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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转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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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想,她真的是因为回不了家才来找墨城的。之前她觉得无聊出去逛了逛,回来时到了门口才发现一直忘了问墨城门的密码,不想一个人在那傻傻地等,所以才来学校的。
她虽然在伦敦待了那么多年,可是墨城的学校她却是第一次来。宫廷城堡式的建筑,走到哪差不多的街道,像她这样天生没有方向感的人,问来问去,绕来绕去,还是没有找到墨城所在的音乐楼。
为什么每次她来找他都那么难呢?
“你现在在哪里?”墨城刚上完课,正要回办公室里,接到顾念的电话又转身朝楼下走去。
“嗯,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手机?”
“找别人借的。”
“说你旁边的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建筑物?”墨城已经没有什么耐心跟她耗,每次都是这样,一来就弄得他手忙脚乱。
“前面好像是一个礼堂,梭状结构。”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这个时候说什么梭状,应该说什么什么楼才对。
她想在说一遍,墨城已经猜到了。“我知道了,哪都不要去,我现在过来。”
叶真刚想把打印的资料交给他,谁知道墨城迎面而来都没有看到她,而是一路小跑走了。她不由地无语想笑。听见詹维斯教授好奇地用英语问她墨城这么匆匆忙忙地做什么去了。
“I don\'t know ,maybe his girlfriend is coming .”叶真说。
能让墨城这样心急失去了风度的,除了顾念应该也没有谁了吧!
詹维斯教授听她这么说,恍然大悟:“Oh ,is that magic girl ?”他棕褐色的眼睛兴奋无比,一直都是听她和墨城说起顾念,他其实早就好奇的很。
叶真笑着没说话。谁知道呢,能让墨城变得完全不一样的,可不是一个有魔力的人。难怪老师听说了,都这么叫她。
顾念蹲坐在礼堂对面楼的门口,下巴抵在膝盖上,手垫在下面,从墨城的角度看过去,他只看到一颗圆圆的脑袋。
她说她剪头发了,他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低着头的时候,披散的头发都要将整张脸都盖住了,还有那长长了不少的刘海,斜在两侧的时候,还有几丝遮住了耳鬓。
不要去想,那双月牙形眼睛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里面永远都那么干净透彻。跟他保证什么的时候也是满满的诚心实意,可是每次到头来,都记不住要不就是做不到。
“墨城,我忘记密码了。”说来是真的惭愧,顾念恨不得把地盯出一个洞,好让自己藏起来,不过她没有土拨鼠的能力怎么办,都是伤脑筋的事。
墨城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密码忘了早在意料之中,说出去可能谁都不信,这位国际知名建筑师虽然有个想象丰富,逻辑缜密的脑子,但其实生活中是一个连自理能力都弱爆了的白痴,如果哪天单独让顾念一个出去,可能走丢了都是随随便便发生的事。总之,她不是没心,就是心大的不行。
顾念被他看得极不自然。 “我不会太打扰你的,就随便把我扔个地方就行。”
“你以为是学校是收容所,什么人都要收留的?”
“那要不你把我拴在身上也行,只要你不怕别人说你携带家眷。”
墨城哑然。一时语塞。
她见他没有反对,屁颠颠地跟上去:“墨城,我想去你去过的地方,带我走走吧。”
墨城真的带她逛了逛校区,去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带给他音乐灵感的歌剧院,四个人一间的宿舍,他逃课去过的酒吧,只有一个自由位置的阅览室,还有他平时上课的地方。
那幢独立的教学楼离音乐厅并不远,只是顾念有注意到,他们一路走来,都有学生在盯着他们看。
“难道我今天穿的不对吗?”顾念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嗯。”墨城的声音像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然后又转过头来打量了她两眼。
“你这样打扮很像一个学生,太不成熟。”言下之意就是别人会这样看他们,是因为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像师生恋,。
顾念没心没肺地笑着,“不会吧?那这样之后,你们学校的女同学都不敢靠近你了?”
墨城睨了她一眼,“恰恰相反,他们应该是失望才对。”
顾念:“是挺失望的!”
墨城:“……”
他才懒得理她。
“这里是我以前上课的地方。现在也是教课的地方。” 带她来到阶梯教室,他跟她介绍。
顾念向教室中央的三角钢琴走去,伸出手胡乱地在黑白的琴键上一拨,笑着对站在下面的他说:“像这样?”
她看到墨城的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这还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对她笑呢,终于不再对她冷冷淡淡了吗?
“墨城,你那么聪明,以前上课的时候,教授一定特别器重你,都舍不得凶你吧?”
她端端正正地在钢琴前坐了下来,看到他抱着手靠着后面的桌子。
“唔,一般我都不来上课,只要我一来,他就有时间偷懒了。”
果然天才到哪里都是被用来供着的。顾念双手撑着下巴,幽怨地叹了口气,“我可就不一样了。我以前上课的时候,就老是被教授批,他说我画的图是所有他学生里最丑的。”
墨城平时都很少见她这样,有些孩子气还有些可爱。
“那你会怎么做?”
