准确地说，他的秘密身份“Peter Parker”又回来了。
　　这是怎么办到的？他不清楚，也许和Tony跟Palter做了某次交易有关，也许和现实之石的摧毁有关，时间线被修复了，也许只是一场噩梦的破灭。
　　通讯器中队长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Peter，都结束了。回家吧。”
　　从那以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再见过队长。也没有见过其他的复仇者。他们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的领地，重建自己的国家去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结束，他知道灾后如何继续走下去才是这些英雄们首要担心的。
　　而他不是，他只有一个家，就是那间老房子。
　　Peter敲开门看到梅婶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是她被“复活”了。
　　她眼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包容一切，慈祥平和，她朝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哦，我的小Peter。”他扔下包，冲上去狠狠抱住了他的亲人，放声大哭起来。
　　梅婶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地抱着大男孩听他第一次这样发泄地大哭，她伸出手有点费劲地摸到对方高高的头顶，摸着那团柔软的头发，像是小时候那样哄着怀里的男孩慢慢平静下来，并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
　　Peter还有她，他还有家人在等着他，当他回到家时，一切都会结束，一切都会过去，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东西。
　　“是不是Tony Stark那个坏小子又欺负你了。不过他真讨人喜欢。”
　　然而Peter哭得更大声了，他意识到，不止是他自己，他们都长大了。

　　后来Peter听说Thor和Loki回到了阿斯加德，Loki接受苏醒的奥丁的审判，他有功有过，而且有他的哥哥在，想必不会再惹上什么大的麻烦。
　　Carol带领半神界的精灵们，将那些不属于地球的来自各个国度的家伙送到他们原本所待的地方，她留给了鹰眼三支光箭，告诉复仇者需要时便召唤她过来。
　　但实际上她没走多久就回来了，地球上的烂摊子比她想象得多。
　　神奇先生Reed差点就在那三次的大冲击波震荡中被撕个粉碎，Peter去医院看过他一次，就算他是“橡胶人”也差点被搞得半死。
　　他们都想知道Tony都和Reed说了什么，Reed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而Reed从苏醒后却闭口不谈，一直将关注放在那些破碎的时间机器上，他和Hank两个人把医院变成了实验室，待了没多久，Peter和Sue就被赶了出来。
　　也许对于科学家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他们当初可以把Mobius放到Tony的心脏里，救回鬼门关的Tony Stark，如今也能创造奇迹。是的。在他们看来，时间就是一切，也许还有找回Tony的办法。
　　他们每个人都倾尽了全力。奇异博士Stephen用他的阿加莫托之眼追寻不同时间线，Thor拜访了宇宙里各个星球，凛冬死神Bucky找遍了死亡之国也没找到Tony的灵魂。
　　像是Reed和Hank说的，TonyStark去的不是任何一个国度，他穿过了虫洞，也许此刻在时间的夹缝之中。
　　但最大的可能性是已经在宇宙断裂点弯曲的空间中被直接吞噬了。
　　许多人对此说法无从应答，所谓的无可奈何与一成不变几乎可以把人逼疯。
　　如果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两个人，还有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神都认为找不到他了——谁还能在浩瀚宇宙中追寻到他的下落？
　　Peter看着角落里那个落了灰的背包，他握紧手机，不想联系Steve，不想问寻找Tony的进度如何了。
　　他始终坚信钢铁侠会回来，他比Hank和Reed更能创造不可能。
　　不过队长还是联系了他。
　　是因为一个视频的曝光，一个秘密也随后暴露。复仇者早一步知道了消息，然而没有成功拦下。
　　Peter知道队长说的“视频”是什么，就在Marshall圣十字教堂的阁楼暗间里，是他第一个找到了那个放在暗匣里的视频。
　　Peter Palter不知将那个密码盒子保存了多久，上面被满满的一层灰盖着，一个看似简单的盒子里面却装着未来科技的投影，Peter从那画面上看到了Tony。
　　这段视频还有什么是被隐藏了的，而他没办法打开剩下的部分。
　　“为什么那个视频会落在政府手里？”Peter问出口，但马上他也意识到了。
　　那时候还没等他带回去那盒子，他和霹雳火在教堂外被炼狱军围困，圆环军趁机而上，盒子就是在那时候掉落了。
　　他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接着就是和Peter Palter的对峙。
　　而盒子里的视频，如今看来是恰巧被Gyrich拿走了。
　　复仇者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可以肯定，这是Gyrich的计谋。
　　“你能跟我们讲讲视频里的内容吗？蜘蛛侠。”黑豹国王坐在他的面前，其他的复仇者也关注着他，所有人坐在会议室里，“Johnny（霹雳火）说他压根不知道有这个视频的存在。所以只有你看到了视频。”
