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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魔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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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风徐徐,白日里热热闹闹的演武场此时变的安静而宁和,银白色的月光轻洒在宽大的台子上,把盘膝闭目,墨发垂肩的俊美男人衬托的越发出尘。
‘唔’低低的呢喃声打破了美好的氛围,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像只懒懒的乌龟,爬啊爬的从俊美男人的大腿上蹭到了胳膊上最后在手指间摸索了一阵子,又慢慢的退了回去。
“怎么还没松开啊?我都要饿死了。”独属于少年的嗓音满满的都是不耐烦,大概因为刚睡醒的关系,沙哑中带了些勾人的尾音儿,听起来格外像只撒娇的猫。
“白,白师兄,我这里有饭,你吃吗?”
台下响起结结巴巴的童声,引的肚子空空如也的少年猛然坐起身,随着暗色调的被子由身体上划落,总算暴露出了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少年的真面目,敢情他就睡在俊美男人的身旁,难怪另一只手能够轻轻松松爬上人家的大腿。
“你那有吃的东西?快拿过来。”频频朝站在台下的男童招手,白夜火热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三层叠装的食盒,眨都不肯眨一下。
他是真的饿,除了早上吃了点稀粥,中餐和晚餐别说馒头,连口水都没喝着。
都怪韩昭,入定就好好入定,总抓着别人的手干什么?他们两个很熟吗?明明昨天这家伙还巴不得自己早死早投胎。
最可恨的是那帮子长老,说什么动静太大了会惊的韩昭走火入魔,不止轮翻上阵逼他坐陪,还派主上当说客,奶奶的,要不是记着日后还能用得上韩昭,管他去死。
“白师兄小点声。”提着食盒的男童急的直跺脚,“万一惊到韩师兄,我就死定了。”
“行,我小声说,你快点上来。”舔舔嘴唇,不知道食盒里有没有汤?算了,不能太贪心。
“好。”笑着往前走,但才走了两步,男童就干干的顿住了动作,“白师兄,长老们吩咐了,外人不准上训武台。”别说现在上面有个入定的韩师兄,就是平时,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也不敢随便到台子上走动,训武台是授武师们授课的地方,神圣着呢。
“你不上来让我怎么吃?”看得着吃不着,成心逗他玩吗?
“不,不是,我,我用树枝递给你行吗?”
“树枝?”白夜差点没气乐了,“你砍树的声音可比我说话的动静大的多,不怕惊着你家韩师兄?”话落脸色一板,双目中透出凛凛威严,“上来。”
“是。”本能的应了一声,男童小跑着走上训武台,弯腰把食盒摆放到白夜的跟前,懦懦道:“白师兄请慢用。”
“别叫我师兄,我又不是归一门弟子,当不起你的师兄之称。”摆摆手,白夜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打开的食盒,有汤,有肉,有青菜,还有条糖醋鱼,蛮丰富的嘛。
“您早晚都会是,那个……菜我买的早,可能有些凉了,你凑合着吃一点,长老说韩师兄明天天亮以前肯定能醒,所以先垫垫底就成。”
“买来的?”竟然不是掌门吩咐好的吗?也是,他们总怕自己打扰韩昭,以为红阶饿两顿没什么,又哪里会刻意备下饭菜?
放下筷子,白夜第一次细细打量半跪在地上的小男孩儿,看年纪大约七、八岁,下巴尖尖的,脸色也不太好,明显长期营养不良,倒是五官长的很精致,剑眉,星眸,直鼻,眉心一点朱沙,水色的嘴唇比女孩儿家还要娇嫩诱人,却一点也不显脂粉气,若长大了,想必一定比韩昭更为俊美吧?
猛的想到一个人,白夜眨巴眼睛笑的格外亲和,水汪汪的眼睛半眯着,两颊上的酒窝又轻又浅,如果云随风站在这里,必然知道白夜又在挖坑了。
“你也没吃东西吧?来,坐下来我们一起吃。”另一只手腕被韩昭死死扣在掌心里,白夜起不来身,只能探着身体用左手去抓男童的胳膊,硬把惴惴不安的人扯到毯子上坐好才笑着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敢问贵姓?”
“我,我我姓钱。”话,比刚刚说的更结巴了,男童双手揪着衣角,初见风华的小脸上溢着淡淡的绯红。
自从母亲改嫁之后,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在归一门里大家虽不像村里人那般欺凌他,但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突然有一个人毫无芥蒂的对着他笑,他,紧张。
姓钱?白夜心里的小人儿高兴的乱蹦,“让我猜猜你叫什么好不好?”不等对方回答,白夜歪着脑袋笑吟吟的开口道:“钱多多?不对,男孩子叫多多难免女气了些,不如叫钱庄,天下的银子尽归你所有,你就是无冕之皇,那才叫霸气。”
呆愣愣看着少年用自豪的神情念着自己羞于启齿的姓名,钱庄嘴唇颤动,从来倔强不肯流泪的眼睛荡起了一圈圈红。
“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很庸俗吗?婶婶和伯伯们都说爹爹想钱想疯了才会给我取名钱庄,字元宝,每次别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笑话我,连娘也……”忆起他追着娘亲的花轿喊她不要走,不要扔下他不管时,娘亲撩起轿帘用淡淡的声音说‘你命里贵重,我养不起你,等将来你真的开了钱庄,我们再续母子情’的一幕,恨,疯狂在心底滋长。
骗子!他九岁了,懂的比她想像的还要多,明明是她不愿意要他,觉得他是个累赘,临走不留下只言片语,竟还故意奚落亡父取给他的名讳,那样的女人,再不是他尊敬的母亲!