“后来我就每天不停地练习速写,素描,还跑去编程,学习画图的软件。嗯,要是有什么灵感就立刻画下来。结果我把我的毕业作品给他看的时候,他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了,所以也就是这么不服输的顾念,年纪轻轻就取得那么高的成就。
她以前还经常说,我这算是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吧。
“是挺笨的!”墨城轻笑地出声。
“什么?”
“没什么。”墨城起身,“走吧,待会这有课。”
顾念跟在他后面:“墨城,你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弹一首曲子?”
“等有时间吧。”
“有时间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哦!”
“台阶,你知不知道看路的?”
“知道啊,你还没说什么时候?”
“等有时间。”
“……”
“墨城,要不我们走另一条路吧,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风景挺好的,我想过去看看。”刚没走出来多久,顾念就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为什么?”
“没有什么。”
他仍旧怀疑,忽而听到有人叫他,却是几位准备过来上课的教授,碰到他,过来打下招呼。
他转头看向她,原来是不好意思了。
“怕什么,刚才是谁想和我发展师生恋来着,现在就想临阵脱逃了?”
“没有,我不是替你着想。”顾小姐有些心虚,下意识往后退,被他抓住了。
“谢谢顾小姐的美意。”他搂住她的肩膀将她从身后推到身前,握着她的下巴朝前,“打个招呼吧。”他可不想第一次拿出来见面,就听别人说他家教不严,女朋友怎么不礼貌。
为人师表,墨城在学校大多时候穿得都比较正式,衬衫黑裤,西装革履。他的眼光总是很精睿,所以哪怕是看上去硬朗死板的西装,穿在他身上,都能完美的衬出他身形和气质。
一个人生来的气质就和赋予他的外貌一样,是怎么遮掩都藏不住的,这样的话大抵说的就好像是墨城这样的人。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去除所有高高在上,显赫有名的身份,忘掉过去的那个年少有名的天才。只是平平凡凡的一个教书先生,他也是可以做得那么的出色。
所以不管是曾经她提醒自己痴心妄想,也总是习惯看着这样的他。让她有过退步的,挣扎的,不管是哪一种理由,除了不能靠近他的,她也从来都没有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恰好站在那边的墨城朝她看来,很快其他人也都注意到她,向她露出友好的微笑。顾念立刻也对他们笑笑。
墨城转头跟几位教授说了几句,说完走了过来。
“你和他们都说了什么?”她可是看到了的,一定有说她什么话。
“没说什么。”墨城不想回答。
“哦。”还是有些失望的。
午间的阳光将墨城的身影拉的很长,顾念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听见他问:“下午我有一场研究生讲课,你要不要来听听?”
心中的乌云全都消散开去,顾念一眼看去,典致的哥特式建筑,将澄蓝的天空映照的格外的遥远。
在墨城背后,于他,都成了背景。
她欢快地两步并做一步踏过去。
“好啊,许先生。”
顾念跟着几个同学坐在最后的几排,拿出刚从墨城那里借来的书开始装模作样。听见铃声响了,才见墨城慢悠悠的入场,身后还跟着其他两位教授。
一位较为年长,如果顾念没猜错,应该就是墨城的老师了,另一位就是叶真了。
她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又有了点点不同,但具体什么,她又说不上来。不过从她上次和她说话的语气来看,爽快犀利,应该是一个很直白的人。
对于上一次的解释,墨城只是跟她说是他同一系的师姐,而她再问下去,他的语气就变得冷淡而讽刺。
“顾念,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是哪种才刚刚和女朋友分开,就另结新欢的人吗?你不要总是这样,自己觉得不快就恨不得别人都欠了你。”
在她的印象中,墨城对她这样疾言厉色,语气那么重,眼神恨不得要掐死她,大概只有这一次。
刚开始她承认自己多疑猜忌,于他而言多半是无理取闹。可是他没想过她的委屈。
思念不成言,却困人于城,他自是不知。
有人说爱,声嘶力竭,有人浴血杀敌,偏偏她是既怕见血,又怕牺牲。
万般无奈,顾念只好搬出了怡姐这个救兵,替罪羊不替罪羊的,等她回去再补偿她吧!
她说:“墨城,你知道吗,在我来英国之前,怡姐说我肯定会后悔的。”
她叹了口气:“她说你是真的星星,是一时脑子坏了才会掉落到我身边,她说,我一定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后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墨城不知道快要被她气炸了还是气笑了,脸摆得僵硬。
要说她聪明她又很笨,要说她笨吧,这不还是挺聪明的。
他想他是生气的,不仅仅是因为顾念误会了她,而是她说了这样的话。这哪里是讨好,分明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那你觉得呢?”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以前不会,但是现在,不知道。”
罢了罢了,墨城在心底叹了口气,挫败感又再一次席卷了他全身。
“我追了你多久?”
顾念答:“五年?”
墨城抬起她的下巴,他这些天又是上课又是忙演出又是谱曲的事,每每回来已经疲惫不堪。可是这个家有她,那些忙碌算得了什么?她不在,才是真的没有方向感。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墨城沙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顾小姐,你还有很长的时间考虑,是吧。”
他好歹给的是有期,可是五年吶!