　　“听着，小蜘蛛，”Natasha仿佛看透了他微弱的躲闪，Peter的潜意识是希望那东西不被人找到的，“无论视频里的内容是什么，你都必须让我们知道。政府拿这个来威胁复仇者。甚至是一个可以毁了我们的武器。在我们去交涉前，必须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你们把我直接邀请到了这儿，”Peter抬头，“队长知道吗？”
　　一群复仇者围着他，等着轮番上阵。
　　此时他也十分不安，因为不论他决定隐藏与否，主动权都已经不掌握在他的手里、视频里的秘密必定会被人知晓。
　　“这次会议的内容我们会告诉Steve的。他现在比我们所有人都忙。”
　　“我希望队长能在这里。”Peter低头了，再一次。
　　“如果视频内容曝光，复仇者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公共危机中。”
　　Natasha得到了准确的情报，但她希望由Peter亲口来确认。
　　他们都很在乎这件事，Gyrich想做最后的赢家，他想控制复仇者。
　　“不，Natasha，你们其实与这件事无关，”Peter告诉他们，“那是一个毁了‘Tony Stark’的武器。但是视频会让所有人陷入恐慌。他们不会那么做的。”

　　但是政府还是把视频公布于众了，会议结束的两个月后。
　　第二天，号角日报就把Peter叫了过去。满天飞的稿子，停不下来的电话铃响，惊慌不定的报社人群，Peter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Tony Stark成了万夫所指的罪人。
　　因为传言里，谋划世界末日的人，是Tony Stark。
　　他自导自演，养寇自重，创造了魔鬼，又送走了他。
　　那个视频只有Peter Parker的声音可以解开锁定。但政府拿到了Tony Stark的语音证明Tony是第二个能打开视频的人。Tony注定和魔鬼的计划脱不了干系。
　　没人能单凭那一分多钟的视频就猜到事情完整的真相。
　　流言蜚语满天皆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解释。
　　那曝光视频的一个星期，混乱，仓促，如同在地球上投放了一颗生化武器，恐惧蔓延，传染，他们担心这种事情再一次发生。也有人想趁乱夺取某些东西，这把火从燃烧开始，就一直有无形之力在助燃，目标是复仇者，也是Tony。
　　蜘蛛侠就算关进门窗也能听见街上抗议的游行，电视里争相报道“真相”与“猜测”，一个接着一个打进Stark公司的电话仿佛地狱的催命笛，办公室里同事们私下议论叽叽喳喳的声音让人崩溃，每日每夜的复仇者公寓前都有一群记者围得大门水泄不通。
　　就连复仇者自己，都无法接受它所传达的信息。

　　直到Steve匆忙赶回纽约市，从另一个国度。
　　他连公寓都没有回便登门拜访了Gyrich，对方却一致对外称自己在接受“创伤后的心理障碍治疗”，拒绝见客。
　　鬼信他的战后创伤治疗，Gyrich还有他的证人保护计划让Steve没办法进一步去与他接触。
　　Gyrich只让人给Steve带去一句话，“没有人永远侥幸。这一次你们选错了边，站在了群众的对立面。”
　　复仇者再见到他们的领导者，风尘仆仆，他的面容严肃有一点慌忙，回来后Steve匆匆看了视频。
　　他只用了一眼就可以肯定，视频画面上的Tony Stark是他在未来幻境里看到的那个Tony是同一个人，这个匣子来自未来。
　　那个Tony穿着银白色盔甲，蓝色的眼睛闪着近乎于狡黠的智慧，还有那漫不经心的神情。
　　Steve猜测，“这个场所是他的实验室。”
　　而另一个实验室里的人是Peter Parker——“未来”的Peter Palter。
　　Peter Palter明显在抗拒某种大脑相关的实验，他乞求Stark不要把什么机器用在他的大脑上面。
　　而Tony不为所动，告诉他只要完成这个实验，改造他的大脑，Peter就可以忘记过去，进行他的时间旅行。
　　这是实验的一步骤而已，他们已经猜到了，这段视频是不完整的，在飞行器穿梭的过程中损坏了大部分的内容。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他们也经历了，Palter回到过去--也就是现在的时间点，他失忆后加入到了复仇者当中，恢复记忆却又背叛了复仇者联盟。他要改造全人类，改变未来，他死去时脑中的“现实之石”八成便是Tony给他植入进去的那个东西。
　　Palter的失控与Tony有关。
　　“所以当初我没有告诉你们--”蜘蛛侠向Steve解释，“我们不知道完整的事实，单凭一个无头无尾的视频片段，就判断说‘Tony是策划这一切的人’？队长，这个结论听来是多么荒谬。你敢相信吗？”
　　坐在会议室一边的黑豹开口道：“蜘蛛侠，你的判断同样也是基于你对Tony Stark的主观认识。只从这一段对话中我们能得知，‘Palter是被迫接受这个实验’的，‘Stark的确知道这将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某种影响’。他绝对不可能是无辜的。”
　　黄蜂女Janet从窗口冲了进来，“但那不是真正的Tony呀！”
　　她的出现是其他人没预想到的，最终一战后Thor找到了仙宫的人，复活了Janet，将她从天堂带了回来。
　　来者匆忙看向复仇者的领袖，她在路途中知道了不少的事情，“Steve--”Janet与Steve曾一起去了死亡之国，如今刚刚回来，她并没去医院见Hank Pym，闻讯便赶来了复仇者公寓。
　　“蜘蛛侠，黑豹，Palter的确认识Tony。我还记得当他刚恢复记忆，便告诉我‘Tony Stark要杀一个人。他消灭了身边所有潜在的威胁，只要能完成他的计划可以牺牲一切。他拯救世界的办法便是先毁掉它。’”Steve又看向神色焦急的黄蜂女，“Janet，那是真的Tony，不是哪一个幻境，而是确凿存在的未来。”
　　Janet露出了失望的表情。Peter也惊讶地看着Steve。
　　“所以你说，是Tony操纵了Palter，把他变成了疯子，让他回来摧毁我们？”
