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录》玉拂渊

12、暮歌山

　　问灵失败，无灵被反噬。

　　飞光急忙上前封住了无灵的几个灵力泄口，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两枚续灵丹给无灵喂下。

　　无灵面色苍白，“此处不宜久留，师父的乍灵术可越阶而问灵，这些木灵修行远不如我，而我却遭其反噬，怕是有高阶邪物作祟。”

　　八角蹙眉道：“那如你所说，这些木灵却是活物，并不是你之前猜测的那般，并非活物？”

　　“的确是木灵，不过却也有些怪异，我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总之这里的木灵肯定与我以前所见都不一样。”

　　“是恶灵？”

　　“不，”无灵摇头，“起初木灵已为我所驱，我问此山为何，木灵言曰此山暮歌，我问汝等为谁，木灵言曰我灵属木，我再问孰为暮歌之主，这些木灵便忽然发难，群起攻我神识……按理乍灵术之下，这些低阶木灵并不能伤到我，只是不知为何，彼时我神识突然不为我所控，我竟丝毫未作反抗的吃下了木灵的攻击。”

　　“既然伤你，何以见得这些不是恶灵？”

　　“一来，这些木灵显然是后来才被人所控；二来，木灵并不是要伤我，他们是想抹去我问灵的记忆。”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地犼兽似乎是等的不耐烦，蹭蹭的又跑了回来，蹲坐在飞光身边，眼巴巴的望着飞光，飞光不理它，起身围着无灵仔细转了一圈，地犼兽便也起来跟着飞光转了一圈。

　　“无灵上仙，”飞光回到原处站定，“既然你说木灵是要抹去你问灵的记忆，那有没有可能你的那段记忆，已经是被抹去了？”

　　“这！”无灵倒吸口凉气，一脸惊惶。

　　“若真是企图抹去你的记忆而未遂，如你所言木灵也并不想伤你，你眼下怎么会身受重伤？”

　　随着飞光所言，方才无灵被反噬时喷出的鲜血仿佛有灵性一般红光一闪，夜已经渐深，山林里的风也带上了寒意，仙者早已不畏寒暑，可是几人都感到了阵阵冷意。

　　只有八荒天君除外，战仙无惧战，何况在八荒眼里目前他们所遭遇的这些手段不过是畏首畏尾，连一点正面而战的战意都没有，只是那只一直巴巴的跟着飞光的地犼兽倒是让他颇觉得有些不顺眼，走过去将它踢得离飞光远了些，八荒天君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其他三人：“歌声什么时候停的？”

　　是的，整个山林现在静悄悄的，歌声没了。

　　八角看了看八荒天君，“是无灵上仙问灵的时候停下的吧？”

　　“不是，是枝叶重生之时没了的。”无灵道。

　　飞光也看了看八荒天君，“我记得好像是八荒天君轰散枝叶那时间停下的。”

　　“呵。”八荒天君不理众人，忽然一声冷笑，突然迅雷不及之势出手，一把捉住了因为挨了一脚正一脸无辜的蹲在地上地犼兽，“是从它出现，歌声便就没有了。”

　　八荒掐住地犼兽的命门，手上逐渐用力，“你这只地犼兽灵智也太高了些，你祖望天吼怕也及你不上。”

　　地犼兽被掐得“吱吱”直叫，一双眼睛却一直看着飞光，眼泪欲滴未滴，模样好不可怜。

　　飞光被它盯得莫名有些焦躁，便又想去从八荒天君手上将它救下，可是八荒天君却先一步躲开，手上又使了一分力，“你若还不自己出来，我便让你的这道分魂就此葬送在这地犼兽身上，飞光，启阵！”

　　话音未落之前，八荒天君两指蓄力如那日栖霞殿外击散飞光额前的黑气一般又在飞光面门虚点了一下，飞光瞬时回神，不再管那地犼兽，立即凝神掐诀，同时口念阵语：

　　“魂归来兮，魂未离兮。”

　　“灵归来兮，灵未离兮。”

　　“东南之阳，位归暮歌。”

　　“阳天锁灵，万魂不夺！”

　　随着飞光低低的吟唱之声，原本漆黑黑的密林间突然燃起一道幽蓝的光束，光束自东南方而来，快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又散而为网，以飞光几人为中心，方圆几千尺内都被这些光网覆盖，片刻后，如石沉大海，这些蓝光又全部沉寂，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密林恢复了漆黑。

　　“厉害厉害，竟然是阳天锁灵阵，我倒是小瞧了你们。”

　　却是八荒天君手上的地犼兽突然口吐人言，原本有些战战兢兢的神色也变得狰狞了起来，眼睛咕噜咕噜的扫过几人，口中不时发出桀桀怪笑，“听说当年仙魔大战之中的一位魔君被荒夷逼得魂魄离体之后，便是被一个儒仙用此阵活活困死，今日竟然让我也碰上了此阵，说不得是要让我也来开开眼界。”

