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若星辰（修正稿）》Juty

16、第 16 章 墨城口中三

　　墨城口中三婶是一个很直接热情的人，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墨城的女朋友啊？长得真标志，我们墨城看来有福气了。”

　　要是比长得好看，那肯定是她比较有福气。顾念很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感到墨城捏捏了她的手心，忽然觉得不需要那么见外和紧张。

　　用餐期间，顾念几乎都没有说什么，全在听三婶讲墨城小时候的事情，说他怎样的天赋极高，三岁时就开始习琴，而且学着大人的样子弹得有模有样。她想起自己三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和哪个邻居的小朋友玩泥巴呢！

　　三婶见她听得很入神，大概觉得作为女朋友总是对自己男人的过去有天生敏觉的好奇心。又跟他说墨城从小就酷酷拽拽的，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小学一年级参加市里青少年钢琴大赛，以最小的年纪拿到了第一名，说着还拿出特别珍贵年久的照片。

　　顾念如奉珍宝地接过，看着三婶和蔼打量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墨城，怎么突然有一种在家长见证下，谈婚论嫁的感觉。

　　不好不好，这种念想不好，这是今晚第几次她想到这事上面去了。是不是真的像怡姐说的那样，女人到了二十六七的年纪，有了安逸的生活，稳定的恋情，就特别容易恨嫁。现在又见了对方的家里人，这种感觉就更真实，更强烈了。

　　结婚.......顾念偷偷看了一眼照片里长大的人。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不是吗？

　　照片里的墨城大概只有六七岁，穿着类似校服一样白色的短衬衫，系着红领巾，抱着硕大的奖杯笔直地站着，婴儿肥的小脸从小就比一般的孩子白净，五官秀挺。原来他从小穿衬衫就那么好看，气质卓然。对比一下，嗯......现在更好看，更有男性魅力。原来他从小眼睛就那么漂亮啊，又黑又亮，像一颗诱人的黑葡萄。现在，里面少了那些童叟无欺的天真，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人，但还是那么清澈。原来他从小就是那么高冷啊，拍照不喜欢笑，连小表情都那么严肃。

　　以前在她软磨硬泡下，他答应和她拍的那几张照片，她每次都笑得很灿烂，而他最多就是抿抿嘴角。

　　顾念不知道这么一张照片，她就已经看了老半天了。旁边的三婶看着她眯着眼笑呵呵的，就连墨城都忍不住自己吃自己的醋。他本人都在这里，难道还没有一个发育未全，没有长大的毛头小子好看？可是他不知道这时的顾念心里眼里想的全是他。

　　因为是你，每个我都格外的爱。

　　夜色渐浓，一顿饭下来，顾念还有另一番感触，那就是就是可喜可贺，小时候就呆萌帅气的墨城没有长残。要想想现在有多少娱乐媒体，每天都在乐此不疲地报道童星抵不过岁月的双刃刀，长残的事呢。

　　她往故事的男主角瞥去，高大清俊，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可是......这么优秀耀眼的男人，真的属于她吗？

　　这已经是顾念第三次低头去看手里的照片了。墨城见他就在她身边，她还分心惦念着一个“小鬼”，虽然是“他自己”，还是不乐意地伸手把照片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你干嘛？”“他”的照片被人抢去，顾念伸手去抢回来，奈何被他举在头顶，跳了好几次都没有碰到。“还给我，这是三婶给我的！”

　　墨城看了一眼泛黄的老照片里，连他都没有印象的自己，皱了皱英气的眉毛。“难道我本人还没有照片里的小鬼好看？”

　　“这不就是你嘛。”顾念趁他不注意拿了回来，放到随身包里的最里一层藏好了。

　　“那我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看？”他无赖道。

　　“不用看。”她想了不想地说，转过去背对着他。“......我都记得。”

　　往前走了两三步发现后面的人竟然没有跟上，转过头去，墨城笔直地站在那里，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墨城，你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没什么。”他走过来，替她拢了拢披在她肩上他的衣服，“就是觉得，喜欢你又多了一点。”

　　从来没有过恋爱经历的许先生，和她在一起之后，似乎对着情爱这种事有着无师自通的本领，情话什么的通常都是信手拈来。可是无论他说多少次，她还是小小的悸动一下，就像这次这样。

　　顾念无声地抓紧了他的手，咬着下唇重重点头，身边的墨城以为她冷，揽紧了问：“怎么了？”

　　她在心里特别轻地嗯了一声。

　　好像，我也喜欢你又多一点了。

　　两个人徒步穿过一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面前的是一个中心水池，椭圆形的设计，在中央的还有一个小型的狮子头，周围就是菱形排列构造的喷水柱。喷水柱与水面近乎平行，如果不是每隔几秒就会往上喷水，几乎难以察觉。水池旁边早就依偎着三三两两的几对情侣，嘴边漾着甜蜜的微笑，时不时的用手机自拍。