　　“不，蜘蛛侠。我的话只是说明，‘在Palter的眼中’Tony是独裁者，一个谋划者。而未来的Tony到底是谁，拥有何种力量，我们谁都不清楚。即使我与他见过一面，也不能就说我见到的就是真正的他。我甚至还不知道Peter Palter和Tony是在一起的，我以为只有Tony一个人活着。”
　　Carol点头，“如果Peter Palter的大脑已经受到了幻象的扭曲，他见到的、已知的并非就是事实。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现实是虚幻。”
　　他们都看到了最后Peter Palter为了摆脱束缚而失去控制的样子，还杀害了Janet。只是感谢神迹发生，她看了一眼Janet。
　　“这点我认同。那个家伙，我们一样不了解。”鹰眼懒得抬眼皮，语气嘲讽，“他的确恨Tony就是了。”
　　Steve却似不赞同地轻轻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论Stark的初衷是怎样的，他又用了什么手段，我们无法改变结果了。浪费时间多讨论无益。该如何处理这视频内容，队长，这就要看你的判断了。”Namor起身说道，“这件事本就与亚特兰蒂斯没有太大的关系，人类的政权斗争而已。也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世界危机。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我先离开了。”
　　这话仿佛说给在场的Thor、Carol和黑豹听。
　　“复仇者名声受损。虽然我们早就不在乎这东西了，”Natasha往最坏的打算上想，棘手的事却不只是这一件，“但现在的信任危机绝对是火上浇油，我们要如何向公众解释，‘这里有两个Tony Stark’，尤其是在‘我们的’Stark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我们没办法代替他，他们必须亲眼见到他。”
　　所有人望向Steve，好像他们最终都是会这么做：把决定权交给队长。
　　比起复仇者声誉即将受到打击，他们担忧的是背后那股推波助澜的势力，直冲他们而来。接下来遭殃的是谁都是未知的。

　　第二天，美国队长在公众面前出现了。
　　他约好各个媒体，叫他们来到时代广场前。媒体提前放出了消息，关心这件事的、仍然想知道真相、来自各地的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情况比Steve想的要糟糕得多。
　　毫无疑问Peter Palter制造的灾难是毁灭性的，如同圣经中的世界末日，摩洛给全世界带来的自然灾害，海啸，地震，暴雨，天启四骑士的各地的饥荒，瘟疫和病毒蔓延到每处角落，地狱的恶魔横行，变异的怪物出没在大街小巷，肆无忌惮地抢夺人类的身躯。不光如此，Aholibah操控的那些钢铁盔甲吸食吞没了人的灵魂，支配了大多数人的恐惧，摧毁的是他们的精神。许多人被利用、蛊惑，信以为真，一场绝无仅有的大灾难几乎摧毁了人类数十年的文明，颠覆了曾经的秩序，没有一个人能从战场上安全无恙地走出来。
　　如今，即使撒旦死了，恐惧也不会立即随其消失，空气中仍然能闻到那血腥疯狂的味道。
　　人们的脑中仍然有病毒侵袭留下的影响，许多人因此不堪重负而失控自杀。
　　仍然有人能见到的那冰山一角，都是噩梦与诅咒的反射，每日每夜的幻觉，阴森的声音伴随在耳侧。他们急躁地待在一个茧中，一个封印了所有的光的茧，愈来愈忧虑，沸腾，密不透风的牢笼让人急待破茧而出。
　　Steve Rogers看到许多人戴着另一副面孔的面具，掩盖了自己的面容，齐声抗议。
　　几乎是从他一露脸的一刻开始，人群纷纷变得激动起来，朝着他的方向高声叫嚷，怒气冲冲，高举手臂，报纸被撕成碎片，牌子上的字眼触目惊心。
　　他转头看到对自己点头的Natasha和Clint，神态忧虑，挂着黑眼圈的两人极其疲惫，他几乎能确定，无论他如何表现，人们都认定了Tony Stark和其他复仇者必须承担责任。
　　仅仅留出的那一小段视频是致命的。
　　它准确无误地表达了一些信息。人们想，Peter Palter是毁灭世界的武器，Tony Stark便成了发射毁灭世界武器的人。
　　现在需要一个承担一切责任的人，他们急需一个可以平息愤怒的理由，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真相。
　　更多的无形之手在背后操纵，如今他们选择了下落不明的Stark，将他推了出来。那段视频可以说是天赐的礼物。
　　Steve看着台下在他周围汹涌如潮的人们，狂乱地呐喊，直到他们嗓子发竭，力量耗干，却有着太多的人而涌上前来，高声控诉。好像这里就应该成为他的葬身窟。
　　轰鸣不断，他的国家在诅咒自己，他的人民在诅咒自己。
　　Steve的思维突然断裂了一般，开口的话却凝在喉咙处说不出口。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要怎么做，可是真相是什么呢？
　　根本没有所谓令人满意的真相。
　　他若开口，就必然要撒谎。要怎样向一直信赖复仇者的群众解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面对怨懑的群众，他不能说Tony Stark就是幕后操纵者，他不能把烂摊子甩给Tony然后退场不管。
　　事实绝非如此，他亲眼见证了全部的历史，从他一起与Tony调查的第一个案子开始、一直到封印被破坏解除，他知道Tony都在全力阻止坏事的发生。
　　没人比Tony Stark更希望恶魔覆灭，没人比Tony Stark考虑得更周密仔细，没人像Tony Stark那样可以数次摒弃自己的生命而拯救世界。
　　天塌下来时，唯一一个冲上去的也是他。
　　Steve没办法做出合理解答，他们都指望他开口，以一个爱国者的名义，在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摆脱了魔鬼的奴役后，以美国队长的身份给予人们点希望。
