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戏园暂别顾言一吻乱心神 面摊出头绯衣好心办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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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北风冷，秋季的北方小城没有太阳便寒风阵阵。平南城在山阴处，冷意总是比别处更早。
顾绯衣躲在顾言怀里，哭够了才想起这样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亲密不太妥当，然而现在挣脱出来又些说不出的尴尬。顾言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将他送出怀里，附身亲吻了他的额头，目光温润，安慰他道：“一切都会好的。”
顾绯衣没想到他突然如此，比惊讶更多的是羞赧，可顾言的目光安静得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顺理成章，不带有一丝的暧昧情结，只是单纯的安慰，单纯的喜爱。
不等顾绯衣想明白，谢以铭便迈着那条极长的腿走了过来，叫了顾言一声，便俯在他耳边讲了些什么，顾言点了点头，转过头对他说：
“绯衣你跟着司机小伍先回去，我这里还有点事情。”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面额都不大。又转头看谢以铭，谢以铭摊了摊手，表示他也没钱。顾言还是盯着他，谢以铭无奈的从兜里掏出钱夹，抽了一张大面额了给了顾言。顾言直接拿走了他的钱夹，抽了七八张，无视谢以铭抓毛的表情便递给顾绯衣，吩咐他可以四处逛逛，置办点喜欢的家当。顾绯衣还没从刚刚的亲吻中回过神，呆呆的应下便跟着亲卫小伍上了车。
司机小伍是个小个子的青年，很机灵的样子，上来便问他：“小少爷想先去坊子街吃点小吃，还是去顺和衣庄填几件冬衣？”
“额……”顾绯衣觉得手里的钱有点烫手，也想不出要买点什么，“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也行吧。”小伍听起来有些失望。
宅子地界儿也还不错，不偏不吵，藏在临近商街的深巷里。车子七拐八拐的停在了宅子门口。
“其实不用这样麻烦，下次你停路口就行了，我自己走进来。”
“嘿！”小伍咧嘴一笑，道“您可别放在心上，副帅派我来，本来就是保护您的的。再说车子放在这儿也挺好的，这巷子也就咱这一家，不碍事的。”
“啊……行。”顾绯衣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进去了……谢谢你。”说完就下车进门了。小伍一愣，看他走远了便朝地上啐了一口。
顾绯衣绕过照壁，沿着石子路，一个人走进了安置的宅子，先入眼的院子看着不大，至多三丈见方，院中有山有水回廊花木相依错落倒称得上是紧凑别致。一株生得挺高的金桂傍着院墙茁壮生长，碧叶如翠，满院飘香。对面的堂屋带着点本地少见的江南样式，白墙青瓦，精致小巧。顾绯衣没有走近，从侧面的石板小路踏进回廊，绕到了后院。依旧是假山活水，但只偏安一方，整个后院豁然开朗，是与前院的繁复截然不同的干净亮堂；偌大的院子左手边是前院延伸过来的造景，连接着一个花门，花门的另一边是一段厢房；右手边很奇怪，应该是刻意靠原先的墙上又新添了一排进深很小的棚子，有点像马棚。靠里的位置留有一个石子做的旧水台；正对就是早晨离开的主屋，室内做的是西式装潢，简单却隐隐有些富丽堂皇的味道。
顾绯衣无事可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纸币上的花纹发呆。
钞票精致漂亮，想到顾言在戏班门前那意味不明的亲近，顾绯衣已然没有了刚才那样害羞的情绪。
大概，也就是那个意思吧。
不然，他也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得到这样的好运。
他这算是……被转卖给了有钱的老爷？
……是这个情况吧……大概。
顾绯衣面色有些难看。