　　顾念感觉到墨城也注意到她的视线望他们望去，还来不及回头说换个地方，他就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过去，撞进了他早就接纳好她的怀里。

　　靠的很近，两人的脸只隔了半尺，除去高跟鞋的差距，168cm顾念，只刚刚到墨城下巴以上的高度。

　　他微微俯身，眼睛里闪过笑意，顾念红着耳朵也听到他说：“顾念，有人在我们面前秀恩爱，我们是不是也得秀回去？”

　　她几乎无法拒绝，只是幸好还保持着一分清醒。“不要，幼稚。”

　　起了风，平荡的水面漾起一个个很小很小的波澜，顾念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分。
　　墨城很自然地将她垂在耳侧的头发捋到耳后。他的手放在她的颈侧没有离开，明明是最好接吻的动作，却只是倾身吻在她没有刘海遮挡的地方。然后埋头低低地转到她的眼睫，鼻尖和嘴角，温柔地熨帖着，并没有深入。

　　水柱喷发，灯光下，夜色里，冰晶的水滴想一颗颗饱满的钻石，带着粉色的光泽，一捧捧砸下来。有几颗落在他们的身上，头发上，手上，脸上，风一吹，带着清凉的冷意，顾念轻轻地瑟缩了一下。

　　墨城无意识地抱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转了半圈，他背对着水池，她在他怀里安然无虞的保护着。她总是不习惯在外面和他亲热，这次却乖的很，配合着他。墨城心神一动，扶着她的头说：“顾念，以后都把头发挽上去吧！”

　　“嗯？”为什么？

　　“因为很漂亮！”

　　一直到很晚才回家，她推开窗，头顶上的穹天干净透彻，繁星满天。她刚才沿着楼梯踩上去，只走了两步，鬼使神差地返过头去。墨城还站在那里。星碎的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朦胧还有点遥远。

　　“墨城，你还不回去吗？”她笑着朝他挥手。

　　墨城的手举起又放下，动作极慢，然后自然熟悉地半插在裤口袋里，嘴角微微翘起，“唔，我等你进去了，我就走。”

　　她点点头，说了声晚安。又走了几步，他还在。

　　就算是在英国那会他们感情刚刚进了一步，他对她百般温柔，也不见他像今天这样难舍难分。她不明所以，他的眼睛微暗，深沉如水，又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晚安！”他对她又招了下手，“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只剩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她还是挣扎了，忍不住回头，墨城还站在那里。但其实不用她回头看，她都知道，他就在那里。因为爱情都是这样的，让人不舍分离，难怕是一刻。

　　只是可惜当时，还没有那么深的体会。

　　早上的会议，顾念的设计得到公司高层一致的认可，犀利挑剔的连总监也对自己慧眼识金人十分得意，年近更年期，这一个多月来脾气多为暴躁的她，算是第一次几度春风。不过客户才是上帝，行不行还得他们点头同意。

　　设计图完稿一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架子端的高高的海归博士。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短小精悍，长相普通，掩藏在明晃晃的眼镜下的眼神，犀利而精明。

　　顾念想起平时都是他的助理，一个很魁梧的大汉子来替他开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程教授喜欢日照，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破坏整座房子外表的美观的条件下，保证最大程度的全年采光。”

　　所以说非常人定有不寻常的要求。要求是无可厚非，可是哪怕你是数学界的顶级的天才，隔行如隔山，若是自恃才高气傲，指点江山，难免就是强人所难。幸而那人虽然清高孤傲，但是也深知这个道理。

　　过了十几分钟，程教授才金口一开。“这个设计方案我接受，五月中旬可以开始动工吗？”

　　听到肯定自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顾念屏了屏神，感觉全身上下都放松了过来。

　　“当然可以，我们会提前派人去进行勘察。”坐在她旁边的连总监说。

　　上午的会议一结束，怡姐正在部门大肆宣扬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就看到顾念收拾着要走，叫住她。“阿念，你今天怎么早就要下班？”

　　顾念回过头来，微笑着说：“嗯，有事要出去一趟。哦......对了，晚上的庆功会我也去不了了，你们自己好好玩吧！”

　　“啊，那多可惜啊！”

　　她拉上门，将里面的唉声叹气隔绝在后，看着电梯上来，有些晃神。

　　“看到新闻了吧？言辙回来了，如果你对言辙还有心，就和我一起去接机！”

