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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时光带着旧伤疤 A市每一年 ...

  •   A市每一年的夏天都来得特别的早,蚊子绝对是最先赶在这个季节苏醒的生物,简直比日历和温度测量计还要准。山中的温度在白天依旧很高,到了晚上,却要比市里要低很多,清凉的空气,一件衣服还抵御不了山间的湿气。

      顾念披着毯子昏昏欲睡,偏偏耳边嗡嗡作响扰人清梦。一个巴掌招呼过去过去,只扇到空气,也不去管,再来她就再扇。

      正与周公钓鱼的瞬间,听到老师惊雷的一声“出来了”。顾念猛然睁开眼睛,瞌睡虫全部跑光了。

      朦胧的肉眼,只看到远山如黛,一轮火红的朝阳只悄悄地露出半边脸。朝霞如同曼妙的女子舞动的裙摆,慢慢排开又微微聚拢。如斯美景,依旧妨碍不了她现在想睡觉的冲动。

      他们在山上起早贪黑两个多星期,哪一天没有看过日出,所以实在无法理解师傅三个小时前将他们项目组所有人叫醒,组织这次集体行动的用心。满腹心思就是回去要好好睡一个回笼觉。

      下山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顾念跑到队伍的前面,才找到信号好的地方。等了那么久,徐景深的声音已经急不可耐。

      “阿念,猜我现在在哪里?我现在正准备出发去温山。”

      “阿念,我在医院的实习昨天就结束了,现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就交给你了,你要负全责。”

      “阿念,让我去,你一个人在那里,我总是担心你会受伤。而且我是医生,你在我身边,我总是要放心些,又不要医药费,省钱。”

      她看到远山已经由黛色褪成了黛青色,阴阳两面,云层诡谲。无奈极了,她笑了,说:“你来吧!景深。”

      你来吧!景深。

      顾念不会想到,那会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手机叫嚣了好几遍,她沉默着跟正在交流的人致歉,犹豫着到一旁接了起来,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完全陌生的声腔。

      “喂,顾小姐吗?请问您认识徐景深先生吗?他在环山公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急救,和他一起还有另外一位小姐......”

      晴空万里,烈日炎炎,她没有等到该到的人,却是等待到了冰川末纪。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到的医院,怎样独自一个人在医院撑到徐景深的家人来,意识回来的时候,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声音,头痛欲裂。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景深,却已经是天人相隔,生死离别。那天,他的葬礼,她一袭黑色半长裙,手捧着白色的玫瑰花,灰色的天空,红色的雨。

      “顾念,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如果不是你,我儿子会死吗?”

      “我早就说过,你根本就不适合徐景深,你迟早会害了他的,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喜欢他,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难道你能代替他去死吗?”

      一个粗粝的中年男声,她在他赤红的眼睛里看到满满的恨意。徐景深的父亲本来就喜欢她,现在她更是他眼中的十恶不赦的罪人、杀人凶手,而她无话可说。她的指尖只感受到冰凉的雨,隔着眼前的水雾,她看不清黑白照片里苍白笑脸的人,想记在心里,却始终记不住他最后的样子。

      天黑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地上,透过落地窗看外面。漫天的雨,黑色的天空下,城市的灯火璀璨而寂寞,而她所在的昏暗的房间,只有从门缝间溜进来的一丝光亮。她听到敲门的声音。

      “阿念,你睡了吗?好好睡一觉,睡一觉醒来就什么时候没有了。”

      “阿念,这些天你就待在家里,如果不想去以前的学校,我们就退学回家。”

      她闭着眼睛,想让自己睡过去,却总是清醒着,该死的清醒着。天亮的时候,摆在桌上电脑的屏幕一亮,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阿静说:阿念,西藏好美,美得就和天堂一样,有机会你一定要来!

      阿静是大她好几届的学姐,她曾说像她们那样的年纪,不出去走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真是太可惜了,她是一个天生的冒险家。原来阿静在成都天府的下一站就是西藏啊!那个最西端的地方,真的如别人所言,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吗?

