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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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临一整晚都没有睡踏实。天一擦亮，便派人通知诸位长老前往议堂一聚，他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殷氏也受丈夫情绪的影响一夜浅眠，大清早便起来服侍他更衣。她一边抚平淳于临衣服上的褶皱，一边忧心忡忡地问：“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淳于临没什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不中用啊。”
阮江安去了一夜未归，恐怕是凶多吉少，回不来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另想办法对付那妖怪。
其实淳于临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若是阮江安这一趟能将事情解决，那当然最好不过，省得他麻烦；若是解决不了，他就只好派人上毋逢山跑一趟，请位法力高深的仙君前来对付这妖物了。
这是最最有保证的方法也是他第一时间该做的事，只不过此举也意味着将他们淤潜湖连个妖怪都对付不了的事情公布于众，虽然这妖物法力不一般，但说出去委实有些丢人，尤其是丢他的人，所以淳于临便一直拖着。
如今看来是拖不得了。
虽然事情麻烦了些，不过并没有太过影响淳于临的心情。
阮江安回不来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先前他答应的时候就勉勉强强，若他是那种一口应下，三两下就能解决一切的人，那淳于临才该要真的要开始担心了。
淳于临绝不会承认自己对上他莫名有些怵。
尤其是被他撞见自己徇私舞弊女儿之后，心里就一直有根刺，每次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就扎一下，浑身变扭地恨不得他能消失。
如今正好。
…
殷氏目送淳于临离开，一转身瞧见了掩在门后的女儿。她吓了一跳：“阿莹，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淳于莹脚步轻移，问道：“他回不来了？”
殷氏反应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随即摇摇头：“不知道。阿莹和他认识？据说是个相貌极出色的人，倒是可惜了…”
“我去找爹爹问个清楚。”淳于莹不等她娘说完就像一阵风一样跑了，殷氏根本拦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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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消息，淳于临前脚刚到议堂，后脚就被闻讯赶来的一众湖民围了起来，他们情绪激动，吵着闹着要他给个说法，不然就不让他离开。随后而来的几位长老赶紧过来解围，却也一起被困在了人堆里。
淳于临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了这个样子，脸色十分不好。但若是他能换位思考一下，便会察觉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已经过去好几日了，被抓去的几个孩子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好不容易请了别人去收拾那妖怪，如今却听说反而被妖怪收拾了，指不定连命都搭上了。一时间惶恐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众人不安的情绪瞬间到了顶点。事情一日不解决，他们就没法安心，谁知道明日后日被抓走的是不是自家的孩子！
一时间安静肃穆的议堂就跟菜市口一样，抗议声、哭闹声揉成一团，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下好了，连事情也没发商量了，反而误了事！
淳于临气得额角直抽，可再郁闷也只能耐下性子先做好安抚工作。他和众位长老一起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赶紧回去，事情不是这样的，阮江安只是耽搁了时间，未曾在天亮前赶回来罢了，不如心平气和地回去等，一有消息就通知大家。
这些说辞放在前两日也许还有用，可如今大家已经开始相互不信任了，不吃他们官方这一套，硬是坚持眼见为实，是死是活回不回得来都要亲眼看见了才行，谁也不乐意被谁忽悠。
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候在阮江安回来的必经之路上，与其说翘首以盼地迎接，不如道提心吊胆地在等一个结果。
…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自薄雾里微光透出一个朦胧身影。
聒噪了一早上的众人突然就闭嘴了，安静了。像是迎头洒落一捧雪，浇灭了所有的焦躁不安。
天光琉璃，水色潋滟，他似一步一云端，再眩目的晨曦落在他身上，也不敌其眉眼间的琼光。
那是与生俱来的风华天姿。
而此时此刻的淳于临根本没有别的念头。他大张着嘴，根本没想到阮江安真的回！来！了！纤尘不染，毫发无伤。
淳于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一股颤栗之感瞬着他的足尖一直麻麻爬上了头皮。他们淤潜湖，到底来了个什么人物？就这气度，就断然不是池中物。
阮江安似有所感，微微抬眼，准确地擭住淳于临的视线。那双眼眸漆沉深亮，逼得人无所遁形。
淳于临被那远远的一眼定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就像是被看透了所有小心思一样，这种感觉几乎让他有点难堪。
他有些僵硬地撇过头。视线调转，他才发现阮江安手里竟然还牵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名义上的小女儿！
小姑娘身上还穿着睡衣，晨光照耀下，眉眼干净又璀璨。
淳于临憋了一肚子问题，再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欲问个清楚。