　　美国队长必须这么做。他听见自己的脑海里汹涌咆哮的怒海，张开颤抖的嘴唇，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这像是一个天大的讥讽。
　　“Stark！Stark！”Steve迫使自己将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上，他看到人们的表情，心脏猛烈地震荡，裂开一道口子。
　　“战争犯！恐怖分子！”嘈杂的声音使他大脑眩晕，胸膛里燥热的气息快撕裂体内维持的平静。
　　Steve恍惚地摇了摇身体，画面干巴巴地映入他的眼中，记忆随着洪流奔涌而来。
　　一年前，人们聚在舞台旁，纽约的Stark博览会……万众瞩目，音响震耳，四处发光，疯狂的夜晚。Tony就这样站在台上，穿着得体西装，绽露他充满感染力的笑容，拉着Peter Palter，准备穿回他的盔甲炫耀一番。
　　人们都觉得他无所不能。
　　Steve一直不怎么喜欢舞台，参加二战时被迫穿上戏服推销战争债券，在台上虚无缥缈的演讲而被投掷垃圾，他下意识就会离这样的镜头媒体远一些。
　　“Iron Man！Iron Man--”是啊，那时候，全场都在鼓掌尖叫，等着他穿上金红战甲，跃上夜空。然而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是他。
　　Steve那时轰地一声落下，出乎任何人意料。人群也响起了一阵惊呼，他从遥远的冰山高空瞬间转移位置，直直撞进Tony摆好姿势伸出双手的怀抱里，他的盾牌也毫不意外地打中了Tony的脑袋。Steve真的吓坏了，灯光全聚在他的身上，闪得他睁不开眼，四周的人撞开他冲向Tony，对方已经倒在了现场，那一下绝对不轻。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罪人STARK该去坐牢！他是叛徒”，“阿尔戈计划是最终的阴谋！”“真正的杀人犯该被绳之以法--”
　　“绝不原谅！Stark在哪！”如今，愤怒的抗议者朝着前方挤动，手中举起的变形的头盔上写着鲜红的字体，骷髅头流着空洞的血液，似一张张血盆大口。
　　迟迟不发言的Steve令他们更加愤怒，现场发生了躁动，许多人被迫撤离，也有人在朝他投掷东西，呼喝着让他下去换钢铁侠上来。
　　那时的舞台比星光还耀眼多目，精彩的夜晚，六面巨型大屏幕上都是Tony的脸，但他被自己撞得额头流了血，神情恍惚地看着“野人胡子”的自己。
　　无比糟糕的一次经历。Steve甚至没来得及看清Tony的长相，一心只想着把Tony拉走调查案件。如果当时他能马上道歉，再加一句自我介绍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该多好。
　　媒体和观众也不知道那一次撞了钢铁侠的就是美国队长。否则Steve也得跟Tony一起登上第二天的报纸头条。
　　他们从一开始便针锋相对，互不顺眼。
　　如今Steve回忆起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Tony的眼睛，在灯光和夜晚的交映下，那双眼睛闪烁着奇幻的光，却又流露出迷茫，一瞬间露出与常人不同的清晰，黑黑闪闪的，拥有令他失魂落魄的力量，触碰间，好像有烈风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能想象出Tony Stark是怎样出现在舞台上，意气风发地向敌人挑衅，露出他的炫耀笑容，召唤出他的盔甲--
　　钢铁侠将会搞定恐怖威胁。他向所有人宣誓。
　　人们那时候，是多么喜欢他。
　　Natasha看着台前发呆的Steve，忍不住低声呼唤了一声，Steve猛然清醒。
　　时隔不久，眼前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他听见有哭声，不知是何处传来的，也许是受不了打击而崩溃的人们，更有可能是来自他心中的，深深撞击灵魂的哭声。
　　复仇者不能透露Tony Stark的下落，但人们需要一个回复。Steve握紧他的盾牌，眼前这陌生恍然的一切，涌动纷扰的人群，震得他胸膛也沉闷了起来。
　　困扰他的一日又一日的梦魇，那些医院里无助的人们，孩子们的哭声，望着他乞求的眼神，包裹着仇恨的外衣，Steve震撼以至于呆愣，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了曾经所有做过的事，荒诞的想法突然涌上脑海——
　　“如果我们没有在那一天相遇——我没有来到失忆河，没有发现Mobius，是不是世界又会以另一种形式在运转？”

　　PARTII

　　“Maria Stark基金会已经将全部资金投入到战后修复中，但这笔资金远远达不到Stark需要支付的战后赔偿标准。Stark国际企业已经由Pepper Potts小姐接手，她雇用的律师团是最好的，但你知道，视频的内容对Stark太不利了，而且陪审团也有家人，这一次的灾难波及到每一个人身上，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公正以待……”
　　Natasha的声音从混乱的现场传来，“抗议还在继续……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人拒绝接受来自Stark的资金赔偿，我在想如果替换成‘复仇者’的名义会不会好一些……”
　　Steve放下电话，揉了揉他的太阳穴，还没等他的叹息出口，Rhodey的消息又传过来了。神盾局要收编最后的盔甲，钢铁侠之后无人再使用他的盔甲，包括James Rhodes。
　　Steve知道不是神盾局，也会有其他人来做这件事，“阿尔戈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Tony的盔甲。
　　即使战后现在剩下的也不多了。
　　“你知道Tony的阿尔戈计划并不是那样的，队长，他是为了我们。”再见Rhodey时，Steve嗓子里的话突然噎住了，他能明白为什么Rhodey从此拒绝再次驾驶那台盔甲，就算Tony的遗言中交代继承钢铁侠名号的人是James Rhodes，Rhodey还是把“圣诞树”号送还给了复仇者。
