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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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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庞大,其身光滑无鳞,似有黏液包裹。平头钝口,有鳍,其声如婴儿,食人也。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只在深夜出没,丑陋凶猛又见不得人的东西。对付它万万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势必有去无回。
阮江安听闻过有关它的传言后,轻哂一声,不置可否。
妖怪么,在他看来总是差不多的,打一个打两个都是打,早点结束兴许还能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他没放在心上,拢着袖踏着盈盈水波,脚步不紧不慢。
然而这种毫无干劲的模样,并没有持续太久。越靠近那妖怪藏身的洞穴,阮江安的表情就愈发...奇怪起来。
水深弥弥,无边黑暗,他却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又熟悉万分的气息。很淡,但一下子唤醒了他远久的记忆。血液里好战嗜血的因子瞬间被激起,就像触发了本能,叫嚣着充盈遍布了全身。
阮江安不会认错,这个令人不快的气息,正散发着数千年前和他“同归于尽”的那个人的味道。
英蛮。魔君英蛮。
念及此人,阮江安眸色晦明闪烁,这可真真是位老朋友了,老到连什么时候变成宿敌的都快不记得了。
两人法力相近,对彼此更是了若指掌。若不是当年英蛮得了神器功力突然暴涨,打破了仙魔两道相互制衡的这个平衡,阮江安也不会以兵解之术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只不过要真比起来,英蛮还是比他差了那么一截。
阮江安战神/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他能对自己毫不留情,对付起英蛮来更是心狠手辣。众目睽睽之下,是他亲手将他的肉身与意识剥离,将他一片一片撕成碎渣,撵成粉末,就像漂浮在空气里四散的尘埃,天地万物间再无半点他存在过的痕迹,即便六道轮回,他的魂魄再也无法修复,更不用说转世重生。
说来也好笑,也因为此举,他被仙界诸位诟病弹劾为心狠手辣,何其毒也!此乃别话,暂且不提。
且说如今在这区区一个小湖的洞穴里,阮江安却再次捕捉到了一缕他的气息。
难道他醒了,他也会跟着醒吗?
有意思。
阮江安勾着笑,眉眼却暗沉凛冽。
*
洞穴地处偏僻,一眼望去,黝黑一片,深不见底。
阮江安并不急着进去 ,他伸出一指,触了触空无一物的洞口。幽幽一抹蓝光自他指尖划过,继而一个屏障模样的东西显露出来,下一瞬便四分五裂,如齑粉般飘散消弥在湖里。
阮江安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指,举步朝里面走去。
洞口窄小,除却潮湿,还散发着阵阵腥气。
阮江安也不点光,就着一双肉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准确地避开洞里所有的石块暗峰。
越往里探越是宽敞。突然一阵水流破开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迅速自深幽处游了出来。
红褐色的巨大一条,托着粗长的尾巴重重擦过石壁,甩落数块泥石。
它不似一般鱼类,鳍下有四肢,脚趾锋利。它似乎察觉到有不速之客入侵,此时正倒挂在洞穴顶上,张着血盆大口,一声声凄厉地叫着,就像孩子的哭声一样。
阮江安驻足,瞧着它淡淡道:“我当是什么妖怪,原来是条大鲵。” 只是这条大鲵与其同类相比有那么些许不同。
通常修炼成精的大鲵以褪去了本性的凶残,碰上比自己法力高强的敌人只会躲藏,而不是贸贸然挑衅迎击。更何况这条大鲵体型巨大,是其正常大小的三倍,脾气暴躁,呆头呆脑,显然被什么控制住了。
阮江安大抵能知道它是被什么控制的。此时靠得近了,那股子令人作恶的感觉更是明显。他能确定这条大鲵身上有英蛮的气息。
真真是阴魂不散。
大鲵蛰伏不动,只凄厉叫着,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
它不动,阮江安也不动,抱着手颇有耐心地等着。他倒要看看,在背后操纵的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安静了没多久,大鲵似乎沉不住气了。它甩了甩尾巴,凶狠地朝底下扑去。
阮江安有心跟它玩玩,并不想将其一击毙命。他侧身避过它的攻击,顺势勾起手指对其肚皮划了一道。
锋利地指甲勾出又深又长的血痕,大鲵惨叫着仓惶后退,与此同时,一堆惨白的鱼骨随着它的动作从其肚子里掉了出来。
“…吃了?”阮江安看着那一堆骨头,深深蹙眉。消化地这么干净,怕是一抓来就进肚子了。可怜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们。
一道水刃劈波而去,猛地削去了它半张脸。阮江安面容沉冷,不再手软,紧跟着又是一道寒芒迎面掷去,这回去掉了它半个身子。
大鲵痛极了,挣扎蹦跳着想要逃跑,巨大的身躯自残似的撞击着洞壁,血液四溅,尘土飞扬,连带着整个洞穴都快要被震塌了。它像是到了极限,自身上迸裂出一道道红光,却依旧被牢牢压制着无法遁走。
倒也是稀奇。
阮江安长眉微挑,不管操纵它的人出于什么目的,眼前的这条大鲵已经废了,不能用了,为何还要让其苦苦撑着磨时间?
