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若星辰（修正稿）》Juty

11、第十一章 他的琴声 在门卫的注

　　在门卫的注目礼下走了出去，墨城直觉是想向停车的地方走去，但是拐了个弯，又走向了另一条街。此时华灯初上，路上的行人单薄如条，夜凉如水，仿佛像被冻结的琥珀，冰凉却也绚烂。

　　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便沿着回公寓的往下走去。路过几个路摊小馆，便想起来很久以前老家旧巷里小贩的吆喝的叫卖声，那时候这个地方留给他的印象，还是狭窄的老街，凹凸不平的马路，旧单车横穿过，被拨动响铃的声音。

　　现如今这里俨然成为了一座璀璨的城市，从高的地方看下去，更像一颗颗淹没在夜色中的五光十色的钻石，A市的夜，毫无疑问是美的。

　　永远不要害怕有黑暗的地方，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光，有光就能看到路。只是唯一属于他的那一盏，已经熄灭了。

　　也许，另外一盏......

　　在咖啡间完成了剩下的工作，老式唱片机里欧美浪漫怀旧金曲已经由《Only Love》切换到了《Yesterday Once more》

　　‘Looking back on how it was in years go by .
　　And the good times that had makes today seem rather sad.
　　So much has changed .
　　It was song of love that I would sing to them.
　　And I’d memories each word.’

　　墨城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合上轻薄的笔记本听着年代久远的旋律，不意外地想到和顾念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似乎对他弹琴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崇拜感，每次在他家里看到那架庞大的三角钢琴都会特别的兴奋，而看到他冷淡的脸色，又会察言观色闭口不谈。

　　看任何经典电影最后都会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顾念，有段时间对里面的音乐却是情有独钟。

　　他弹琴，她就静静地在他旁边画设计图，有时候来捣捣乱，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朝他做做鬼脸；有时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只听着，一眼不眨得看他弹；有时候直接当作在听摇篮曲，呼呼大睡过去。

　　他不知道顾念听到的音乐声在她的世界里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他其实很想问，所听即使所感，他很想知道她所感受的，而工科生的顾念给了他另外不一样的答案。

　　顾念毕业后的首次建筑设计就是巴黎浪漫之都的梦顿饭店，主楼大厅中央的“天使之翼”。年轻的建筑师Sarah，从乐器竖琴中获得灵感，结合钢琴的五线谱曲线图，采用多重木周旋嵌合的设计方式，给人一种曲面立体空间的错觉，似直非曲，从此成为梦顿在国际饭店中独一无二的标志。而Sarah作为新人也由此在建筑界崭露头角，被英国皇家建筑协会评为最受瞩目的华人建筑师。

　　外媒对其设计师的报道再铺天盖地，也大多局限在其作品和主要生平经历：华人女建筑师Sarah建筑不拘一格，擅于运用各种自然理论，想象力丰沛，颇有几分西班牙传奇建筑师高迪的遗风，然拒绝任何采访，所以外界对其私人生活了解的少之甚少。只有当事人在清楚，在作品设计初期，有个发誓说不再碰触钢琴的年轻的音乐家陪她一起茶不思饭不想。

　　“墨城，我觉得我拿不出满意的设计作品了，一个建筑师没有了设计灵感，她是不是会很失败啊？”

　　他掌下的小脑袋眉头皱成川字型，似乎她的设计给了她不少的委屈。刚在一起的时候，又何成想到顾念会这般的依赖和信任他，所有的小脾气都被他惯了出来。

　　“墨城，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说不定我就有灵感了。”

　　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抽回，那毫无意识的一僵自然从他传到了她身上。盯着她狐疑却真诚晶莹的眼睛，明知道她是说者无心，他还像是被窥探了心事一样慌张地收回了手，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去就被人抓住了衣角。

　　几乎不用回过头去看，他也知道他早就沦陷已久。

　　“我去拿琴谱。”他笑着回答，心里却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曲子是Stewart Mac的《I love you》，伦敦创作型歌手Stewart Mac的这首曲之全亚洲耳熟而详。

　　‘There was once a broken man Who walked a lonely road and give up all his dreams.
　　And I was once a broken man，Stared into the sun and just refuse to see I was.
　　......
　　I love you,the way that you turn me round.
　　I love you,and chase away me blues.
　　I love you,the way that you change my world.
　　......’