      “爸,妈,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去西藏。还不知道要多久,回来了再和你们打联系。”

      顾念知道在某些事情上她总是任性的厉害,一个人,一件行李,说走就走。相聚别离的机场,她听到林占南在电话里的咆哮声。

      “顾阿念,去了西藏,你要是少了一根毫毛,看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好好收拾你!”

      “顾阿念你听到没有,不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嘟......只剩下一个机械的尾音。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温柔深情的,冰冷无奈的,撕心裂肺的。吵得她在梦里都是不安稳的,眉头蹙成了川字型,仿佛岩石形成时受力弯曲的褶皱面。

      那时候她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中,她好像身处在一团黑色的浓雾中,又似乎在一片广袤无垠的黑森林中。冰冷的气息袭来,接着越来越冷,她把自己蜷缩着,紧紧地缩成一团。然后,她又仿佛置身于火山熔岩的中心,又或者身在一场无名的大火之中,热度炙烤着她的肌肤。她总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一位穿着黑色裙子,捧着白色玫瑰花的女孩,站在冰与火的交替之间,但是她似乎毫无所觉。等她看着她慢慢转过身,她看到的赫然是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汽车的一个颠簸,已经是在青藏公路上,她在梦中感觉到了车身前倾的受力,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是怎么样都睁不开眼睛。全身心的疲惫和沉甸甸的脑袋只想要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意识却在游离之间慢慢的清晰。

      是梦里的遗落还是现实的残缺,她在那个缺掉的口子不安地睁眼醒来,看到的却不是蔓延的山脉和戈壁沙滩,而是一张放大的脸。

      怡姐......?

      “阿念,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睡得那么沉,我叫你这么久没有醒。”

      对上怡姐疑惑的眼神,顾念动了动被她压疼的肩膀和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周围,是自己的办公室。她垂着眼睛想,原来一场梦啊!好长好长的梦啊!她都多久没有梦到以前了。

      假装自然地抚上心口的位置,刚才醒来的一悸,差点让她以为,她会就这样睡去,永远都醒不过来,原来是会醒的。

      “怡姐,今天是几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怡姐伸手贴在了她濡湿的额头。“阿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那么差,还出冷汗了。”

      顾念笑着拿开她的手,想也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又白又青,冷的直想哆嗦。毫无意外,她的衬衫被出的一身冷汗浸湿了,黏腻的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我没事,可能太累了吧!”

      她装作漫不尽心地看了一眼日历,农历日期,今天的日子还被她勾了一个大大的红勾,原来今天见到徐慕妍不是做梦啊!

      “我睡了多久?”她看怡姐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只好没心没肺地笑着问。

      “从中午回来到现在。”怡姐看了一下时间,“整整三个小时了。”

      “原来我睡了那么久啊!”难怪现在头沉的那么厉害。以前她午休的时候,小眯一会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过了半个小时生物钟就会自动提醒她。

      “你们怎么不叫我?”顾念现在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她就这样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只是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盖了一件毛毯。

      “你睡的那么香,我们哪里舍得叫醒你。”怡姐接过她递过来的毛毯,动手叠好。“阿念,你最近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都快有黑眼圈了。为了赶图是不是熬夜做通宵啊?”

      顾念当着她的面伸了一个难看的懒腰,打了个马虎眼。“睡饱了之后,神清气爽啊!”

      怡姐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您现在当然是神清气爽了,一觉睡到下班,又偷了懒又不要上班。”

      她低笑两声,“那您怎么不干脆到下班的时候再叫我啊?这不是还差一个小时嘛。”

      哟,还得寸进尺了呢!怡姐不理,“你可别忘了今天有部门的聚餐啊!这是为你准备的欢迎宴呢,难道你想缺席。”

      “额.....不想。”好吧,虽然她是真的就给忘了。

      这个时候设计室的的人哪还有心思工作,要到下班的时候,都在一起闹哄哄地讨论去哪里大吃大喝了。

      李琼问:“阿念,今天你是主角,有想过去哪里好吗?”

      “我刚回来也不熟,你们决定好了!”