　　Rhodey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消极，他揉了揉眼睛，仿佛他是酒醉后的赌徒，摇晃的低沉和满目血丝，但他浑身上下十分干净，没有一点酒精的味道，为了Tony，为了Pepper，他也不会那么做。
　　“是的，我知道。”Steve回答，阿尔戈计划的最后程序是守护他们的安全，却不是政府报告中的那样。这一步步的连环安排太巧妙--Steve不想怀疑当初的Osborn和Gyrich早已料到有今天所以串通好了的。
　　“所以，你们允许让他们带走最后一台盔甲？”Rhodey知道“圣诞树”对Steve来说有并非寻常的意义，他和Tony专属的秘密。
　　但对“阿尔戈计划”的审判与限制让剩下的复仇者举步维艰，甚至Hank Pym和Reed Richards的实验都受到了阻挠。
　　如今Steve的一举一动也完全在监控下，他的演讲失败了。而那不仅仅是一次演讲。它代表了一个信号。
　　“Rhodey，Pepper还好吗？”Steve没有正面回答Rhodey的问题，现在谁也不了解他的想法，超乎常人的压力堆在这位复仇者的领袖身上，他受到了来自各方面危机的压迫。
　　“如果你想听实话的话，”Rhodey放下他放在Steve肩膀上的手，“现在过得最糟糕的就是她了。我希望她能振作，尽量不去想那些事，而她要面对的媒体都是拿着尖刀利斧的家伙，逼问她一些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我想她撑不了多久了，我没法帮她，假如复仇者还没有Tony的下落，”Rhodey看了一眼Steve，深深的一眼，“那就应该让我们大家都接受事实了。”
　　Steve沉默地低着头。
　　Rhodey送他一路来到武器库，走到那台熟悉的盔甲面前，已经被Hank修复完整，但没有人再次启动过它。
　　“这么长时间以来……每天我都会在拿起电话时思考，”Rhodey一边向前走一边看着墙壁上的照片说，“到底在最终一战中我起到了什么作用？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机会？我的决定是否正确……就像你们大多数人那样，想自己能在那时做得更好。”
　　“——不过其实我只后悔一件事。”
　　Steve努力忽略Rhodey脸上那憔悴的细纹，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当初我带着防空部队在冰川中找到你和Tony的踪迹，我反复确认了几次才能肯定画面上的是你们两个人。Tony背着你，在大风雪中行走得很慢，你的血清失效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所有人都没认出来你就是美国队长。而Tony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光用眼睛就能看出来，他的腿，身体都被冻麻了，膝盖甚至不能弯曲，我碰到他时，即使隔着盔甲，都能感受到他的僵硬。”
　　“当时还有许多人在现场，安全委员会的大使，联合国的维和部队，新闻记者，都在盯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而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恳求他放下盔甲，跟我回去，避免那一场冲突。那不是为了我的什么狗屁军衔，或者什么该死的条款……”
　　Rhodey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晴朗，与那时恶劣的环境比起来，空调室里的他们仿佛平添了许多惆怅，“我经常会记起那时候的场景。想着：哦上帝，他是怎么坚持走到这里的？可能我再碰他一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倒下去。或许吧，是他的‘绝境’保护了他，让他一路背着你，逃了一个晚上，就像机器人一样地行走，没有停歇。”
　　他的声音哽咽了几分，Steve的血液也仿佛倒流了一般，浑身发凉，再次回到昔日的冰天雪地中。
　　“Steve，你没看见那时候他的样子……就像是一条被逼到悬崖边的狼，累得筋疲力竭，困斗在雪地里几天几夜，充满了警惕，紧张地盯着所有人，只要有人接近他，他就会拼尽全力撕咬，保护他身后的你。
　　“那时别人看到他的这个样子，几乎就确定了Tony的反应是不正常的，他被绝境病毒控制了，当然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你，但那种情况下，无论如何，就算你已经没有什么反抗能力，都会被认定是Stark的帮凶。
　　“我也明白，如果Tony跟我回去了，等待他的就是Osborn早已准备好的各种投诉和指认，Tony绝对不会接受安排。但假设不，你们两个人就都没有生还的机会。所以他心里清楚，如果他反抗命令，连累的不仅仅是你和我两人。”
　　他顿了一声，忍耐了很多情绪，“Tony虽然表面上与我隔离开了距离，却偷偷地向我传达了口型，我马上就会意了他的意思。我的内心深处并不想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去做，但我还是那么做了。就按照所有人以为的那样--Stark精神错乱而背叛了他的队友们，失控向我们攻击。我配合他，演了一场好友反目为仇的戏。”
　　Steve知道军队们亲眼见识过Stark操纵盔甲的实力，这也是他们如今依旧警惕的原因之一。“他攻击了军队后便马上逃走了，我听见频道里那些指令，向他追杀的人一路追了他很远，最后眼见着他被一群盔甲包围，砸进了冰川里，发生了连环爆炸。”
　　“他们说Tony Stark的盔甲最后也失控了，导致变成了自我毁灭的炸弹。但没能发现他的尸体，我以为他也趁机逃走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出现在Osborn的绝境疫苗先进概念研究所现场。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能阻止--
