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拥抱你》M萌酱

13、雨中的破绽 西沙的

　　西沙的天气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说变脸就变脸。
　　正午时分还烈日当空，海面上连朵像样的云都没有，到了下午三点，铅灰色的积雨云就跟被谁从天上泼下来似的，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狂风卷着沙粒抽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过十分钟，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下班铃声响起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监测部的同事们纷纷从抽屉里摸出雨伞，三三两两地笑着冲向停车场，只有海明珠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发呆。
　　她的帆布包里只有块手帕，连个塑料袋都没有。
　　雨水对她来说是致命的。只要大面积沾到皮肤，藏在皮下的淡蓝色鳞光就会浮现，上次在腾格车里只是几滴溅到脚踝，就差点露馅，现在这架势，出去走两步就得浑身湿透。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海明珠回头，看见腾格手里拿着把黑色的大伞，正站在她身后。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微敞，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嗯。"海明珠点点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我住的别墅区顺路，送你回去？"腾格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雨太大了，岛上的出租车这会儿估计都被订光了。"
　　海明珠犹豫着。她想拒绝，可看着窗外密不透风的雨帘，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陈婆婆的小院在岛的另一头，走路至少要四十分钟，这么大的雨，不等走到家就得现原形。
　　"麻烦您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坐进副驾驶时，海明珠刻意收紧了裙摆，又把衬衫的袖口往下拽了拽，尽量不让皮肤暴露在外。车内弥漫着腾格身上的雪松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气，形成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腾格发动车子，黑色的SUV平稳地汇入雨幕。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玻璃上的水膜，能看到路边的棕榈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片上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住的地方离公司挺远？"腾格打破沉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嗯，陈婆婆的小院在老城区那边。"海明珠小声回答，目光死死盯着窗外，不敢看他。
　　车辆拐过一个弯道时，路边的积水突然被车轮掀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墙。几滴水珠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越过车窗缝隙，落在海明珠裸露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炸开！
　　海明珠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淡蓝色的荧光鳞纹正顺着脚踝往上爬，皮肤下的鳞片在蠢蠢欲动，想要冲破束缚。车厢里虽然昏暗，但那抹蓝光足够显眼，只要腾格低头，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噌"地一下，她猛地拽过裙摆，死死盖在脚踝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下意识地往车门方向缩，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虾，弓成一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腾格余光瞥见她骤然紧绷的动作。
　　女孩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刚才还放松的身体瞬间像拉满的弓弦，裙摆被攥得变了形，露出的半截小腿肌肉都在紧绷。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水珠溅到的地方，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影，像深海里的磷光，转瞬即逝。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溺水时看到的蓝色鱼尾，彭于涵说的"非人类"的救援者，珊瑚礁上诡异的破损痕迹，还有海明珠每次沾水时的反常反应......这些碎片突然在脑海里拼凑起来，形成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猜想。
　　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车速，方向盘轻轻一转，避开了前方一片明显的积水路段。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和海明珠压抑的呼吸声。
　　陈婆婆的小院终于出现在雨幕中。斑驳的木门紧闭着，院墙上的牵牛花被雨水打得蔫头耷脑，几只鸡在屋檐下缩成一团。
　　车子还没停稳，海明珠就慌忙解开安全带："谢谢您腾总，我到了。"
　　"慢点。"腾格想说些什么，却被她匆忙的动作打断。
　　海明珠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雨里，帆布包被风吹得歪到一边，她也顾不上扶，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院，"砰"地一声关上了木门。
　　直到木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敢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脚踝处的鳞纹还在隐隐发烫，她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沙滩。
　　车里的腾格望着紧闭的木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他拿出手机，调出地图，记下了这个小院的地址。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却又有种莫名的期待。那个藏在西沙深海里的秘密，似乎正一点点向他揭开面纱。
　　他发动车子掉头，后视镜里，那座不起眼的小院渐渐消失在雨幕中。而他没看到的是，木门后，海明珠正透过门缝，望着他的车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滑坐在地上，捂住了狂跳不止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