…就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这个诡异的念头才刚刚升起,阮江安就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身形猛得顿了顿。
静默片刻,他轻轻侧首向后看去,动作慢得像是在回放。
随即眼里一个怔忡。
他看到了什么?
身后不远处,本该在家中贝壳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竟然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出现在了这个偏僻且不为人知的洞穴里。
小姑娘静静横躺在地,明显还在睡着。
像海藻般微微卷曲的发铺散在阴冷潮湿的地上,混合她身上的甜美馨香,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且不和谐。偏偏她还无知无觉,粉嫩的小脸红扑扑的,纤长的睫毛合着呼吸一颤一颤,手里甚至还拉着她的小黑龙布偶。
她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没有时间想太多,就在阮江安愣神的一瞬间,身后的大鲵像是鸡血上头,托着残破的身子自后头猛地冲了上来,越过他,直直扑向尚未清醒的淳于珠,速度快得如离弦之箭。
“小珍珠!”
*
淳于珠睁开眼就看到了这个无比惊悚的画面。一个只剩下半张脸半张嘴的妖怪,正眼对眼鼻对鼻地盯着自己,那血口大张的样子,仿佛要一口吞了她!
她不自觉地捏紧手里的小黑龙,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觉得头顶掠过一阵腥风,对面的阮江安已经单手提着大鲵的尾巴,将其硬生生拽了回去,“砰”得一声巨响,震天撼地。
下一瞬,绛紫的衣角自视线里晃荡而过,一个高大修长的背影就挡在她身前。
“吓着了?”熟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如夜风般温和清隽,吹散她心里的恐惧。
淳于珠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直直朝他扑了过去,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
看来是吓着了。
阮江安顿了顿,大手压上她的头顶,刻意放低了声音安抚:“别怕。有我在。”
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肯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她抬起湿漉漉的眼,朝那大鲵的方向看了眼,糯糯地开口:“那是什么,长得好丑。”
阮江安顿时哭笑不得,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还知道嫌弃人家,看来没吓傻。
“那是大鲵。”阮江安一边说着,一边将小姑娘转了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大鲵?”淳于珠拖着小萌音,字正腔圆地重复。
“便是俗称的娃娃鱼。”
“哦~”淳于珠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这我知道,就是叫起来像娃娃的鱼。”
“嗯。”阮江安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问了也是白问。瞧这小珍珠没话找话惊魂未定的模样,定是到现在还都懵着。
这个洞内气息污浊,瘴气过重,法力不够的人在踏进来的一瞬就该晕了,但她却一点没事,还是在这么深得地方。这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弄明白的。
阮江安压下心底的疑虑,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还有东西没收拾干净。身后那条倒霉的大鲵半死不死还剩半口气,阮江安没忘了它。
他不知捏了个什么法术,只见那大鲵腾空而起,皮肤血肉一点点剥离开来,慢慢化成光点,消散在四周。片刻之后,只余一张薄薄的纸片漂浮在半空。
阮江安一招手,纸片就乖乖地飞到了他手里。
“纸…纸头变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惊一诧。
“傀儡术,小孩把戏。”阮江安不屑。
淳于珠却觉得很新奇,想问他讨过来看看。可还没有抬起手,躺在阮江安手中本没有生命纸符突然一跃而起,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紧紧包裹住淳于珠的手指头。快得让人防不胜防。
淳于珠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撕。可那纸符却越裹越紧,几乎嵌入她皮肤里的,像黏性超强的狗皮膏药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撕不下来。
“不要硬扯。”阮江安眉头紧蹙,俯身桎梏住小姑娘的手不让她乱来。
“那怎么办?”淳于珠有些无措,嘴巴一撇,快要哭了。十指连心,手上的灼痛感让她浑身都烫了起来。
正焦急着,她突然感觉心上一抽,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揉了一把,疼得再也受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阮江安也是始料未及。他伸接住她软小姑娘软倒下的小身子,看着她突然失去血色的小脸,眼底一片清冷幽深。
那纸符似乎吸食够了精力,这才从淳于珠手指上剥离开来。它跃至半空,薄薄一片纸越转越快,散发着同方才大鲵身上一样的红光。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方才那些从大鲵身上散开来的光点,竟是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重新聚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勾勒出先前那条大鲵的轮廓,组成它的血肉皮肤。
那横飞的半张脸,被划开的肚子,切断的半条尾巴...甚至从它肚子里掉出来的骨头,全部都拼了回去。
一寸一寸,原模原样。
这已经不是复原了。
而是重生。
它凭空一声嘶叫,吼得人头皮发麻。
“...”
阮江安饶是平日里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面对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