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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好,阿言 言辙拖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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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辙拖着行李走在后面,看到她们,挥了挥手。顾念抿着嘴朝他走过去,只叫了句“阿言”,就被他抱住了。
突然而来的力道把她抱了个满怀。
顾念被他的热情怔住了,在人多的地方这样抱着还是有些不尴不尬,想起这么多年没见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我快没气了!”
言辙松开她,眼睛居然意外的有些红,害得顾念差点无地自容。
他久久无言地看着她,无声地笑了一下。“嗯,没变,阿念你是不是把时间收买了?”
“嗯,所以你看我现在是越活越年轻了。”她厚脸皮地往下接。
言辙笑眼看着她,“可惜我变老了,不知道阿念还愿不愿要?”
顾念直点头,“要,要......”
“......”他眼里闪过某种温和的情绪,把手放到她脑袋上,刚想要说点什么,站在两人身后的方狸锦冷眼斜他:“这么高兴,就没有看到我?”。
“怎么会,臭丫头!”言辙才看到她,动作自如地伸出手去,却被她躲开,悻悻地收回了手。
回去的时候顾念和言辙坐后座,两个人都是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有数不清的话要说,说着说着就说到吃的上面来了。
这个时候也到了饭点,顾念越想越觉得饿,想念起之前在G市高中学校旁边小吃街的风味火锅来,无意识地吞了吞了口水。方狸锦在前座送她一个极其无语和嫌弃的眼神,她不理,干脆转过脸去。
言辙笑着说:“其实我也挺怀念的,就是这里没有。”
理想远比现实丰满,顾念有点垂头丧气,依稀觉得言辙看了她好几眼,看上去像是在想怎么安慰她。
就算是再怎么嘴馋,再怎么失望也不能让阿言替她担心啊,她决定马上打起精神,却听到在前面开车的方狸锦突然开口说:“顾念听说你要回来,特意订了A市最高档的酒楼为你接风洗尘。”
顾念讶然,抬眼时刚好和方狸锦在反光镜中的视线相撞。她那一侧车窗没有关上,不停有风吹进来,她的短发有些凌乱,露出高高的额头,显得眼神更加的清明。
她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说过这样的话?
言辙有些怀疑,偏头问她:“真的?”
事关面子的问题,她笑容灿烂地点头,“当然啊!我刚好签了一个大客户。”
“真的?厉害啊!”言辙揽过她的肩膀,又悄悄凑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和好了?在美国的时候,她可是对你闭口不提呢,怎么快就被你搞定了?”
闭口不提?他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的事?顾念看着面前背影挺直的方狸锦,微微晃了晃神,说:“我们......不一直很好嘛。”
言辙似乎不确信,但到底没有多问些什么。
逸城科技新研发的搜索软件自开发上市以来,墨城就比以前更忙了,这一周就飞了两次深圳。顾念坐在车里,看着路边的葱郁的树木映在玻璃窗的影子匆匆往后倒去,放了手机,往后面靠了靠。
刚才她给墨城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无人接听,又试了一遍还是这样。林占南坐在旁边默默地开着车,听到她微微叹气的声音,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没有打通?”
