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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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如白昼，暗如深渊。这是个纯粹到只剩黑白的地方。仿佛天地最初，混沌未开，只余光与暗的交界。
一团团莹白光晕牵连成一个巨大的圈，密密地将无边黑暗围绕包冗其中。然而奇怪的是，外面的那圈白光并不圆润，而是上下左右攒动得厉害，刺刺啦啦晃出一圈毛边，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抱在一起痛苦挣扎。再往深处看一眼，内里的黑也是真的黑，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越看就越是迷离眩晕，似乎再多一眼就会被拖进无尽深渊。
若是置身其中，便会有一种时空错乱扭曲的荒诞之感。
“嘶——”
终于，在这一片死气沉沉中，一声轻微的痛呼响起，给这里平添了一丝活气。
冯夷光站在黑暗中心，一瞬而过的火苗擦亮其眼底，随即又沉寂覆灭。
在他手里，大鲵形状的傀儡纸符被正在被熊熊烈焰吞噬，一眨眼的功夫便烧得连渣也不剩。狰狞的火舌甚至还从符里冒出了头，舔上他的手指，散发出一股肉被烧焦的难闻气味。
冯夷光万分可惜摇了摇头，将自己冒着烟的手指含进嘴里，淡淡抱怨：“脾气真大，下手竟是这么狠。”
本来他想还着将那符招回来好好研究一番，没想到一簇业火将所有东西都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气息线索也没留下。
虽然遗憾，但冯夷光还是抿着唇笑了。这么些年，能随心所欲控制业火的人，天底下也就出了那么一个。
“阮江安，他果然醒了。”
冯夷光似乎非常高兴。他一高兴，就从那圈不安生的光斑里随手提了一个光斑捏在手里把玩。
先前这些光斑挤在一起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如今其中一个被抽离了大部队，这才发现它竟然化出了一张脸！单薄的五官，还有手有脚，这会儿正在冯夷光手里狰狞嘶叫着。
要是有人看到如此景象，肯定连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这圈白光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斑点，根本是由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魂魄组成的！它们浑身扭曲着，像被施了咒术挣脱不得，任你鬼魅魍魉，也只能在这片无边狱海里苦苦挣扎。
过了好一阵，冯夷光把玩够了，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魂魄碾了又碾。他稍稍一松手，任其被墨汁般的黑暗吞噬，沉没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随即他捂着脸笑了，淡漠的五官随之鲜明起来，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惊喜。
“可能他身边，还坠着个宝贝。”
＊
天光乍破，天地间透出第一缕暖光。晨曦柔柔洒落在湖面上，浮光跃金，灿若锦绣。
清晨的淤潜湖是最温和清透的，盈盈水波折射着耀眼的光，舒服得让人睁不开眼。惊恐不安只被留在夜晚，新的一天开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昨夜在湖底一个偏僻不起眼的角落，经历了怎样一场胆战心惊。
洞穴被烧成了焦土，轰隆一声倒塌在地，掩埋住所有的秘密。
阮江安站在一堆废墟前，长身玉立，楚楚谡谡，即便被纠缠了一夜，也丝毫不见疲惫。
倒是淳于珠，小姑娘接二连三地目睹了颇为可怕凶残的场面，没有惊慌失措，也不哭不闹，乖乖让他牵着，十分安静配合。然而只有仔细看她，才会发现她所表现出的不是淡定，而是到现在都还云里雾里懵着。
阮江安捏了捏她的小手，然后松开，兀自走在了前头：“回去了。”
“嗯。”淳于珠亦步亦趋地跟上。恍惚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又地回头看了眼那一地碎渣，心里面有些惶惶不安。
又是这样。
算上先前关禁闭那次，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一觉睡醒莫名其妙到了别的地方，她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她碰见了阮江安，第二次她看到了大鲵精，那么第三次第四次，会不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她？
淳于珠想得出神，阮江安在前头唤了她好几声才听见。
“来了！”
…
一大一小前后走着，身影被初生的晨光拉长倒影在地，倒是意外的和谐。
阮江安步子大，淳于珠得小跑才能跟上。因着身高原因，她的视线不高不低正好能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大掌上，于是那道鲜红的伤痕十分的明显。
淳于珠奇怪地回忆了一下，也没见他擦碰着什么呀，怎么就见血了呢？
她加快了些步伐，几乎像个像尾巴一样坠在他身后，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晕开一抹柔柔光晕，轻手轻脚地覆了上去。
….