　　他倾身，像着了魔一样的吻上她陶醉时闭上的眼睛。顾念睁开的时候，眼瞳干净而透彻，一如初见时，仔细看着，还有一点湿润。

　　“墨城，我虽然听过现场的演奏不多，听过的钢琴曲也不多，更加不懂钢琴，可是这是我听过最有力量、最动听的演奏。”

　　“你弹琴的时候，我好像不认识你了，好像看到的是另外的一个墨城，那样专注而虔诚，让人挪不开眼睛。”

　　从三岁到二十一岁，有不少人评价他的演奏，他的写的曲子，从来都不乏称赞溢美之词，也不缺高屋建瓴的专业评价，只有她的赞美如此直截了当，如此用力，抨击在他的心口上。

　　而顾念不会知道知道他刚才弹琴的时候，他手边陈列的却是他在半年前完成的《连城胥梦》三部曲的最后一首曲子。降E大调圆舞曲，三首曲子中最曲折，最激昂悲切的一首，他最爱的一首，也是还没有问世出版的一首。

　　那时他们时隔八十九天再次见到，他的理智又再一次在顾念面前奔溃，他在钢琴声中麻痹着自己，这是他习惯放空自己的方式。她站在曦光里，静默地看着他，平静又似乎汹涌着惊涛骇浪。

　　那一刻他想让时间变成了天荒地老，就愿意这样一刻之间到了白头，只要在她身边的是他。然后他完成了这首《Lonely》的后半部分。

　　希望她是第一个听到这首曲子的人，尽管她可能不懂。事实确实也是，曲子的后半部分他换了，顾念没有听出来。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地试了几个音阶，墨城鬓角微微向后，向下拉伸的眉头已经慢慢拉平。后面的人在说什么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墨亮的眸子黯了黯，“就这架了。”

　　“......啊？”

　　他身后的女导购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她说的口干舌燥都还没有任何表态的人现在却突然峰回路转。正仔细回想着到底是那句话打动了这位贵客。
　　墨城十指已经收回到大衣里，抿紧了唇瓣。问：“这架是非卖品吗？”

　　“啊？不是......”导购猛地摇头，随后露出训练有素的标准笑容。“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架钢琴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就算整个A市也找不出三台。德国Steinway品牌一直是......”

　　墨城动作优雅地拿下她别在推荐卡上的签字笔，在意向书的空格页留下了地址，边写便对着她说：“明天会有一名姓萧的先生的过来签合同，到时候你跟着他直接送到上面写的地址就可以了。”

　　额......姓萧？不是他自己要买？

　　“哦，好......”她看着上面的地址呆呆地应着，刚想问他怎么不问问价格，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玻璃门侧。

　　对面大楼巨大的液晶广告由九粮液刚刚切换到了步步高音乐手机，韩国女星宋慧乔一袭白色素净短裙，清丽温雅的侧脸成为广告上定格许久的画面。小城大城里的人仍然过着自己安稳的小日子，聊天，看电影，喝茶。这个世界依旧不停地运转，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墨城在地铁站口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抬头看着星空，一边等着电话接通，心情还算舒畅。“钢琴我已经看好了，待会把琴行的地址发给你，明天帮我运回来。”

　　“啊？”电话那头的萧逸蹭地站起来，也不顾自己现在是在谈判桌上，留对面的黄董事和秘书一干人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保持大脑短路的样子愣愣地呆了几秒，没有听到下文，对着手机喂了几句，哪知电话线已经切断了。

