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若星辰（修正稿）》Juty

26、第二十六章 转身（一）

　　顾念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房间里光线已经调到了最暗，身上也盖着被子。也许是阿姨临走的时候帮她盖好的吧。

　　手机的时间是伦敦的晚上八点多，想到屋里住的另一个人这个时候应该也回来了。顾念反应迅速地爬下床，走了两步又回来拖上硕大的拖鞋。飞快地走到客厅，刚好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墨城。他看见她出来，明显有些惊讶，顾念却看到站在他旁边，棕色波浪卷发，明眸眉眼的女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

　　“唔，刚刚。”她说，“应该是积食了，有些不舒服就醒了。”

　　顾念转而把视线放在他身边的人身上，“这位是……”

　　不用墨城介绍，明眸的女子就已经站了出来，“你好，我是叶真，英文名Daisy，你可以叫我叶真，也可以叫我Daisy。”

　　“哦，你好。”顾念朝她点点头，又来回在墨城身上扫了几眼。

　　她想起怡姐之前跟她说过的最经典的一句话。围在男人身边的，只要是长得漂亮的，不管你看上去人多好，都是危险的。墙头草都是这样挖过来的。

　　哎，像墨城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做不起对不起她的事是吧，但是……可能是她小心眼了。

　　她朝他看过去，“你不用跟我介绍一下？”

　　“你好，我是kevin的女朋友。”叶真直接打断墨城刚要出口的话，顺手挽上他的胳膊。

　　顾念脸色突变，仿佛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墨城也没有想到叶真是真的什么话都敢说，转头，顾念站的倔强的像只受伤独角兽，唇抿得紧紧的，看他的眼睛全部是不敢相信和隐忍的痛楚。

　　他刚想解释，叶真已经抢在他们俩说话之前，尴尬地向她解释：“是女性朋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顾念使劲让自己扯出一个笑脸，但她想一定比哭还难看。墨城紧紧地盯着她，也是一脸严肃，就只有叶真还能继续没心没肺。

　　“哎，我说你们不要那么认真嘛。”她拽着墨城的袖子，“墨城，你快跟顾小姐解释，我刚才真的就是开下玩笑，你看顾小姐都要哭了。”

　　顾念听到她这么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误会。”着急着否认，却偷偷地看了一眼墨城的脸色，他的神色无常，只是默默地回视她。

　　顾念被叶真的话窘红了耳朵，但更多的是心底说不清的涩然。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不会让她误会半分。

　　叶真觉得逗她挺有趣的，走过来礼貌地跟她拥抱，语气还算和善。“欢迎你来英国，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匆忙，什么都没有带，下次有机会，我和kevin一起带你到英国到处玩玩。”

　　玩？她想应该不用了，而且她也喜欢这种刻意拿她见外的语气。

　　“谢谢，其实我在英国也待了很多年。”

　　“哦，这个我知道啊。”她的语气有些挑衅，“墨城之前经常和我提起你的事情，不过那不是在你们分手之前吗？”

　　分手？顾念再次感受到晴天霹雳的威力。

　　想想怡姐这张乌鸦嘴真是没谁了，那她现在面对的是小三插足示威，还是墨城的倒戈相向？讽刺的是看到墨城，那句“我们不是分手”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不要闹了。”这句话墨城是对叶真说的，“你不是说要临时开会的吗？拿了资料先去外面等我。”

　　叶真撇了撇嘴，倒是对她挤挤眼。“那我先走了，顾小姐，我们有机会再聊。”

　　顾念起落的心情还没有回稳，巴不得她赶紧消失，什么改天请她吃饭，替她接风洗尘话一个字也没听见去。

　　“你开完会，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墨城也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但是这个会议很重要，一直拖到现在才开也是因为应到的人今天才到齐。

　　“两三个小时之后吧。”

　　“哦。”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

　　“消食的药就放在房间的柜子上，吃完药如果还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见她还在发呆，捏起她的下巴摇了摇。“听到了吗？顾念？”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拂开他的手：“知道了。”

　　等要上车了墨城才想起来顾念的手机早就丢了，只好上去麻烦阿姨过去陪她，就连叶真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取笑他顾念的手机丢了，又不是你手机丢了，至于你跑上跑下亲自去拜托嘛。

　　大概是关心则乱吧。

　　但是叶真不是顾念，顾念看似有多软弱，就有多逞强，如果没有他在她身边，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要照顾好自己。