　　“等我再看见他时，已经是两个月后。在恶魔的实验舱室里。”
　　他猛然收住声音，那几个月的血腥回忆，如今再度涌上脑海还是如噩梦一般。
　　Steve花了数秒的时间镇定恢复。沉稳的复仇者领袖昂起头，开口道：“Rhodey，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在复仇者都身陷险境，是你找到的他。”
　　Rhodey摇头，“我早说过，我不想当什么复仇者。你看，钢铁侠是个复仇者，但是他现在呢，你们呢？”
　　“他们可以随便诋毁Tony的名誉，只不过是政客和看官们的手段。问题是，你到底如何想，队长。”
　　“你要知道你早该做些什么。如今你站在这里，不仅仅是要对我有一个交代，对Pepper，对那些死去的人，对Tony，你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可能我没有立场去请求你做什么事——但是就在那天——”
　　“我明白，Rhodey，”Steve打断了他，低垂着眼睛，阴影挡住了他的目光。他知道如果Rhodey继续说下去，将自己陷入绝难的境地。
　　他数日维持的假象就要破碎了，而他并不想发泄出来，至少不是现在。“我记得他在我耳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此刻Steve站在一座纪念雕像前，看着战争后留下的印记，那石上斑驳的花纹，他的面容却比石像雕刻的五官凝重，双颊麻木。他紧紧绷着有力的肩膀，仿佛蕴藏了很大的力量，一种似怒意的悲哀随时都会倾泻而出。
　　Rhodey咳嗽着，他看出Steve的状态就像是被放进冷水中的一块炼铁，他知道这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并不是岩石，责任心压着他们喘不过气，而他说这些并不是要对Steve声讨什么、平添懊恼。
　　而是他必须要Steve知道一件事。
　　“像Tony Stark那样目无法度，张狂骄傲的家伙，”Rhodey望着天，“不曾拘束。好像就是一道疾驰的光，从不为谁停下，他一出生便是显赫的身份，可以洒脱生活，却选择了这条路，至始至终都没有反悔过。”
　　“他跟我说过，自己难忘的一刻，就是和你并肩站立在白宫前宣布复仇者联盟成立。那是他觉得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
　　“他的智慧，名声，一切，都没有复仇者的灵魂重要，”Rhodey记得那时候Tony的口型，他无声地告诉自己最后的心愿，然后像火焰一般跃起。
　　“他说，‘保护Steve的安全’。”
　　Rhodey不想说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他并非傻子或无理哭诉的亲属，绝对清楚目前Steve的境地，地狱的疯狂与恐怖仍旧留在世界上。然而战争之后，他们都失去了同一个人。
　　“所以就算在这个时刻，我也想告诉你，队长，支撑Tony穿过雪山冰地的不是什么‘绝境’病毒--”
　　“而是Tony Stark--相信你。他必须坚持，坚持到最后一刻而急切地想要保护你。就算他现在不在这里。我们只能做一件事、一件绝不后悔的事。”
　　Steve抬眼正视Rhodey的眼睛，对方向他伸出手，无畏无惧，“因此，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

　　窗外的新树被风吹得倒向一侧。各地都在重建，修复原有的裂痕可能需要三年五载，或许更久。
　　Steve对于时间的概念与其他人不同，他的半生是在冰洋中度过，还进行过一次时间旅行，他知道在人类的更高处，有更强大的存在能掌控时间，人类只是如树叶般微小的生命。
　　他们创造过奇迹，也制造过毁灭性的灾难，一个小的决定就能引发蝴蝶效应而改变整个世界。
　　每一个人的抉择都是那么重要，不仅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会改变他人的人生。
　　自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便没有办法轻易地作出什么决定。
　　他没有权利决定Tony的结局，这是他的原则，而他的情感每分每秒都在挣扎，是的，他承认自己确实不想去公布那一纸“Tony Stark的死亡证明”。他不认为Tony已经死了，当然没有。
　　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接二连三的采访，信任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复仇者们不清楚Steve还能维持着这样的僵局多久--
　　终于，Hank离开了实验室，不知去向。
　　Steve走进Reed的实验室，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但他不敢肯定。巨大的金属墙上反射着亮光，四面八方的高窗随着他的进入也随即阖上，整个大厅遮蔽了外界的阳光，只剩下中央的一顶□□，似脚踩一片海洋。
　　自Tony离开后，他很久没有来过实验室这样的地方了。实验室总比其他房间的温度要低一些。
　　Reed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转了转脑袋，看起来他也累了很久，一根弦紧绷了太久。他似乎有什么秘密，决定要向Steve袒露了。
　　蓝光辉映，Steve的视线游移飘动，寻找着什么。
　　然而Reed一开口，Steve的心就凉了一分。“队长，Tony Stark的死亡证明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一直待在实验室的Reed直奔主题而来，Steve与面前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对视着，他一定知道现在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否则不会把自己叫来。