      小张说:“要不去上次那家日式料理店吧?老板是熟人,我们那么多人还能打折。”

      李琼不同意,“又是什么什么刺身,那种东西也只有你口味特别才吃的下。”

      怡姐说:“我看我们还是举手决定是吃中餐还是西餐吧!”

      小张说:“同意。”

      余凡只对游戏有兴趣,方艺向来不会,最后还是愚哥提到:“那吃完饭,有没有什么文体活动?”

      顾念摇头,“随便,我都可以。”

      怡姐说:“阿念,你说的哦!”

      顾念条件反射觉得怡姐话中一定有阴谋,但是想反悔,那人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给她留。“好了,刚才阿念说了,去哪里全由我们做主了!明天就是周末,今天大家不嗨到爆,都不许回家。”

      怡姐一言,别说驷马难追,就是八匹马也难追,所以设计室的人一下子就积极响应号召了。顾念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总不至于吃了她吧!然而事实证明,有先见之明多么重要。

      他的钢琴声

      动感的音乐,闪烁的灯光,独立的包厢里,愚哥撕心裂肺的歌声,还有怡姐他们的鬼哭狼嚎。刚才他们酒足饭饱之后,来没来得走两步,怡姐凑到她耳边说:“阿念,说好了今天听我们的安排的哦,现在吃饱喝足了,我们先去唱歌,然后再去外滩烧烤。”什么都不用说,她就听到大赦天下的欢呼声,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这里。

      要命的歌声终于结束,顾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在中央手舞足蹈,嘴角抿起。她还记得她上大学那时候,一有生日、节假日等重大庆祝日的,必不可少的娱乐节目就是唱K。

      她们寝室四人都是不同级别的音痴,其中尤数她最甚,还是那种跑调了都不知道自己唱错了的那种。听过她唱歌的人,还经常调侃她说由女神一秒变成女神经,说的就是她那样的例子。不过出来玩嘛,到底是只图个尽心,唱的好差都不要紧,只要愉悦气氛就行。

      顾念感觉到一束灼热的视线,一顿,心想不好,逃之夭夭是来不及了,怡姐早就看到了她。

      “阿念,你都没有唱过歌,不如你给我们唱一首。”

      “我不会唱歌!”她很为难地说,唱歌这样的技术活还是不适合她。

      “哎呀,别嘛,你做的东,不唱多不好意思啊!”

      做东就要唱歌?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了,我真不会。”

      她还在推迟,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机一震动,顾念差点感天谢地。看到方艺已经接了怡姐手里的话筒过去,还是冷漠刻薄的语气,“这首歌是我点的。”

      顾念朝她不解地看了一眼,终于躲过了怡姐的软磨硬泡,到了走廊外面长长地吁了口气。墨城在手机里听到这边的嘈杂声,满心疑惑地问:“怎么那么吵?”

      她捂着手机,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上踏出清脆的声音,一边往回廊尽头走去一边说:“我和同事在唱歌,嗯,刚到这里,你有事?”

      “那算了,我本来想带你去见一个人的。”过了一会才听见墨城低沉的嗓音,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重要的人吗?”现在这个时候让她脱身恐怕是不可能了,只想着他应该不会坚持。

      “也不是很重要!”他似乎是仔细想了一下,又问她:“要很晚才结束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啊,不用了,待会还要去外滩,一时半会肯定是不能结束的。”

      “怎么晚?”他的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凝重,“那好吧,到家的时候记得给我短信让我知道。”

      “嗯。”顾念收了手机,感觉今天墨城有些欲言又止,但是他不说,她通常都是猜不到的。

      夕阳西下,彩霞照了进来,将整间办公室镀上一层金色。墨城拎着电话,站在窗边,盯着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伸手按了按眉心,转过身才发现萧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办公室里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只大手猛地打了下来,盖在他刚要打开的文件上。萧逸撑着身子,笑着说:“从你刚才在那想入非非开始!”

      刚刚回国的萧逸,对中国话里各种深奥的成语都不甚了解,能把“想入非非”用在这里,墨城也就不去可以纠正了。

      他叹了口气,没笑出来,“说吧,你又来找我做什么?现在可是下班时间。”

      “你也知道已经下班时间!”那人说着就悠闲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还嚣张地翘着二郎腿。“那你还要到什么时候才下班啊?”