　　这两天顾念才算是知道墨城是真的很忙，早晨她刚醒他就准备出门了，晚上她都要昏昏欲睡了他才回来。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在躲她了，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就连她今天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撑着眼皮早起，墨城也已经穿戴整齐，风度翩翩地从客房走了出来。

　　看到跪坐在沙发中间的矮几上画图的她，墨城惊讶之余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

　　“你今天怎么起怎么早？”他靠在门口问她。

　　“睡不着。”其实哪里是睡不着，自从她从榕城回来之后，一天一天睡都没有关系，正好一次性将两个多月来缺的觉全部补上。

　　“你不是说休假吗？怎么还有工作。”

　　“随便画画的。”顾念站了起来，由于跪的太久了，腿脚有些发软。“你要去学校了吗？我去给你做早餐。”

　　“不用了，我现在就要走。”

　　“怎么早？”顾念哒哒地跟在他后面，“连早餐都不吃了吗？”

　　墨城头也没回：“我去学校食堂吃点。”

　　顾念伸手拦住了要关上的门，对上墨城不明就理的眼神之后，又一次没出息地妥协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吃饭？”顾念错开脸，不肯去看他半疑半信的眼神，“阿姨做的饭不好吃，我想去外面吃。”

　　老天作证，她真的不是有意累及无辜之人的，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墨城单独相处而已。只是她都愿意让步的这样明显了，还是没有听到墨城的回答，却只听见他手机震动的声音。

　　他还真是忙啊！

　　“等过两天就有时间了。”墨城是这样说的。

　　特拉法尔加广场的较为安静的一隅，顾念路过的时候，中央雕塑的四周，有人在饲喂鸽群，随便在地上撒些籽粒，就会有通白或者灰黑的身影争先恐后地扑朔过去，然后很亲近地落在那人的头上或者肩膀上。

　　曾经最先因为鸽群闻名于世的广场，也许鸽群的数量已经不负方年的盛况，但是这里的市民，就算是游客，都和这里的鸽子保持着莫名的亲近。顾念在一堆人中，随便给自己找了一个有阳光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摆好画架，装纸笔的斜肩包就随意地丢在脚边。

　　每到周末或者下午的时间，都会有不同国籍的艺术家，或者更多的是留学生来这边画画。这里的人们喜欢称他们为街头画家，节假日还有到处可见的街头艺人。

　　她在伦敦待的五年多时间，除了开始的两年忙于学业和生计之外，后来的几年里，没有灵感一筹莫展或者闲时又不用打工的时候，就总是喜欢来这里。

　　他们画人，她画风景。偶尔有人跑进她的风景里，就留在她的画里。本来最开始纯粹是为了找找灵感，但是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找她画画。虽然她不是专业的画家，但是因为建筑师的特殊职业，素描她也曾一并学过，所以有时候一天还能卖出几幅画。

　　纸上堪堪出现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她听到头顶上有人在问： “多少钱一幅？”

　　顾念抬眼看去，问她的人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金发灿灿的小女孩。她湛蓝色眼睛的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你想要一幅肖像？”

　　她点点头，顾念对她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二十英镑每幅，这是她向来要的价格。

　　女孩没有意见，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你是哪里人”

　　“中国。”

　　“我长的漂亮吗？”

　　顾念的目光从画板扫过，看着她点点头，称赞对英国的淑女很重要。

　　“你是留学生吗？”

　　“不是。”

　　“我的眼睛是蓝色的。 ”

　　“嗯。”

　　“头发可以画的长一点吗？”

　　“可以！”

　　“画看上去怎样？”

　　“很好！”顾念敷衍敷。

　　“可是你都没有看我！”她忍不住讲，蓝色的眼睛纯真中又带有一点点

　　顾念握笔的手一抖，立刻就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做贼心虚味道还真是不享受。对她扬了扬眉，故作镇定地说：“画家的记忆里都很好。”言下之意就是我不需要看你，因为我能记住。

　　应该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顾念将画拿下来递给她说：“好了，很漂亮。”

　　那女孩不说满意，精明地看着她，“我看到你中间换过一张纸。”

　　顾念的笑脸一僵，心有点虚。

　　“那么，这张免费给你怎么样？”她笑着朝她做了个“OK”手势。

　　“没诚意，让我看看你另一张画的就行。”她指了指她的画板，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可以！”顾念立刻遮住画老牛护犊，要是给她看了，就真的穿帮了。

　　“切，肯定刚才那张画的不好。”女孩一副早就看穿她的样子。

　　顾念：“……”