不愿让白夜看到自己狼狈的哭相,钱庄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鼻涕,喉咙口强咽下哽噎声,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乖,不哭。”学着云随风哄自己的方式把钱庄的发型揉的乱七八糟,想是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到位,白夜淡定的收回手,卷指低咳,“再哭罚你写大字,两百遍。”
抽鼻涕的动作僵在半路,钱庄囧然抬头,见对面少年竖着两根手指晃的特别欢快,睫毛颤了颤,‘扑哧’笑出了声。
毛病,白夜悻悻的收回手,让写大字还能笑的灿烂,果然脑子和别人不太一样,难怪会在五百年之内成为归一门里第二个最年轻的紫阶修者,外带白手起家富的流油。
“白师兄,你真好。”比佛主更好,他在庙里磕破了头也没求得佛主的保佑,终究还是被两个婶婶卖给了人牙子颠沛流离,而白师兄不用他求,却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同情、怜悯、施舍的目光他看多了,一点也不稀罕,自己有手有脚有不信命的心,早晚会站的比他们更高,他要的不过是句安慰的话而已,总想着有一个人能告诉他,他和普通人一样,他的名字不是耻辱,是闪闪发光的骄傲。
白夜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自己怎么有种麻烦缠身的感觉?瞄一眼拿起牛肉片放进嘴里大口嚼的小屁孩,大概是错觉吧?
“小庄你太过份了,牛肉都是我的我的!”硬从钱庄嘴里抢过半片牛肉,想也不想的直接塞进嘴巴里,筋道,香。
钱庄盯着白夜鼓动的嘴唇低声笑,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再次染上了绯红,慌忙扭头,整一整衣襟,良久才扭回来迟疑的问,“白师兄能……指导我的武功吗?”
“能。”花生米咬的嘎嘣脆响,白夜回答的一点犹豫也没有,心里还算计着,钱庄眼下欠自己的恩情越多,将来出息了帮助主上的机会就越大。
其实他也不求钱庄真出什么力,红阶以上的修者们哪个屁股后头没追几十号主动送银子的权贵们?不花他们都能跟你急。
他只是在未雨绸缪,这辈子有太多的事情和上辈子相反,他实在笃不准主上还有多少桃花在前方等着他们,若能多交些强者朋友,总比孤立无援强吧?
互惠互利,皆大欢喜,钱庄倒比主上更占便宜呢。
“你同意了?”激动的拉住白夜的袖口,钱庄特没出息的又让泪水湿红了眼睛,归一门门规森严,他本以为白夜再亲近他也不会私下传授他武艺,哪怕在问出口的那一刻,他也没想着白夜会点头。
“你想不想让我同意?”
“想!”生怕白夜反悔似的,钱庄讨好的摇了摇白夜的胳膊。
舒服,日后的武帅像只小狗狗一样用湿乎乎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小模样忒可爱,白夜一个没忍住,‘狠狠’掐了掐对方的脸,皱眉,肉有点少,掐起来手感差了些,“以后多吃饭,不准挑食。”
钱庄重重点头,虽然他从不曾挑过食,那是富贵人家才会惯出来的毛病。
“乖,行了,这里有我,不用你待着,快点回去睡觉,免得将来长不高。”
“白师兄……”钱庄不想走,回去了也睡不着。
“听话,等我解决了麻烦立刻去找你,不然真罚你写大字了,四百遍。”想到自己的一百遍大字还没有动笔,白夜奸笑着把大姆指也掰直了道:“五百遍,一个字写五百遍,怕不怕?”
说实话,白夜自以为邪恶的表情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小狐狸的狡黠,让人也想掐一掐他的脸。
怕惹白夜不高兴,钱庄收拾好食盒站起身,“那我走了?”没听到回答,只得来白夜挥手赶人的动作,钱庄无耐,只好失落落的离开,走到台边时步子顿了顿,回头,深深看向形象全无正翘着二郎腿的少年,“白师兄,你真的是云师兄的小宠吗?”
“你说呢?”白夜挑眉。
“你不是,一定不是。”转身,再无遗憾的离开,连背影都透着快乐的节奏。
“小屁孩,问了又自答,作什么妖?”撇撇嘴,正想翻个身睡个回笼觉,腕上陡然发紧,下一瞬,整个身体被人死死箍在了怀抱中,勒得人喘不上气来。
白夜好想抓狂,不带这么玩人的,耳边夹杂着呻/吟的呼吸声明晃晃在告诉他,韩昭心魔乱了。
“救命啊~!”扯起脖子仰天大吼,惊天的吼声由演武场一直扩散到整个归一门。
面子算个鸟?抵在小腹上的罪恶之源才最重要,尼玛韩昭,你敢把嘴亲上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