      墨城头也不抬,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文件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等处理完这些工作。”

      “不是吧?怎么多,你要处理到什么时候?”萧逸讶异地看着他。

      墨城故意地长叹了一口气,装作有几分无奈,“没办法,有人要将摊子都扔给我,我这半个老板,怎么说都得更努力的工作,才能赚钱给员工们发工资啊!”

      萧逸伸出手在墨城面前一摆,“你看看,现在是是几点了,全公司都只有你一个人还在工作。我是老板,现在我准许你可以下班了,这些事情明天再处理。”

      他笑着看了他一眼,墨黑的眼睛里流光一闪,“明天不行,明天是周末,我可没有兴趣跟一堆工作待在一起。”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和你家顾念啊,你直说不就好了,反正我是习惯了你这种重色轻友的行为。”

      “你不是知道嘛!”墨城淡淡地说。反正他说和不说他都是那么想的,“再说,你不也是想让我陪你去那些个俱乐部嘛,我可跟你说,要去你自己去,我没时间浪费在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上次他被坑的还不够吗?说是一个MS俱乐部,可以认识多一点的人,帮助公司发展,其实不过就是他迷上的一个社交场所,鱼龙混杂!

      “这怎么说就是乱七八糟的地方了?都是些志同道合的人。”有人不乐意了,“我虽然没有你那么聪明,可是这方面我是专业的。再说,我就是过来问问你,你不是今天打算和顾念一起吃饭的吗?怎么还呆在这里啊?”

      “推了,她公司有聚会。”他漫不经心地说。

      “推了?”萧逸恍然大悟,“我说呢,你这从痴汉到工作狂的转变。”

      显而易见的事情有什么好争辩的,墨城没有理他,萧逸当然不会自认有趣地唱独角戏,耸了耸肩,走了。

      也不知道是里面封闭的空间将人闷得厉害,还是喝了一罐啤酒,在这凉凉的夜间有些醉了,她现在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耳朵里嗡嗡的声音也是响个不停。

      顾念去洗手间给自己扑了一捧冷水,等她再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凡正在静静的唱着杰伦的那首《夜曲》。其余的人都一脸陶醉地看着他唱,摆手助兴,只有她一人觉得身体僵硬的厉害。失重的感觉,让胸口堵塞的厉害,像想把所有吞入腹内的东西全部吐的干干净净。

      黑伦的曲子她听过很多遍,唯一这一首曾经最喜欢的不常听,不对,几乎是不能听。这首歌的曲调极其动听,可是歌词却写的很悲伤,写的正是一个失去心爱的人的人。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而我为你在隐姓埋名,在月光下弹琴。

      时光是一段圆弧,人在弧底速度不够,又退了回来。回到那年白色房间里刺目的红,回到她握住的冰凉的手心,黑白照片里没有温度的笑颜。回到那年漫天的大雨,黑色的城市,被雨打落了开了一地的白色花瓣。慢慢退回到那年她在晨曦的阳光里,第一次听墨城弹的肖邦二十一首夜曲中最阴郁、悲壮的那首升c小调夜曲。

      那时候她刚刚拒绝墨城的表白,并且跟他坦白她有喜欢的人,虽然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是她还是忘不了。墨城终于在那以后,再也没有来找她,仿佛从她的世界里一夜蒸发。

      顾念以为再也见不到许墨城的。像他怎么耀眼,骄傲的人,怎么会对她这种连心都不完整的人念念不忘呢?他原本就有他自己的生活,少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却不想在萧逸家里,她又一次见到他。

      窗外的油桐被阳光剪成绿色影子,世界被剪成分明的颜色,当时的墨城就坐在窗台前,苍劲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合音成曲。不安、激烈、悲痛、明亮,钢琴诗人穿上了重重的魔术外衣,然后层层剥落,如同一场戏剧的跌宕起伏,又像极其悲伤的独白。每一段旋律,每一个音键都敲打在她心上。

      那人眉眼如画,仿佛遗世孤傲。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那样的不一样,让她一次次地退却,坚守在警戒线之外,不敢去跨界。

      当时墨城看到她站在门口也觉得很意外,微微地愣了一会,随即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半眯着眼看着她,极其慵懒地说:“是萧逸找你来的?”