　　额，这样子，她可以反悔吗？

　　“大人说话要算话。”她说，见顾念点头，笑逐颜开拿着画离开了。

　　一个上午只画了三幅画，一幅半价卖出去的，一幅不要钱送出去了，顾念心感悲焉，她太久没过来了，“生意”比她原本想的惨淡不止一点。

　　她从画板上取下贴在刚才那幅画后的画像。手指轻轻地捻过，看阳光，树影和风终于将他勾勒成立体的轮廓。英挺的眉毛，高高的鼻梁，薄而均匀的嘴唇，坚毅的下巴，还有那双她怎么画都画不出的眼睛。时而沉静睿智，时而深情温柔，时而又带有一点点嘲弄，还有一点点的冷漠。

　　闷闷地呼了口气，感觉有阴影落下来，头也没抬地说：“休息时间，不作画。”

　　“我就说我一定没有看错吧”

　　顾念听到声音，抬手挡住了额头，才看清楚眼前的逆着光人。

　　“乔菲？怎么是你啊？”

　　乔菲是一个很可爱的东方女子，新加坡人，是她之前在伦敦的邻居兼同事。

　　“要咖啡还是茶？”

　　“咖啡。”顾念拿着她看中的一个设计精巧，只有半寸高的钟楼，对她说：“这个设计我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乔菲侧着头瞥过一眼，笑着说：“你的眼光还真毒，这件是我们店不多的几件真品中的一件。”

　　“哦！”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说：“难怪仿制得那么精细，原来是真品啊！”

　　“建筑师的眼光都是那么厉害吗？都快赶上古董鉴别师了。”

　　顾念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没有，纯粹以设计师的眼光来看。”

　　正厅后的阳台，只放了一方藤桌和几把藤椅，顾念半倚在阳台上，“你这里装修的挺古色古香的，还很有情调。”

　　“多谢夸奖，咖啡的手艺没退步吧？”

　　顾念摇头，“以前在咖啡馆打工的时候，你的手艺就很好。”

　　说起过去的时间，总是难忘的，乔菲有些感慨：“想想来，还是那段日子来的快活。虽然苦了点，但是那么多人一起，说说笑笑，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端着杯子，打量她：“你不是回国工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顾念要不要头：“不是，我休假呢。”

　　“特意回来的？”她不信，“少来了，这里你待了那么久，早就该厌了，是因为许先生回来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

　　“看，被我猜对了吧。”她故意地拖长了尾音，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原来是夫唱妇随啊！”

　　顾念觉得她说的话不明觉厉，却是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过现在说是她“独守空房”好像还差不多，现在她每天能见到墨城的时间都很少,见到能说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你呢？什么时候回去？”扯开话题，问问她的近况。

　　“我啊？”乔菲的声音一涩，“我在新加坡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而且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这里的生活。”

　　顾念没说话，每个异乡漂泊的人都深有体会吧。不是不想念回家，而是回家没有回去的理由。

　　乔菲一顿：“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自从你回国就没有联系，在那边工作和生活还习惯吗，我听说许先生的工作也是调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顾念咬了咬唇：“墨城复出做他的音乐了，现在他是在大学里帮他导师带研究生。”

　　乔菲连连点头：“老实讲，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许先生之前还是一位钢琴家，如果不是上次我朋友拉我去看了他那场演奏会，我都不敢相信。”

　　顾念也不敢相信：“那，上次你们见到了？”

　　“没有。”说起来还有遗憾，“那次工作人员跟我说，许先生一下场，就先走了。”

　　她没注意到顾念微微不自然的表情，“我还在想，那时候怎么也没见到你，我真怀疑这许先生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位。”

　　乔菲一脸怀念地说到过去：“阿念，你还记得许先生第一次出场吧，那时候他老来我们咖啡厅，每次都同一个位置，最爱点的就是蓝山。有一次我们店里换了新品拿给他去尝，结果把许先生吓了一跳。他看到我们那么多人看着他，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以后打死都不再碰我们的新品了。你还记得吧，我倒现在都还记得许先生那幅“生不如死”的表情。”

　　回忆让顾念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当然记得，那时候他的挑剔可是让她记忆犹新。

　　“后来想想，人家愿意屈尊降贵，愿意让我们那么整他，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我吗？”她不确定。

　　墨城，那个时候……

　　“每周二和周六下午四点，风雨无阻。”乔菲简直不能太笃定。 “那时候，我就跟她们赌，许先生是为你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