　　昨天很晚才回家，看到方狸锦的在她INS下的留言，顾念有些意外，更多的是不解。

　　她是要和她一起吗？

　　出来穿过了一条街道，公交车的站牌近在眼前，绿灯，人流开始穿梭。还没等她迈出那一步，面前身边就停了一辆白色SUN 。顾念停了下来，抬眼看过去。

　　“上车！”方狸锦开了窗，对着她说，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即使不情不愿，以劳代逸的傻事她也不会干。顾念握了握包包的带子，迟疑了一步，朝后座走了过去。

　　方狸锦嗤笑一声，见她这样，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冷不丁地回头对她说了一句：“幼稚！”

　　哪里幼稚了，是她亲口说的她们两个人有仇，上次又闹得不欢而散，保持这样的安全距离最好。想起方狸锦今天来找她的目的，她坐在后面清咳了一下。“你和言辙这些年来一直有联系吗？他,......过得还好吗？”

　　方狸锦朝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顾念靠着后背坐的很直，很淡的眼睛看着她。手在方向盘上转了转，她的神情依旧冷漠。“你还知道要问他，看来你也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虚情假意！”

　　早就习惯了她对自己的冷言冷语，顾念想她都要有免疫力了。“狸锦，你觉得我们这样有意思吗？”

　　方狸锦依旧一脸不以为意，“是没意思！可我喜欢。”

　　“幼稚！”她把话还给她。

　　方狸锦说：“时间还早，随便找个地方坐坐。”

　　顾念表情呆滞，眼神空洞，焉嗒嗒地点了点头。

　　古老苍郁的榕树几乎将整张长椅都纳入它绿色的怀抱之中，风在叶子上跳跃，从一个光圈跳转到另一个光圈，沙沙作响，疏影婆娑。有温暖的阳光，有和煦的清风，顾念舒服地闭上眼睛，几乎要忘了有人把她扔在这里半个多小时。

　　她甚至要想，方狸锦是不是故意整她的。说什么自己没有吃午饭，先去觅点食，她请自便。有了上次不愉快地记忆，顾念不能确认这顿饭会不会引起她食欲不振，消化不良，所幸让她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待一会。

　　感觉到面前站了人，顾念半睁着眼睛，看到方狸锦居高临下，眼神颇有点鄙夷看着她。

　　半响，方狸锦在她手上放了一个袋子。

　　顾念问：“是什么？”

　　方狸锦似笑非笑：“你想要的东西！”

　　事实证明一定不要多想，等顾念看到里面装的是她自己的书的时候，差点就要忍不住笑她幼稚。而且翻开里面居然还有方狸锦的签名，不是书兰而是姜心。

　　她确定不是故意埋汰她的？

　　“你刚才去了半天，就是为了买自己的书？”

　　方狸锦高傲地睨了她一眼，“不是，是一种乐趣，我喜欢受人追捧的感觉。”

　　......也包括她？

　　如果换做很久以前，顾念一定会觉得很暖心很高兴，但是现在，她看不懂了。看不懂方狸锦，也看不懂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陌生人？还是熟悉的陌生人？

　　她突然想到她写的那本书，皱了皱眉，问她：“狸......姜心，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的书里写的到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书中自卑又温暖的文晓曾经那么的，那么的小心翼翼喜欢着那个总喜欢摸自己头发，却比她大不了几个月的小哥哥。

　　“我比你们两个都大，以后呢，就是你们的哥哥，要是谁欺负你们，我就帮你们欺负回来。”

　　故事里小哥哥是这样对小小的文晓说，故事外也有人总喜欢冒充小大人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好几次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却又很得意地说跟她们欺负她们的人，被他打得更惨。

　　有着太阳般温暖笑容的言辙，曾经就是这样的宠着她和狸锦的。

　　方狸锦转过头不去看她，淡淡地说：“是真是假重要吗？不过只是一本书，一个故到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阳光依旧很热情。候机厅，广播还没有播报下一趟航班准时到达的消息。

　　顾念侧过头去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现在她身边的方狸锦。同一个人，完全不同的气质，容貌也改变了多多少少。涟涟如水的眼睛，敛去那几分淡漠，若不是脉脉含情，倒像是划不开来的沉郁。

　　顾念看着她，却想起站在聚光灯下的另一个人。意气风发的身姿，笃定有神的眉眼，对镁光灯还是避之不及，三言两语，就黑了脸。

　　方狸锦文中，自卑又胆小的文晓喜欢的邻家的哥哥是一个大英雄，因为太耀眼，所以只能偷偷地看，偷偷地喜欢。她刚才问几分真几分假，方狸锦没有答，也没有否认。

　　如果是真的呢？

　　顾念胸口闷闷的，在这阳光充足的午后，感觉到片刻眩晕。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