      很明显这不是疑问句。她也不管心里的一百个疑问号,点点头,还有些怔忡,“我是他的中文老师。”

      墨城轻吐一口气,“中文老师?”

      墨城怀疑的眼神和语气都让她觉得不舒服,已经忘了嘴巴在这个时候能派上的用场,只是无声地看着他,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境。良久,他们就只是这么互相注视着,直到他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事,薄唇轻启,“他还是真会多管闲事。”

      那是她第一次听墨城用那么冰冷的声音和她说话,眼神也是那么陌生,就像她是硬贴上来的狗皮膏药。明明就该觉得这样再好不过的,可是,为什么见到这么陌生的墨城,心中还是会那么不舒服的呢?

      人,果然都是贪得无厌的吧!既想要毫无瓜葛,又渴望有一天意外碰到,既想好聚好散,又想别来无恙,给自己找借口说,就这么一眼,一眼就好。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顾念听到自己低到喉咙里的声音。

      墨城轻笑,只有声音没有弧度,“那他就没告诉你,这是我家。”

      还记得当时她哑口无言,却只看到墨城幽深黝黑的眸子深深的纠缠住她,汹涌而深邃。像有一片叶子最后轻巧地落在平静的水面上,不意外地晕开了一个很小的涟漪,慢慢地就交缠在了一起。

      她的沉默终于惹恼了他,墨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顾念,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表情难看的到了极点。“可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顾念,我再问一次,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哪怕是一点?”

      喜欢吗?大概是有一点的吧!而当时顾念看着他沉如大海的眼睛,还是只能以沉默作答。

      原来那时候,她都是一个胆小鬼。

      连乔菲都说她像个缩头乌龟,没救了。

      大桥上的晚风很凉,把最后剩余的一点微醉都吹醒了。湿涩的空气,吸入肺中,瞬间胀满了整个胸腔,想让人痛痛快快得咳嗽出来。顾念走在了最后面,意外的很清醒。刚才回忆的恍惚和点甜点苦,都被吹散了,才发现,她又让自己落单了。

      疾步赶上去,经过方艺身边的时候,她高傲地睨了她一眼,“其实你也不喜欢这样的场所对不对?整个晚上你根本就不在状态!”

      顾念没有回到她的话,就当是这样的吧!想到刚才她在怡姐的死缠烂打面前帮她,突然再没了心思和她计较。

      “你为什么和怡姐有仇?”

      方艺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又带着看不清楚的幽深。“她就没有告诉你,她的第一个案子是我抢去的?”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顾念看着她的背影,永远都挺得那么直,仿佛像一个高傲的女王。可是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越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人,越懂得伪装自己。

      那坚强是外衣,脆弱就是底线。这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乔装打扮,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底线,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逾越半分。仿佛那是雷池禁地,阵法就是自己,个个生活的都像是武林高手。

      此时整间公司只有墨城办公室这一处地方是有光照着的,白色的灯光倾泻下来,沉默的像一潭静止的水。

      “许总,您还没下班呢?”过来检查门锁的门卫大叔,看见楼上办公室的灯亮着,走了过来。

      墨城听到声音,反应过来,修长的手指合了笔,看一了下时间,晚上八点,还不算太晚。“嗯,加班,忘了时间。”他收拾好,拿着大衣走了出去,笑着对站在外面的门卫说:“怎么晚,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的!”门卫笑着跟在他后面,“有许总这么勤快的老板,真是我们员工的福气!”

      他微微的楞了一下,然后涩涩地笑了。许墨城啊许墨城,刚刚你是发呆到了现在吗?

      可能是难得在公司见到自己的上司,而且还是那么温文尔雅有礼,没有架子的副总,门卫现在已然是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一脸微笑地跟在他的身后。“许总,你以后要是要加班到那么晚,可以先到我这里取钥匙。”说完还嘿嘿地对他笑了几声。

      墨城步子一顿,随即愣愣地点点头,“那么,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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