　　萧逸郁闷地抓了一下头发，没头没尾的，什么钢琴，什么琴行的。酒精让他思维迟钝了不少，仔细咀嚼墨城的话后顿时豁然开朗，之后又瘪了瘪眉。

　　钢琴就钢琴，非得让他去运的原因还能是怎样，无非就是让他出钱又出力喽，这样打着算盘坑兄弟的事，想他许墨城腹黑如狐狸，从小到大做的还少吗？

　　萧逸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酒桌上的一众人等也是看的莫名其妙，浑身竖起了疙瘩。不过摞下电话之后他心情倒是意外的不错，亲自为黄董事斟了一杯酒，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装的，嗫嗫嚅嚅地说：“黄董，来，我敬你，那合作不成，咱们也交了朋友嘛。那什么......礼轻情意重嘛，呵呵。”

　　真是醉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毫无逻辑可言。被他勾肩搭背的黄董事冷不防地冒了一身虚汗，握着酒杯的手仔细看都有些轻抖的。

　　墨城先前有言，谈判桌上既要审时度势，也要虚张声势，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敌进我退，敌不动我动。所以萧逸万万没想到因为他这灵机一变的一句话，先前周旋到让他头疼不已的合作单子就怎么签成了，还是黄董事眼巴巴看着他签下的。

　　萧逸看着甲方落笔处自己大名，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长眉，难道今天所有的人都喝得有些醉了？墨城醉了，他醉了，连黄董事也醉了？

　　刚刚入睡就被一串悠长的铃声扰了清梦，顾念连着翻了好几个身才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接了一声。然后大叹一声，抓着头发挣扎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开门。她搭着头，半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门口站着的穿戴整齐、玉树临风的墨城。现在总算能理解之前他仗着起床气对她胡作非为了，要换做是她，此时此刻也是一个大写的郁闷之极。

　　“墨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我才刚起。”她故意只探了一个头出来，要知道她现在可是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也没有打理，说不定还顶着两个黑眼圈，完全没有形象。

　　墨城含着下巴由上至下地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打算对她这副鬼样子视而不见，对着她颦了颦眉。“不早了，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十五分，我足足在这里等了你十五分钟！”

　　顾念低低地哦了一句，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发现是在他面前，又连忙捂了捂嘴巴。

　　他瞥了她一眼，“别遮遮掩掩了，你什么丑样子我没见过。”

　　也对，他连她被胡椒粉呛得面红耳赤流眼泪，在车上熟睡时流哈喇子样子都见过。

　　“我昨天凌晨三点才睡的，今天一大早还被叫起来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困得要死。”其实她的意思是说她才刚睡着呢，又被他吵醒了，心情很不爽的好不好。

　　他装作没听出她的抱怨，拉着她在沙发上坐好，两手搭在她肩膀上俯身看她。“就算工作再重要，也不能那么拼命吧！顾念，你是女人，不能活得那么粗糙。”

　　“设计部分只差一点点就完成了，我想早点做好嘛。”

　　“周末不是有两天的时间嘛，非得急于一时？我问你，是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嗯，身体重要......”她迷迷糊糊地应着。

　　“还用嗯.......？”他皱眉。

　　她呶着嘴没回答，墨城笑了笑，不再继续这对牛弹琴的对话。他脱了外衣罩着她身上，转身才发现被那人从后面拉住了。

　　顾念仰着脸，不满意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做点早餐。”他还是特意过来陪她来吃早餐的呢，谁知道......

　　墨城想着心里直摇头叹气，动作却是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习惯性地替她顺了顺耳边的头发。“你在这里坐着，很快就好了。”

　　顾念醒着眼，看他自在熟悉地拐进了偌大的厨房，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如鱼得水，撇撇嘴，受不住困栽进沙发里。