其实，在第一次被客人调戏的时候他就想过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他特别乐观的想，至少也得要等个十年八年，等他完全长大了。更何况到时候说不定他早就攒够了钱，自己把自己赎出去了。
可是现在……
那种事，他是绝对不想的。然而现下他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整个平南城都是顾言的兵，他跑不了的——说不定那个司机小伍就是派来看着他的。
额头上还残留着刚刚亲吻的余温，温柔干净，他又觉得他把顾言想的太坏了。或许……或许他真的只是想做善事罢了。毕竟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真的一点污秽的东西也没有。
会不会真的是顾言看他有眼缘想认他做儿子呢？
顾绯衣自己都觉得好笑，咯咯的笑了一阵。
四处转了转，不久就到了午后。屋子里就他一个，没人张罗吃食。顾绯衣挨了一会儿，挨到了下午，饿的头昏眼花，想想人都来了真不值得拿这个乔儿，准备出去大肆采购一番。
走到门口看见小伍正倚在门边睡觉，也就没跟他打招呼，自己出门去了。
冷风一吹，顾绯衣打了个寒颤，寻思着应该要买件大衣。
顾言找的这个宅子属于大隐隐于市的类型，其实就在平南城最热闹的坊子街门面儿后面的巷子深处，出了巷口就是热闹的大街。
虽然城内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坊子街在城东，歌楼楚馆都在城西，实则波及不大，小摊商户也是照常开门做生意，看着和平常差不多。这边顾绯衣从前也不常来，他懒得走这么远，偶尔来一遭，还正是前几天给明翠买簪子的时候。远远的又瞧见那家首饰铺子，不禁有点儿物是人非。
饿得不行，也不乐意再去想些有的没的，随便找个个面摊叫了一碗阳春面，叫完才想起他不见得要吃阳春面，也不是非得吃小摊，便又招呼老板又加了一盘酱牛肉。
面上来了，正吃着，隔着面条浮起的雾气，正巧看见一个六七岁脏兮兮的小孩子从不远处的拐角突然发力，一个猛子撞上了坐在顾绯衣前方桌子上另一个独自吃面的食客。食客也是没有防备，被撞在了地上，热乎乎的面汤扬了二人浑身都是。
被撞的倒霉鬼是个带着金丝圆镜的中年男人，瘦瘦的，剃着平头，一件半新不旧的青灰长衫裹着一件羊绒大衣，旁边倒着一口皮箱，看来是个偶然路过的外乡人。
天冷还要赶路却被泼了一身的汤水，男人难免有些慌张。这时，一窝小乞丐从墙角蜂拥而上，齐齐喊着“给您擦擦”，便在男人身上好摸了一通，男人招架不及，眼镜都歪了，嘴里念叨着“没关系”还是被几个孩子从头到脚蹭了一遍，整个人都懵了。
那群孩子摸完扶起凳子，又齐齐叫着“得罪得罪！”便要撤退了。
顾绯衣在一旁瞧了个清清楚楚，他一口喝下了碗里剩下的热汤，施施然站了起来，走了过去，捏住了其中一个的肩膀。
“别跑！”要是放平时，他也不愿意多招这个麻烦，不过今天不一样。“把钱夹还给人家。”
“什么钱夹？没有没有！”小孩不大，被抓住就慌了，急哄哄的否认。
男人扶正眼镜，掏了掏怀里，“呀！”，钱夹果然不见了。
看来似乎碰上个多管闲事的，这群小乞丐中的头头便站了出来，看着和顾绯衣差不多大。“谁知道他把钱夹落哪儿了，管我们什么事！哪里冒出来的臭娘们儿！少多管闲事！”小孩指着顾绯衣的鼻子不耐的嚷嚷道。
顾绯衣懒得和他解释，笑道：“这位先生赶路不易，你们拿了人家的盘缠，还让人家怎么过活？”
“你这公鸭嗓的娘们儿怎么含血喷人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拿的？”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两方对峙，顾绯衣声音清冷依旧。想着这帮子人要是动手，就把顾言地身份摆出来，要是跑了自己就多行些善事，接济一下这位倒霉的大叔。
正盘算着，面摊老板走了过来，那是一个又圆又大的壮实汉子，一双熊掌上去便给了那领头的孩子一巴掌，翻过身又直接踹翻了那个被顾绯衣抓住的小孩，连带着顾绯衣都打了个趔趄。