　　此言方罢只见那只地犼兽双眸间一阵涣散，片刻后便变得一片茫然，四下里看了看，倏地炸起了一身的毛，“吭哧吭哧”地在八荒天君手中挣扎起来。

　　八荒看也不再看它，将之随手丢在了地上，而后瞬间浑身战力暴涨，飞光站在旁边几乎都要被逼退下去，比起当日在栖霞殿的区区一吼，八荒天君此时才更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战仙，只他一人立在这里，便就有万夫莫敌之力，甚至比刚刚飞光布下的阳天锁灵阵气势更胜。

　　如方才那寄生在地犼兽身上的分魂所言，飞光此番布下的，正是阳天锁灵阵。

　　既然飞光一早已经确定此处无阵，八荒天君便就怀疑是有魂灵在作怪，是以在以掌力轰飞头顶枝叶之前，八荒天君便已经与飞光暗中传声，问飞光可会困住魂魄之阵。

　　飞光当然是会的。

　　荒夷门是江东天镜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不为别的，只因为荒夷门是唯一的一门二战天君的仙门——第一战仙战天君荒夷，和仙魔大战遗留下来的另一位儒仙战天君宋介。

　　而撇开儒仙之身不谈，宋介还有一个身份，她还是当今第一阵仙。

　　在她之前的第一阵仙乃其师鸾歌天君，仙魔大战之时刚晋天君不久的宋介被鸾歌天君以重重大阵护住，硬生生抵挡住了魔界当时凶名赫赫的僵魔戾臣数年的攻击，使其从仙魔大战之中幸存，虽然不久之后鸾歌天君便灵力枯竭而死，但据传死前已将数万年之修传于宋介，一身阵法也尽数教给了宋介。

　　戾臣退去数年后荒夷才破了残阵找到了宋介，此后宋介便跟着荒夷一路为战，方才那分魂口中所说以阳天锁灵阵困死了一个魔君的儒仙正是宋介。

　　仙魔大战以后宋介也并未离去，以战天君之尊一直留在荒夷门。

　　除了遮天阵，飞光所会的其他阵法皆来自于宋介，而这阳天锁灵之阵，便是其中不算复杂却阵威甚强的一种阵法。

　　阳天锁灵，锁灵为根，阳天为眼；天有九野，东南曰阳天，阳天司魂，以阳天之位为阵眼，辅以九野八方之势，再布下九九八十一道锁灵之咒，咒咒相扣，以落网之力将一方天地笼罩，使其处无懈可击，阵成之后纵千万魂聚也无可逃逸，布阵者若不撤阵，则锢魂至死，这便就是赫赫有名的阳天锁灵阵。

　　这是针对于魂灵的一种阵法，一不锁仙神，二不锁妖魔，只锁那无身之灵魂，任你修为再高，有通天彻地之能，只要魂魄离身，进了完整的阳天锁灵阵之中后便绝无逃出的可能，除非——

　　阵有所缺。

　　“哈哈哈，若是真正的阳天锁灵阵倒是真的能将我困上一困，可惜啊可惜，这布阵之人怕是学艺不精呐！”

　　伴随着这尖锐之声而来的是周围一阵阵的魂力波动，树林间一片片的树叶被震得洒落，飞光能感觉到自己布下的这阳天锁灵阵在一点点被破坏，那分魂说的不错，飞光的阵法确实不完整，九九八十一道锁灵之咒，她只会八十道，宋介要教给她第八十一道的时候，被炎修长老知道了，那时候荒夷门已经有不少人说她是魔修，阳天锁灵阵是仙道奇阵，在仙魔大战之中屡立奇功，怎么能教给一个魔修？

　　飞光有些无措的看着八荒天君，“他要出去了。”

　　“咭咭咭，仙魔大战杀不死我，阳天锁灵阵也困不住我，你们总说天道灭不仁，看来天道也奈何我不得，我之事将成！我之事将成也！”

　　“哧！”成阵之前的蓝色光网再现，却是在东北角上破了一个缺口，一缕魂魄自那缺口闪退而出，出去之后似还不解气，拽着那缺口往东南方向用力一撕，光网便如同被打中了命门，一眨眼就枯灭了下去，只余几点残骸，那分魂犹在叫嚣：“我之事将成也！”

　　飞光面色惨白，呐呐的看着那些残骸，“我没有困住他，我们好不容易掌握了先机，他这一逃出去，我们又将重新受制。”

　　无灵看了她一眼，上前捡起了一片残骸，将之放于两手掌心之中，而后就地盘坐，闭上眼睛口中念诀，片刻之后睁开了眼睛，看着飞光道：“他破此阵也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

　　说罢身子晃了几晃，靠住了一棵树才没有倒下，竟是连坐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