皮肉愈合，毫无痕迹。
好啦。
因为只是小擦伤，淳于珠没一会儿就给阮江安治好了。
小姑娘抿出两个小梨涡，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前头的阮江安突然脚步一顿，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来。
淳于珠差点迎头撞上去，奇怪地探了脑袋过去：“怎么了？”
阮江安长长叹了口气，“小珍珠。”
“啊？”
淳于珠不明所以，愣愣地看他转过身，蹲在自己面前，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小珍珠，我接下来问你的话你都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知道吗？”
阮江安不笑的时候，眉眼孤冷，不怒自威，莫名就压得你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淳于珠有些犯怵，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见她有些害怕，阮江安神情柔软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方才她给他治伤的地方，似不经意地开口：“你的这个能力，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淳于珠摇头：“没有了。”回答得那叫一个快。
阮江安对此挑挑眉：“骗人。”
“是真的。”淳于珠加重了语气。
阮江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笑了：“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朋友，却连实话都不愿说。”
淳于珠大惊，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嘴巴一瘪，委委屈屈地反击：“你答应了我做朋友，不也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阮江安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他失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哪有人名字叫四哥的！”淳于珠鼓了鼓脸颊，眼眸乌黑滚园，整个人像个粉嫩的包子。
阮江安瞥了眼她怀里搂紧的小黑龙布偶，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姓敖，家中排行四，比我小的，都叫我一声四哥。”
淳于珠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这样啊…”
“嗯。”阮江安敷衍完小姑娘，将话题转了回来：“我都赤诚相待了，你也该老实回答了。”
淳于珠迟疑片刻，全盘托出：“只有姥姥知道，但是她已经不在了，所以再没别的人知道了。也是姥姥叮嘱我的，她说我跟别人有些不一样，有奇怪的能力，如果让湖里的人知道了，就不会再跟我玩了，说不定还会把我送走，这样我就没有朋友了！”
虽然她现在也没什么朋友…
奇怪的能力？
阮江安了然，难怪刚刚她会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原来都是有缘由的。这位…姥姥，倒是一击毙命，知道小丫头的死穴在哪儿，一戳一个准。
“这个能力真的很奇怪吗？会不会是什么法术，就我会的那种？就跟你会用火一样。”淳于珠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小手背在身后，特委屈的样子。
阮江安望进她眼里，突然就想起一件自己一直忽略的事。
想来在他肉身苏醒的那一日，整个淤潜湖都因那巨大冲力被搅腾地天翻地覆，有离得近的小妖精被波及，据说伤筋动骨地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如今细细想来，当时靠他最近的该是这个小家伙吧，可她却一点事都没。恐怕这小珍珠的身上还不止一个秘密，旁的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姥姥说的没错。以后你也要牢牢记住她的话，不可以在不认识的人面前随便显露出来。”
“为什么？”淳于珠乌润润的眼眸里尽是不解：“就算它能用来救人也不可以？”
“你如何知道一定是救？”阮江安敛眉，嗓音淡淡：“就拿方才那条大鲵来说，它吃了你的同伴，我把它打死了，你却把它复活了，这能称之为救？”
淳于珠如遭重击。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一下子懵了。
小姑娘知道自己的异乎寻常，但这样的能力，她一直以为是好的。有几次她就是用它治愈了被咬去半个身子的小鱼，中了箭从天上掉到水里的小鸟，因为搁浅濒临死亡的大龟。
它们可以活下去啊，为什么不救。
然而阮江安的举例，却给了她最直观的冲击。这个世上，也存在着根本不该救的人。若是这些觊觎这份力量…
淳于珠惊疑不定。
阮江安哭笑不得地将因为冲击过大快要哭了的小姑娘拉到身边，细细告诉她：“小珍珠，你的能力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世上难寻的宝贝，所以你要藏好它，保护自己，明白吗？”
淳于珠带着哭腔，沉重地嗯了一声。
“不过…”阮江安话锋一转，眼眸含了细碎的笑意：“我在你旁边的时候兴许可以。”
淳于珠抬起一双眼睛，清透明澈，衬得晨曦也黯然，“真的吗？”
阮江安轻轻嗯了一声。
淳于珠稍稍轻松起来，郑重其事地承诺：“我知道了，我不会乱用的。”
阮江安还嫌不够，坦然自若地伸出手：“拉钩。”
淳于珠一惊，看他的眼神又诧异又嫌弃，那表情仿佛在说竟然还要拉勾？那都是玩腻的把戏了！
阮江安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微微曲起一指，催促般得往下点了点，带着些强迫的意味，看来起活像是在诱拐哪家的孩子。
淳于珠也只好将小指头递过去，勾住他胡乱摇了摇：“知道啦。”
阮江安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笑意却并未延续到眼底，双眸里蕴藏的寒光比湖水最深幽处还要冷上几分。
有太多巧合疑惑，并非一日能解。在危险来临之前，他只有尽可能的将一切源头掐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