她闷不吭声地嗯了声,“没有人接。”
林占南抿了抿嘴,“也许是在忙呢,待会到了家再给他打过去。”
顾念不说话,墨城说公司在深圳那边的合作商运营上出现了一点问题,昨晚就赶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以前打他电话从来没有无法接通的情况,她忍不住就想得更多了,一大早的,也没有心思向林占南兴师问罪。
“行了。”林占南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现在就是再担心也没有什么用,而且对于公司的事,你一个盖房子能帮到什么忙。”
顾念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我觉得你现在最好担心担心一下自己。”
她就知道林占南一大早出现,肯定没什么好事。果然,他竟然不经她同意,将她爸妈请到A市来了,这是来先斩后奏的。
虽然说女儿终于回国了,父母亲着急着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顾念骨子里还是不愿意让他们那么奔波的,而且打心底,她还是有点害怕面对他们的。
小时候她就不在他们身边长大,后来外公外婆离世后,她才被接到父母的身边。那时候她正是青春叛逆的年纪,不习惯父母给她安排的环境,也抵触和他们相处,与他们并不怎么亲近。而且她这么多年来都在英国,也就前一年除夕的时候回去过一次,所以顾念每次见到自己的爸妈,虽然谈不上多欢喜,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歉疚的。
林占南因为在A市有自己的投资产业,最近往返A市次数多了起来。每次来,有时间都会叫上墨城和顾念一起吃一顿饭,有时候也让墨城帮他分析投资风险,所以对他们的工作近况自是非常了解。
顾念手上的项目刚刚完成初步设计的工作,再过十天半个月就去施工地监理,到时候又要好几个月才有空。墨城公司好几款软件同时研发上市,他这个副总也是每天忙的昏天暗地,也就这个周末才挤出一点时间。
所以这次林占南完全是本着女婿要见老丈人和丈母娘的目的,才轻哄细哄顾爸顾妈来A市的。可是谁知道事情那么不凑巧,墨城昨天就飞去深圳了,也不知道这个周日能不能赶回来。
林占南心里做着自己的打算,一边用唠嗑家常的语气跟她说:“你不是工作忙抽不开身嘛,姑父姑母想你了,我总不能拦着他们不来看你吧!”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会回去看他们的。”顾念说的很轻声,但是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姑父姑母他们不是等不及了嘛。”他耸了耸肩膀,“姑母这次说给你带些家乡的特产,结果到了机场被通知一件都不能过安检,估计这会儿正郁闷着呢,待会你好好安慰安慰她。”
顾念这会儿没有心情理他,握了一手心的汗,“所以说你就不该让她老人家那么操劳。”
林占南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温暖和煦,机场依旧人来人往。两个多月前她刚回到这里,还带着惶恐和不安,没想到现在才过去的两个多月,她已经换了另一种心境,平和,没有多少的起伏。
顾念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顾爸顾妈,就像小时候,她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一样。
顾爸爸推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一身休闲长袖衫和休闲裤,五十左右的人,依旧坚毅挺拔。虽然岁月改变他的容颜,但是现在依旧清眉秀目,可以看得出他年轻时多么帅气英挺。顾妈妈穿着V领黑白条纹衫,高腰阔腿裤,打扮还是那么时髦。她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老来风韵犹存,顾念与她有七分相像。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早年来到大城市打拼,在G市一呆就是那么多年,慢慢的有了自己安乐的小窝。在顾念的记忆中,父母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他们一直都给自己小康的生活。
这么多年,她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变,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了,至少当她看到顾太太和顾先生头上清晰可辨的几根白头发,是真的觉得他们也抵不过是时间的流逝,慢慢变老了很多。
还记得高中毕业那会,很多同学一边手撕着厚重的书本,一边抱在一起鬼哭狼嚎大喊:“我终于毕业了,可老子一点也不想长大。”
长大了,青春仿佛就只剩玻璃瓶里密封好的马尾藻,自生自灭。害怕时间一过了这个过场,就失去了至真至诚的情义,没了没头没脑的冲劲和誓不回头的勇气,在惨淡的六月末季,一个个学着无病呻吟。
可是谁都不知道长大了的好处,长大了,总是可以更理智更清醒地作出判断,知道为每一个决定负责,也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所以不管是对父爱母爱开始的殷殷期盼,后来剥茧抽丝的失望,冰冻三尺的厌恶,如履薄冰的小心靠近,现在她分得清什么才是更重要的。
收回走远了的心思,她朝后视镜了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顾先生和顾太太,开口问:“顾铭最近还好吗?”
顾铭是她的亲弟弟,自从上次林占南通知她要结婚的事,他有联系过她之外,他们就很少有联系。顾铭也不曾主动向她说自己的事,只有她偶尔向顾太太和顾先生那里旁敲侧击他的事。
说起自己的小儿子,顾太太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别跟我提那小子,一提到他我就想生气,真是越长大就越愈来愈不让人省心了。你说放着好好的书不念,非得跑去当兵,一个人在外也不跟你爸和我联系。”
顾念知道她是爱子心切,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他们身边,可以说是没有吃到半点苦头,突然离开家乡独自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二老难免要多操点心,心理上也是有点接受不了的。
不过参军?