　　但事实是Steve不希望Reed真觉得他们就只剩下一个退路了，他和这样的科学家们总有一些无法沟通的领域，可以说是认知代沟。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往往这样不计代价的决定会制造更大的麻烦，好像在投机取巧，站在更高的立足点上审视他们的现实。
　　“你的心里一定在说我很冷漠，”Reed点开空中的一处，银白色的带电粒子迅速展开，“我和Tony是一样的人。‘他人给予你的信任，其实是你的责任’。当我们每一次把事情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下，接下来就会那样发生了。”
　　Reed见Steve不应答，摘下他的护目镜，轻轻放在桌台上，轻声说：“而当你无法承担这些责任时，它们会将你毁灭。”
　　Steve抵了下额头，“你可以跟我说说，Richards博士，计划是什么。”
　　Reed示意空中漂浮的银白色基质，慢慢聚拢，“这些可见的生物-电子粒子是从那一艘飞船上带下来的，当初我们发现Tony会和它们产生共鸣，反应堆的能量会被他们吸收，不但如此，它们和Mobius环中的粒子其实是一种东西，就像人的大脑是一台计算机，整个世界也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这些基本的基质就是组成机构。”
　　“你看到了，最后，Tony就是用那台离心机、他的反应堆，和整座飞船的燃舱作为动力，刺激了人们脑中的被依附的神经元细胞，将它们强制驱逐出了大脑--暂时性的。”
　　“但是却没有完全清除干净。”Steve敏锐地猜道。
　　Reed点点头，这便是他烦恼的原因。
　　Tony已经离开了，包括那艘飞船和七颗宝石都跟着他消失，他们没有第二次机会再做一次脑清除的行动，更何况如今的局势更为复杂。
　　“这种东西如果可以得到有效利用，则是世上最强大的武器，最有效的工具。反之，”他象征地笑了笑，相反的效果他们领略到了，就是那些“报血仇者”，来自地狱的深渊，险些吞噬了所有人的灵魂。
　　Reed解释了几句话，没有深入多说，他花了几天的时间使新界粒子与原有的A.I系统融合，这艘从飞船上带下来的智能系统，将其“复活”也许就能让他们知道未来的事情。
　　“这些原本是被Tony Stark封印且控制的东西肆无忌惮地跑了出来。结果不难猜到，如果想彻底清除它们的影响，还是需要Tony的帮助……”
　　Steve知道他一进门感受到的那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了。
　　“你好，Rogers队长。”全新的电子女音出现--Tony Stark的新A.I，Steve看向Reed，对方解释了Friday的由来，她的核心程序是Tony的自由指令，以Tony的大脑为原型新开发的人工智能，也是Tony Stark留在这个地球最后的东西。换言之，Friday的程序即是Tony大脑神经系统的决定，记录了Tony的基因链，“手术时我抽取了他的一管血清。”Reed解释DNA的由来，Steve现在已完全不想关心这些。
　　“Friday？”
　　“Rogers队长，很高兴见到你，真正意义上的，”Friday像是十分了解了美国队长的信息，她了解每一个人，包括Peter Palter。搜集了数据之后，“Stark先生已经准备了合理应对此种情况的备用计划，如果这个办法不能完全解除危机，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也会上线。”
　　Friday展开一张全世界的电子地图，几处发光的地方是他们曾经去过的世界之树的封印地点。
　　忽然，Steve的眼前涌进一抹蓝光。
　　他马上明白，名叫Friday的新型人工智能不仅掌握了人类已有的科技，也来自未来，继承了那艘飞船带来的新型控制器。
　　这个实验室里安放着的是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智能系统。
　　Steve看向Reed Richards的脸，他也回望自己，点了点头，那样子无比认真。
　　一瞬间Steve以为，其实他面临的一直是一群来自几千年以后的外星人。
　　“Stark先生希望--您能启动第三个计划--C程序。”
　　而Friday提出的备选计划，实际上也意味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公布Stark的死亡确认”将会彻底割裂复仇者与Tony仅存的联系。

　　海水卷进夜幕，奔涌的声音冲入耳中，Steve一时间失聪而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Steve记得Tony说过的每一句话，在后来的夜晚里，他经常会梦到那些画面。而他醒来时猛然意识到这些早已过去，却清楚得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他跳进大海里，跟着其他的复仇者一起游向旋转的漩涡，如果他现在打开头盔，应该能喝进去许多令他清醒的海水。不过他暂时关闭了其他队友的通讯频道，试图让自己能相对冷静一些。
　　然而冰冷的海水让他又想起那一天，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涌现了曾经的记忆。
　　一年前，他和Tony一同伪装潜入了游轮，追踪战争戒指的下落，海浪很大，就像电影里演的那艘豪华大船撞上了冰山，整条船也在翻滚，最后卷进了海底。
　　一年后，他看着海浪溅起时的水珠，白色透明，落入海水里时却变得深邃黑暗。青幽的光慢慢升起，从漩涡处飘来，Namor引导着复仇者一起潜入海底，商议重建世界的计划。
　　而那时他和Tony并不知道这片海域下就是亚特兰蒂斯。船内全部的游客就像被催眠了一般，那艘游轮的油量也所剩无几，注定是有去无回的航行。舱内播放着上个世纪怀旧的歌曲，Tony说那更符合Steve的味道。