　　简单又营养的双人份西式早餐，烤面包，牛奶，煎蛋加培根，墨城做好这些，在餐桌旁微斜着身子往客厅探，叫人过来的时候没有听到回应，走出去才发现顾念侧卧在沙发上睡着了。

　　黑白条纹的卡通睡裙包住膝盖，露出小腿的部分，沙发很长，但还是习惯地蜷着身子。

　　人从一个胚胎发育长大以来，在母亲的肚子里就一直是保持这个姿势。据说，这是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姿势。墨城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顾念睡得不是很沉，呼吸浅而均匀，粉色的嘴唇微微地嘟着，配合着呼吸的动作微微开合。她的皮肤很白，五官秀气耐看，素净而没有瑕疵。来不及发现，回国来好不容易有了婴儿肥的小脸，现在又瘦了下去。

　　他才想到她本来就身形瘦削，即使被他逼迫在冬天一定要穿厚厚的羽绒服，稍显臃肿还是盖不住她的小身板。墨城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以他力量，费不了多少劲。

　　从客厅到卧室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到了卧室，熟睡时都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感觉到了下降的姿势，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抓紧他后腰的一层衣服布料。他耐着性子无声地哄了哄，见她好不容易松了手，靠着枕头沉沉睡去，才俯身下来吻了吻她的嘴角，轻轻地辗转了一会才放开。

　　一觉好眠就睡到了下午，斜斜的阳光从明净的玻璃窗照进来，满室都被温暖的光泽包裹着，墨城正在顾念专用的靠椅上看书，就听到某人倚在房门口闷闷不乐的声音。

　　“墨城，你怎么不记得叫我啊？”

　　听声音听得出来，精神恢复的不错了，墨城头也没回，“你不是很累吗？睡得那么熟！”他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回过头来才看见顾念懊恼不已的表情。

　　“我看书没注意？你下午还有事？”

　　顾念重重地点了点头，沮丧着脸。“今天下午三点是书兰的新书发布会，我打算要去的！”

　　书兰？他好像有听过她说过这个旅行作家。顾念当时好像对这个作家很有好感，还指着她书里的某个章节道：“墨城，如果不是后面的反目成仇的内容，我还真的以为写的是我呐！”

　　他看了一下时间，放下书朝她走过去，“现在开始肯定是错过了，但是应该还没有结束。你先吃完饭，我送你过去还来得及。”

　　“你呢？”

　　“我早吃过了，谁还会饿着肚子等你这只懒猪啊。”

　　“......哦！”顾念对他说她是懒猪也不以为意。

　　“墨城，你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在乖乖吃饭的顾念突然跑出来说。

　　墨城从她手里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你接过了？”

　　她摇头，“没有，我刚要接的时候电话就挂了。”是她想错了吗？为什么感觉他在听到她怎么说的时候，莫名地松了口气。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打来的吗？”她也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其实不太喜欢自己这样刨根问底，也许就是情不自禁吧！

　　“不是，是英国的一个老朋友！”墨城停顿一下，“你吃好了？”

　　“嗯，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坐车去也挺方便的。”

　　墨城却说：“走吧，还有什么比你很重要的事，晚上我来接你。”

　　发布会在季朗酒店如期举行，作为A市最豪华的酒店，门口的安保人员面部表情一致的严肃，竖立的宣传海报已经移至两侧，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酒店大厅内部。

　　“不要我陪你进去？”墨城开了窗户问她。

　　“不用了，你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的，而且我也想待会去书店买几本书。”

　　“那好，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顾念朝他点点头，见他开车离开。她站在店门口，向上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独立的厅间，她进去的时候听到里面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她站在外沿，从一推人看过去，只看见正中间那人一头齐耳的深褐色短发和半个侧影。

　　她在外面拿了一本她的新书。书兰停笔两年，第二本书与第一本却是完全不同，写的是一本旅游日记，内容主要讲的地方是美国的23个城市，《你好，山姆大叔》一名也由此而来。

　　陡然之间只听到一阵哄闹声，感觉朝她的方向走来。顾念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目光却是和身形同时一滞。被那么多人半涌着朝她走过来的人，齐耳的俏皮短发，尖俏的脸蛋，画着精致的妆容，恨天高、高腰的紧身皮裤、休闲的迷彩外套，周身时尚而的优雅，就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那人应该是书兰没错，可是为什么也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