“我觉得挺好的,可以在外面好好锻炼自己,而且部队也不比其他地方,他在那里总是知道守规矩的。”顾念往后靠着头,“妈,您就不要太担心了。”
“对啊,姑母。就让顾铭在里面锻炼锻炼,说不定过个几年给您混个上校的军衔,就为我们老林家争光了。”
在哄长辈开心这方面,十个顾念加起来也未必抵得上林占南的一张嘴。毕竟他那人生的第一笔创业金,就是靠他那一张巧嘴从林家长辈那里哄来的。
顾太太八成是被说得有些心动了,就连旁边的顾先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顾太太是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他其实也不愿意把儿子留在她身边,说不定正乐呵着顾铭去弥补他年轻时候没有参军的遗憾呢。
对于自己父母这么多年来的相处方式,顾念是早就习以为常了。顾妈妈性格凌厉,做事风火老辣,是典型的女强人形象。顾爸爸性格憨实,在小区又是出了名疼老婆的人,只要不管他工作上的事,家里的一切全部都是顾妈妈说了算,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
人近老年,有个伴能陪着磨磨嘴皮子,吵吵架,日子才不会觉得枯燥。顾念倒觉得,这些年他们俩感情是越来越好了。不过怎么将一个威武高大的军人同一个爱哭鼻子,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联系在一起呢?她想着要是几年前,顾铭穿着庄严的军装在机场跟她哭鼻子,估计她会笑到肚子疼。
那家伙那时候就要比她高出一些,精精瘦瘦,但总让人感觉还是会躲在家长背后的长不大的孩子。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四年,估计比她要高出半个头不止,穿上军装,也一定是飒爽英姿吧!
只是想起那双无辜的眼睛,顾念还是会觉得心疼。
那时的顾铭红着眼拉着她问她为什么不留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摸了一下他的头,简单说一句在英国还有事要等的自己去做,等完成后就会回来。
“那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他固执地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无奈地对他说:“顾铭,现在你很啰嗦,女孩子都不喜欢这样。”
那时的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碰上了喜欢的女孩,问她怎么办,她说好啊,喜欢就去追求。
万万每到她会拿他跟她说的心事来堵他,顾铭眼里有明显的受伤。
突然很想上前去抱他,但是她还是忍住了。他已经十八岁,是一个成年人,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去解决。她是他姐姐,可是没有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陪着他成长。
安检前几分钟,顾铭突然问她:“姐姐是很讨厌这个家吗?”
顾念顿住了,转过身,突然想起很久很久的以前,他很小的时候在她背后问的那句:“姐姐是很讨厌我吗?”
心口开始泛疼,想被扎进了一颗钉子,心每跳动一下,就刺得更深一点。她笑着反问道:“怎么会这么想?我还是会回来看你们的。”
顾铭却是赌气的不说话了,跟她说再见。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她姐姐。
每次顾念和他打电话或者视频通讯的时候,他也都只会叫她的名字,不会称呼她姐姐。就算是每次她开玩笑说他为什么突然不叫她姐姐了,即使在父母面前被说不礼貌,他也没有再叫过她姐姐。
所以顾念想,等她忙完了这段时间,他们姐弟俩这个心结,还要是她主动去解才行。
临近中午,会议室的紧闭的大门才被推开,一身灰色西装的墨城从里面走了出来,跟在他身边是这次与逸城科技合作的明氏集团总经理。
“许总舟车劳顿,应某怕照顾不周,已经在楼下餐厅订了位置,好尽地主之谊为许总接风洗尘。”
“哪里哪里,应总客气了!”墨城笑着回应,见秘书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说了声,“先失陪一下,许某还有事要处理一下。”
中年男子点头致意,“请便。”说完,先与助理到一旁等候。
年轻的秘书将手机递给他,“许总,刚才你有几通未接电话,我怕有什么要紧的事。”
墨城看了一下通话记录,打的是私人号码。有两通是顾念打过来的,还有一通是林占南。他刚想给顾念打过去,手机显示有电话进来了,墨城手指划过接起。
正准备去便利商店买酒的顾念,一到院子里就看到林占南站在车边打电话,还是改不了他从婴幼儿时期就自带的多动症,一手接电话,脚下踢来踢去,踩来踩去。给一个空的水瓶子就能当做靶子来踢。
顾念噙着笑,抱手走近了,听到他说:“行了,你专心工作吧!顾念这边我来说。”
也许是墨城在那边又说了些什么,他抚着额头又笑了,一转身看到她,迟钝了两秒,对着手机那头说:“顾念出来了。”
顾念站在他几步开外,他手机也没挂断,就这么大着嗓门:“墨城打来了,说刚才在开会,没有接到电话。这下你放心了吧!”
她拧了拧眉,就知道他是故意怎么说的。林占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开始自导自演。“墨城啊,顾念问你公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很严重啊?”
“......”
“哦,没什么事了,那就好。”他瞄了她一眼,然后说:“顾念说让你保重身体,然后早点回来,她想......”