　　船员们被恶魔附身，他和Tony调查到控制室时，便受到了无数海洋生物的攻击。Namor是想阻止他们救这些亡灵之人，阻止他们被卷入恶魔的陷阱--斯诺德小岛。
　　Steve怅然地眨了眨眼睛，抹掉眼前的水珠。他回忆过去，几乎都是这样，他们为了救人而奋不顾身，他们不知道那是错的。
　　可笑的是，生命竟然要用对错来衡量。
　　为了把所有人都带离这艘即将沉默的巨轮，Tony的盔甲及时赶到，如流星一般坠落到海面上，救起一个个甲板上的人，此时整艘船已经灌满了海水。Steve紧紧抓着栏杆，狂风暴雨将他卷起，而Tony的盔甲将他托举了起来。
　　“队长！”Tony唤醒他的声音犹在耳侧，“你带着这些人快点离开，随便穿上一套我的盔甲，现在--！”
　　Steve望着远处汹涌翻滚的暗浪，那时吞进去的海水有多咸涩他还记得清楚，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时候的感受。海水冰冷刺骨，而Tony的盔甲在海洋里发着光，一层高过一层的水浪仿佛要吞噬那个身影。
　　Steve着了魔地一般，他推开移向自己的盔甲，奋力向海水一跳，朝着他认定的方向使劲游过去。
　　他努力滑动双臂，一下又一下，他大口呼吸，海水灌进嘴，但还是不肯停下，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游不了多远就被冲回去，在汹涌的海浪面前他只不过是渺小的存在。
　　“Steve！为什么你在这里？！”Tony见到Steve朝他游来的身影惊讶地大声喊。
　　Steve闷声不回答，只管一个劲地朝那里游去。
　　越来越大的漩涡将Tony向下拖去，他无法脱身却还在朝着Steve喊让他离开。
　　“该死的，”Tony一次次地发动盔甲，推进器却没有反应，“快点，快点--”
　　所有的一切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Tony说过的每一句话。
　　海浪拍在Steve的面甲上，他的视野也模糊了，但他还在拼命地向前滑动，就如渺茫夜空中的星尘，深黑壮阔的大海推击着海浪，两人相隔遥远。
　　Steve吞进海水，鼻腔里也灌满了咸涩的滋味，他听见Tony一直朝自己大喊。他闭上眼睛凭借着本能用力，只要继续，就会一点点接近，缩短距离，脑子疯了一般地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想这时放手。
　　他知道如果现在放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海浪化作咆哮的猛兽，将他吞进腹中，翻滚，撞击，随后又推了出去，他的大脑一片嗡鸣。Tony在另一头等着他，他的脑海只剩最后一个念头，“Tony。”
　　Tony的声音被翻滚的海浪淹没，“别过来，Steve……你不必要……”
　　Steve的心脏跳得剧烈不息，身体朝着那个方向游去，毫不犹豫地，漩涡拉走Tony的最后一刻，他伸出手，用力地伸去，却也是轻轻一碰，然后猛地抓住了Tony的手臂。
　　他们的双眼都被海水拍打得想睁却睁不开。他的手却拥有海洋都无法逆转、分开的力量。
　　“Steve！”
　　他们都是那么固执的人。两块陨石撞落在一起，可能是毁灭，也可能是璀璨星火。
　　Steve想问自己有没有那样说，“我不会退缩。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在那时，Tony看了过来，就像千千万万次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刻，刹那惊雷，却又能吞没一个宇宙，灰飞烟灭。将他拉入无声的永恒，消灭了周遭所有的声音。海浪吞没了两人。
　　Steve讨厌Tony那个眼神，因为那就像是在告别。
　　他看着那人与他分别，他而留在原地。
　　记忆里Tony无数次的离开，自己都无能为力。
　　钢铁侠朝着光芒乍现的天边飞去，身边尽是炮火。Tony望向自己的眼眸深处，冰川上的光都没有他的眼睛明亮，燃烧着期冀，像是祝福，却是诀别；
　　Tony站在雷神之锤的石碑前，他的目光风雪吹拂得迷离，鼻尖冻得通红，额前的头发挡住了眼睛里的明暗，再次转过来头，Steve看见他冲自己一笑。他与Death做了生死的决断。
　　“会好的，Steve，一切都会过去。”
　　冰冷的海水覆盖了Steve的身躯，将他包裹，向下拖拽。
　　他念念不忘。
　　因为他深爱那个眼神，他会为了那眼神而心甘情愿献出生命。
　　他们隔着人群，相隔不远，却总没有办法到达对方身侧：在神盾局门前记者将他围得无法动弹，逼迫美国队长给Bonnie的家人一个交代，让他承认自己从没有做过的事。他厌恶21世纪，什么都来得措手不及，他局促不安，握紧了拳头。而Tony Stark从天而降，金红色的盔甲吸引了全部记者的注意力，他向众人展示了绝境疫苗，告诉所有人美国队长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Steve记得那是短暂的一瞬间，其实只是匆匆的一瞥，Tony便合上面甲离开了。两人视线交汇得那么快，快到旁人并未发觉，但又是那么长，那么久，让Steve一生再也忘不了，那时候他还不明白那种感觉，如此颤栗，令人神魂颠倒。到如今，他才明白，在那时他疯狂地爱上了Tony Stark。他不停提醒自己，忘记这种疯狂的念头，停止对这种可能性的宵想。
　　海浪吞没他们之后，他抓紧Tony的手臂，将嘴唇抵在对方的嘴上，把呼吸渡了过去，手指用力捏着Tony的脸，另一只手砸开了压在他胸膛的盔甲，两人一直朝着海底沉去。他抱着Tony，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也没有放手，一股巨大的水流袭来，冲开了两人。

　　人们常说，在失去一件事物之前，会出现强烈的预感，急于涌上关于曾拥有它的一切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