阮江安对出现在此的乌泱泱一片人并没有什么表示。等淳于临小跑着迎到了他跟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哟，到得挺齐啊。怎么全绷着脸，不欢迎？”语气听不出喜怒。
淳于临一噎，准备好的场面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视线尴尬飘忽，只好先移向自己的小女儿。
淳于珠见爹爹瞪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往阮江安身后躲了躲。
她最担心的事情来了！若是爹爹追根究底地寻问起来，她根本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正犯愁之际，却听见阮江安慢条斯理道：“小珍珠被妖怪抓了，我把她带了回来。”
淳于珠低着头盯着自个的脚尖，心想原来还能这样说瞎话。
“被抓了？”淳于临一懵。
怎么可能！
他一夜浅眠，屋里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能立马发现，怎可能连一个大活人被捉走都不知道！
阮江安冷笑，适时补一刀：“养女也是女儿，既然养了，那便上点心吧。”
淳于临脸色大变，后退半步：“你…”
阮江安不再理他，松开小姑娘软软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去。
淳于珠朝他感激一笑，迈着小短腿朝人群跑去。众人见她从阮江安身边回来，纷纷给她让开的一条道，再看她时，眼神混杂着惊讶羡慕敬佩怀疑等等等等情绪，颇有深意。
淳于临被阮江安三言两语都给吓糊涂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正事还没问。他颤巍巍地对上他的视线，欲言又止:“那...那妖怪呢？”尾音很是抖了三抖。
阮江安微笑，他摊开手，一条滑不溜秋的黑色大鲵从他掌中支起脑袋，婴儿似的啼叫了几声。
“就是这东西。”
淳于珠见此当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觉自己简直跟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一样，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条大鲵精不是被他烧得灰也不剩了吗？他这会儿提在手里的又是什么？
淳于临瞧着，不可思议道：“大鲵？”那个身形巨大能吃人，一尾巴就把人扇骨折的妖物就是条大鲵？
“你不信？”
“不，不是！”淳于临抹了把额头的汗，斟酌着开口：“先前看见那妖物的时候，它比这个要大一些…”
阮江安微微颔首：“是大很些。我对其施了法术，才让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原本的身量，大概有湖长大半座宅子那般大小吧。”
淳于临对此呵呵干笑了几声。
阮江安将手里的大鲵甩进他怀里：“你若是不信可以等等，看看晚上还会不会有东西出来作妖，或者去东边的那堆废墟边瞧一瞧，这大鲵着实不好对付，一来一去，将整个洞穴都毁了。”
淳于临哪里还敢不信，连连点头，末了又想到件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被抓去的孩子…”
阮江安闻言，视线越过他，朝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最前方有几对男女，正紧紧绞着手，不安又期冀地看着他。
阮江安神色软和了几分，他微微颔首，对着他们认真道：“去的太晚，没能将人救回来，抱歉。”
几对夫妻早有心理准备，闻言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众人纷纷过去安慰。
淳于珠看着，心里有些酸涩。她突然想起了姥姥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当时她还太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异乎寻常的力量，更不要说去运用它了，她到现在都不能很好的控制。
如果是现在的她回到那个时候，淳于珠想，自己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让姥姥重新活过来的。
但是没有如果，人死不能复生。
她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是一样多么可怕的东西。
…
事情到此平息 ，众人得了个满意的结果，便唏嘘感叹着散了，离开前还不忘对着阮江安千恩万谢。
淳于珠似跟他有话要说，晃荡着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见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蹭到阮江安身边去。
阮江安余光里一直有个小身影。
他微微垂眸，只见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自视线里晃过来，发质又细又软，像绸缎一样，真的是很好揉的样子。
“怎么了？”
淳于珠警惕地看了四周围一圈，待确定了没有人，这才将双手拢成喇叭状小声问他：“那条大鲵不是你方才烧没的那条吧？”
阮江安扯扯唇角：“自然不是。”
“那是哪里来的？”
“地上随手捡的。”
“…”淳于珠双眸圆睁，对上他一副就是瞎说怎么了的神情，不禁佩服地五体投地。
她张了张口还待再说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在远处叫她：“珠珠。”
淳于珠回头，脆脆地喊人：“爹爹。”
淳于临“嗯”了一声，快步走到小女儿身边，目光却一直胶在阮江安的身上，欲言又止。
阮江安对他想说什么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转身便走。
淳于临急忙拦住他“这位仙君…”
仙君？
淳于珠一愣，一时没明白爹爹在喊谁。
阮江安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我姓敖。”
淳于临连连点头：“敖兄，敖兄。”
招呼打完，他搓了搓手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将话说完整了：“您看…您愿不愿意留下来，教淤潜的孩子们一些防身的法术？”
阮江安神情微妙。
见他不说话，淳于临赶紧将自己萌哒哒的小女儿往前推了推：“我们珠珠...她好像也很喜欢你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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