她站在一边本来打算冷眼旁观的,听到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走过去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脚背,然后再昂首阔步地走开。
墨城从听到林占南声音不对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顾念平时在他面前说肉麻话都会难为情,更何况还是让别人转达。
手机里林占南的声音太大,他很明智地将手机隔得远远的,还是听到他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用生命在说:“......她想你。”
墨城就笑了出来,在想,他女人果然好样的!其实他也不喜欢这么被人耍。
林占南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不领情的人,他费了心思帮他正名,他居然还幸灾乐祸地笑他。
便利商店的啤酒没有顾爸爸喜欢的那种,顾念只好走到小区附近的超市买。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心悦”甜品店,以前没见过,好像是新开的。她进去选了一些抹茶味的小糕点,又特意挑了一些顾妈妈喜欢的蓝莓蛋糕。这个甜品店是甜品和甜饮一起,一楼甜品,二楼是甜饮,装修很有日式田园风格。等待服务生打包的时间,顾念在迎面碰到了从洗手间过来的人。
是方狸锦。
她看到她,淡淡的眉眼一睨,似笑非笑地问:“过来买东西?”
几次三番见面,顾念都不知道该以这样的身份,怎样的方式和她相处。是把她当做多年重逢的故友,还是像“姜心”一样的陌生人。
顾念很平静地看着她,点头。
“那正好,省事了。”她勾着嘴说。
她不知所谓。刚好服务生将东西打包好,放在橱窗玻璃上,方狸锦对着她后面说了句:“东西先放这里摆着,我们待会过来拿。”
她朝她挥了挥下巴,顾念看着去二楼的楼梯口,问:“去哪?”
“跟我来。”方狸锦潇洒地扔下几个字。
方狸锦是带她来见人的,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三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昂贵的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一身行头就几十万。古铜色很有男人味的皮肤,相貌端正,气质清爽,看上去十分的斯文温和。和方狸锦性感成熟的装扮对比起来,有种烟柳对风尘的感觉。
更有趣的是方狸锦的介绍,“莫寒,腾宇集团老董事长的长房长孙,我的男朋友。”
顾念略微疑惑地看着她,却见方狸锦一脸平淡地拉着她坐下,大大方方地介绍她:“顾念,远宏建筑首席设计师。”
那位莫先生显然一开始也料不及方狸锦会这样讲,脊背一僵,随即淡笑着朝她伸手,“早就听闻远宏来了一位实力可觑的建筑师,没想到真人竟是这么年轻。”
“顾小姐,真是幸会!”
顾念同他礼节地握了一下,心里不解。
方狸锦解释,“腾宇集团与远宏建筑一直都有合作。”
她这才说:“莫先生,幸会。”
三个人都坐了下来,她帮顾念叫的西米露还有上来,方狸锦说:“看来是一家门。”
顾念和莫寒同时转过脸看着笑的意味深长的人。她浑身的血液冰凉,也许是因为装修不久的原因,空气里木漆的味道格外让人觉得不舒服,忽而说自己有事,起身告辞。
脚步僵硬,精神恍惚地下了楼,顾念拿过放在橱柜里间包装精致的糕点。结了账,推开门,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脑子清醒了不少。门没有及时关紧,有人尾随出来了。
“这么着急着走吗?”方狸锦追出来问,抱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顾念直视她的眼睛,觉得她在她眼里看不到自己,她也看不到她的灵魂。
她是虚空的。
“狸锦......”她想说什么,突然又不记得了,只是微弯着嘴角看着她。
“你在笑?”她问。
“不......”她摇头,“我没有。”
“你在笑什么?”她刨根问底。
顾念这回是真的笑了,“我在想,莫先生真的是你男朋友?”
方狸锦反问:“为什么不是?”
“你们认识多久?”
“刚刚。”她忽而停顿了一下,“就今天。”
这回轮到顾念问:“为什么?”
她不相信方狸锦会那么草率,也不相信什么狗屁一见钟情。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看着她,以一种在平常不过的语气,“他不讨厌我,我也不讨厌他,就试试呗。”
顾念无言,抬头,却见方狸锦笑的灿烂。这一刻,她承认,她离这个笑容温暖灿烂的女子是越来越远了,远到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也看不懂。
“你买这么多东西,家里有客人?”方狸锦随意一问。
“我爸妈来A市了。”她看着她,“......言辙也在。”
顾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言辙,也许,也许......是为了提醒她。
方狸锦脸瞬间晦暗下来,所有的克制崩塌,“你突然提他的名字做什么?”