他嚷道：“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下贱东西！脏手都伸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王二我够倒霉的了！好好的一家面馆刚翻新就被炸了，老子拿了十块大洋啊！十块！就为在这儿支个摊子……今儿个第一天来就碰见你们这群找不痛快的小东西，还不赶紧把东西还了麻溜儿滚蛋！”
“说不给就不给！”为首的大孩子倒头就跑，临了儿了还不忘顺手牵羊直接提走了那倒霉蛋的箱子，几个没事儿的孩子也跟着一哄而散。大叔一看，也顾不上被汤水浸透的袍子，赶紧追了上去。而那个被踹在地上却因为爬不起来而没跑成，被王二直接拎在了手里。他左手将小孩拽到灶火前，右手一勺沸汤就倒在了小孩的冻得通红的手背上。
“拿出来！”
小孩疼的哇哇大哭，那只还自由着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夹，王二夺过来。那个青灰布衫的老男人，此时也从另一边两手空空的走了回来，一脸沮丧，王二陪着笑脸走上去，连声道歉“对不住您呐！真不好意思！可这真不赖我！要不我再给您盛一碗面？”
那人应该只是个读书的老实人，被抢了箱子哪有心情再坐下吃面，连连回绝。接过钱夹，道了声谢，便要离开了。
顾绯衣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扶起地上孩子嚎哭的小孩，小孩的手血红一片，应该已经是烫烂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走，我带你去医院！”
看见青衫男还站在那，顾绯衣微微躬身，十分抱歉。
“对不起……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你也不会没了箱子……”
“无妨，只是些衣物，没什么要紧的。你还是快送这孩子去医院吧。”
顾绯衣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他招下一辆黄包车，扶着小孩坐上去，就催促车夫快去最近的医院。
车上，小孩颤声道：“大哥哥，别去医院了，我涂点草木灰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手烫成这样，不好好处理会废掉的！。”
“我没钱……”
顾绯衣沉默了一瞬，揽紧小孩，回答道：“没事儿，我有。”
医院被军队征用了，刚打了仗正是人满为患，根本没人搭理他们。小孩的手红黄斑驳，几个地方隐隐有些发黑。顾绯衣拉着小孩心急如焚，暗恨还不如去城西熟悉的医馆，只是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好巧！你怎么在这儿？”远远地，谢以铭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簿册。
顾绯衣赶紧迎上去：“谢大哥，能不能帮忙安排看一下这个孩子，他被滚油烫了。”
“行，跟我来吧。”谢以铭瞟了一眼小孩的伤处，皱了皱眉，便领他们到后面科室去了。
整整一下午，看伤敷药包扎挂水，弄好了，天已经青灰带月了。小孩已经睡了，按医生的嘱咐留在了医院里，费用的事情没人提，想是谢以铭已经打点好了。
大衣没买成，饭也没吃好。顾绯衣肚子还是瘪的，路上店子早就关门了，只好就这样回去。小伍已经醒了，正在门口昏黄的灯下踱步，看见他吆喝着 “小少爷哎！”，跑了过来。
“您跑哪里去了？让我一通好找……”
“我饿了，出去吃了碗面。”顾绯衣也没有多说。
“啊呀……这种事情你交代我去做就好嘛……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做……”小伍发了脾气，顾绯衣实在奇怪。
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呢？难道怪他吃面不叫上他？
然而跑了一下午，顾绯衣实在累了，不愿多问，便进门去了。
晚上顾言也没有回来，顾绯衣喝了一舀子冷水，便早早睡下了。
果然后半夜胃痛，活活给闹醒了。
屋子里没有别人，顾绯衣缩在棉被里纠结。
这时，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戏园暂别顾言一吻乱心神 面摊出头绯衣好心办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