哀哉哀哉!幸也,不幸也!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顾念愣了愣神,才发现讲台上投影仪的已经打开。荧光色的灯光尽数打在他身上,英俊非凡。
墨城讲的很认真,有时候幽默诙谐,顾念虽然听不懂,可是听到笑声,也会跟着笑出来。
她终于看他有勇气用音乐完整了自己,可是为什么,现在看到这样的墨城,会这样难过呢?
墨城讲课结束,旁听的几个教授赞许不已。詹维斯教授往他身边一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Kevin,you see,I knew I was right about you.You are the best students I have taught.”
墨城没说什么,只是敛了敛眉。他当然知道他对自己的重视和细心栽培,现在他为他做的也是为他的将来做考虑。从今天这堂课起,他就是正式的研究生导师了,只是他心里很清楚,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留下来。
当初他回来的时候,詹维斯教授就有跟他说过,“墨城,这一次不仅仅是我对你的安排,也是你母亲的期望。我和你母亲的交情很深,你母亲的音乐方面的造诣有多高,我想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是希望你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啊,所以这次她尊重你的决定。”
只可惜他的野心并不像她那么大,为了音乐,什么都可以放弃。如果让他选择,他更喜欢安心的做自己的指挥和研究,偶尔的时候作作曲,有新作品的时候去世界级的大厅开一场或两场演奏会,不需要行程特别紧凑的安排,。
过了创作可以惊为天人的年纪,成熟的想法是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墨城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他的母亲会那么快地妥协,是早就打算借用自己和教授多年来的交情,假公济私地把他留在这里。
可是他有时候又讽刺地想,像她这样自私自利,可以狠心到抛夫弃子的人,又有什么权利来决定他的人生?他不是她手中的线,也不是随意可以操控的木偶,他是去是留都凭自己做主。这次他视而不见的原因,只不过是他大概不像她那么狠心而已。
墨城想了很多,意识回来的时候,满礼堂的人已经差不多要走光了。他朝几乎已经空的座位看去,没有再理会另外几位教授细细的讨论声,而是对一旁跟着做记录的叶真问:“有没有看见顾念?”
她坐的位置上已经空了,礼堂的周围也没有发现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人出去了。
叶真摇头:“不知道,没有注意,刚才她有在听吗?”
顾念不可能不说一下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墨城心里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半段时间,他还知道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的,见他视线扫到,还傻兮兮地对他笑,只是后面半段时间他太投入,没有注意。
他将手里的备案一股脑地扔给她:“这些你帮我带回办公室里。”
“碍,你怎么又走了?这么大的人,又走不丢,你至于这么着急吗?”话还没有说完,墨城人已经不见了,那里还顾得了她说的话。
叶真对着詹维斯教授投过来疑惑的眼神,也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这时候,除非顾念奇迹般地出现在这里,不然别想让牛都拉不回来的墨城回头。
墨城出了大厅,走廊和钢琴室都没有看到顾念的影子,问了好几个人也只说是人太多没有注意到。在女生厕所和办公室都没找到她,墨城心态都快炸了,什么理智冷静,统统不要提,除非她现在最好趁他可以平心静气原谅她之前,出现在他面前。
早就跟她说过无数次,在陌生的地方,不管她有多聪明,多能随机应变都不要乱跑,人多的地方也要等他。他是觉得若是她有丝毫不想让他担心的心,就不会跑太远,但他好像是低估了她折腾人的本事。早知道就应该早点给她买个手机的,他太忙忽略了。
怕和顾念错开了时间,怕她可能只是有事又回到原地等他,墨城又转回到大堂前。他到的时候,门是半掩着。墨城有点喜出望外。推开门,宽敞宏伟的大堂空无一人,只是负责锁门的人忘记了。
开了后座的几盏灯,他看到,在刚才顾念坐的位置上,放着一本没有被带走的书。
墨城走过去拿了起来,是他借给她的那本《指尖下的音乐》,她看不懂,扉页上居然还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有几页是有折过的痕迹,她做了点笔迹,看来还是有认真听自己所讲的东西。
他一页页的翻着,忽而想到刚才顾念坐在这里看着他在讲台上,一边看他一边翻书的样子。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也经常一起看书,她喜欢随地而坐,把腿一盘就趴了下去。他看不惯她这么有损形象的姿势,偏偏顾念有教不改,他看到了,所幸就把她捞起来靠着自己身上,不能让她这么趴着看,影响视力。
他给她买了张很矮的桌子,就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她看的入迷倒不介意什么姿势,有时候知道他也没事干,干脆还让他替她翻书,专心享受他的伺候。
她看到都是一些建筑类的书,偶尔会翻一下他书房的小说。建筑类的书籍和杂志他都不是能看得懂,于是她专心看书的时候又多了一份工作,那就是把那些专有名词或者他看不懂的结构设计讲给他听,她也不管他是不是全部听得懂,有时候刚跟他讲完建筑美学的历史,回头就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仔细想想,墨城发现,他从来都没带顾念看过他喜欢看的书,那些关于音乐,关于他音乐作品的书。
天色昏沉,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墨城接了。连晚霞都知人的心情,躲在云里没有出来,直到夜幕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