“我以为......你明白。”
果然方狸锦不说话了,有点儿狠地盯着她,“下次,再去拜访叔叔阿姨好了。”
她侧着腰,顾念抬眼看去,果然那位莫先生已经下来,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方狸锦转身,言笑晏晏地同莫先生相携而去。顾念留在原地,握着手提袋的手紧凑成拳,指关节都泛白了。
其实那句话她还没有说完,她想说她值得更好的。
顾太太的手艺那是年轻的时候就出了名的,从湘菜到川菜,每一道都让人赞不绝口。所有人都吃得很香,就连顾念,在今天的这样闹腾的气氛下,也难得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家的味道。
一阵大快朵颐,风云残卷之后,顾妈妈和顾念收拾碗筷,客厅里,林占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还在和顾爸爸和言辙拼酒。他们所有人当中,林占南的酒量最好,就算顾爸爸和言辙拼尽了全力,也可能喝不过他。
顾念皱着眉看着言辙干了一杯,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看了过来,对她无奈地笑着,不过眼神很清明,看来是有说保留。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没什么必要了,往阳台走去。
风轻云低,天空灰蓝而遥远。阳台上顾念放了很多盆栽,有不知名的清香袭来,淡淡的,不知道是从那棵植株体内散发出来。最里边她放了一把摇椅,在清灵的夜色下,微微地泛着木质的柔光。
她手扶着栏杆,仰头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觉得这样最能解醉,都不用解酒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她低低地侧着头,言辙一手插在裤腿袋里,逆着光,轮廓分明脸一半清晰明亮,一半隐在光影中,就那样安静而笔直地看着她。
一时间她没有开口说话,言辙也没有说。顾念心里装着事,好像很多话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生疏了的原因。
“怎么出来了?”她硬生生地问。
“顾叔叔喝醉了,阿姨正在照顾他。阿南也差不多了,倒在沙发里估计睡着了。”
顾念声音软和,“所以你一个人喝赢了他们两个人,你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了?”
他走了过来,避重就轻地说:“在纽约,过了一段纸醉金迷的生活。”
顾念转过脸直直看进他的眼睛,她很想问“为什么”,可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她怕听到和方狸锦说的一样的答案。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
“可不是吗?人总是会变的,顾念,你不是也变了吗?”
“谁知道呢。这本来就是我的名字。”
是不是这么多年了,他们都各自都经历了不可说的事。那些事成了掌心砂,心中痣,别人都碰不得,碰到了就会隐隐作痛。是不是他们三个人分开了那么多年,可是他们是一样的。她孤单着,努力往前走,言辙也是,方狸锦也是。
她在英国的城市间来回穿梭,于热闹的人群中享受孤独,不去想,不去念,不去追往,学会在黑暗中给自己力量。言辙在美国纽约,这个追求奢靡生活的繁华都市,他学会了抽烟喝酒,也许苦恼着某个案子,也许是某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懂得了的责任和使命。方狸锦变得淡漠了,变成了一只高傲的天鹅,性感而妩媚,可她学会了慢下来,用心去写每一个故事。
他们都那么大气骄傲地过着,不管生活给他们多大的打压。
言辙却在想,那时候听到顾念去英国的消息时是怎样的,那时候他在想,她能前仆后继地开始新的生活,就总会好的,只是受不了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那么孤单。
那时候从方狸锦那里听到她回来的消息是怎样的,那时候他在想,他在另一个世界等待了五年多的女孩终于回来了,这一次一定要勇敢地奔向她,可是她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
“阿念......”言辙哑口叫她的名字,突然感受到一丝不该有的哽咽。
顾念:“嗯?”
“......你在英国还好吗?生活的习惯吗?学习累不累?他......对你好吗?”
顾念愣愣地看着他比平常略微认真和严肃的脸,歪着头笑了一下,“你一下那么多问题,要我回答哪一个啊?”
言辙也抿着嘴笑出来,垂眸复又听到她平静坦然地说:“都挺好的,你呢?”
“如你所见......也挺好的。”
顾念点头,那就好。
他们都很好,只是多经历了一点。
言辙沉静地看着她,固执地问:“他.....对你好吗?”
没有指名道姓,她想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谁。“也好。”她理所当然地笑着。转过脸看着天空,像星星,给她遥远而古老的温暖和光明。
星光一闪,就听到他说:“顾念,想哭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心就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