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看不尽长安花》鹿灵犀

6、宁鸢儿初访穆王府

　　宁鸢远远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和李思邈下棋。走近一看果然是仪表堂堂。用美男子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身量高，偏瘦但不给人羸弱之感。穿着一袭紫色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深紫色对襟夹背。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玉腰带中。完全不像他二弟给人张牙舞爪的感觉。感觉到宁鸢的注视，穆轻寒抬起了头，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宁鸢想到自己刚刚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一个年轻男子。不禁脸一红，忙低下头柔柔地唤了李思邈一声：“爹爹。”
　　“二娘，过来看看我和穆大郎下棋。”李思邈下棋正下得兴致高昂，也没怪罪宁鸢来晚了。
　　宁鸢本对围棋就知之甚少，眼睛是看着棋盘，心思却完全没在棋上。忽然李思邈一声大笑，还吓了宁鸢一跳。“老夫好久下棋都没这么尽兴了。”
　　“伯父棋艺精湛，小侄自愧不如。”穆轻寒地声音也不错，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穆大郎，别谦虚了。我知道你是故意输给老人家的。每次总是这么一子两子的。”
　　“伯父，您还是叫我轻寒吧。”
　　李思邈显然非常高兴，想必是很满意穆轻寒：“好好好，轻寒，轻寒。”
　　连宁鸢都有点诧异，一个王府的公子居然如此彬彬有礼。
　　“李二娘，刚刚看你似乎对下棋不是很感兴趣啊。”
　　“啊。”宁鸢没想到穆轻寒会突然和自己说话。
　　幸好李思邈出声了：“呵呵，贤侄，叫宛若。我都直呼你轻寒了。就别那么见外了。何况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宁鸢更不知该如何搭话了，只能作娇羞状站在一旁。
　　恰巧，张总管来传午膳准备好了。宁鸢跟着走在李思邈和穆轻寒身后步入了膳厅。
　　一个小厮来报穆二郎来访。李思邈直道：“快快有请！”
　　穆轻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向李思邈一抱拳：“李伯父好。轻尘来叨扰一顿饭了。”又向宁鸢道：“李二娘，有礼了。”说完，又靠近宁鸢压低声音道，“原来你还真是李二娘啊。”
　　“哼。”在人前倒是颇为有礼，但宁鸢实在是懒得理会这个人。李思邈显然没想到宁鸢会如此怠慢穆轻尘，忍不住用眼神示意宁鸢。大丰的大英雄、穆王府嫡出的公子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这一顿美味佳肴自是不会缺少。李思邈与穆家两位公子也是吃的主客尽欢，其乐融融。
　　宁鸢不喜吃油腻之物，所以凡是油腻的食物一样也没夹过。穆轻尘仿佛是看出来了。只见他笑得无比真诚：“李二娘这么柔弱，应该多吃点。”
　　他边说边把油腻的酥油肘子往宁鸢碗里夹。
　　“多谢。”宁鸢咬牙切齿地说道，但在穆轻寒看过来时，又转为笑脸，“没想到二郎对我如此关心，真实让宛若受宠弱惊。”
　　这话听起来找不出什么茬，可就是让人不舒服。这李宛若是穆轻尘未来的大嫂，小叔子对大嫂过于关心就有所不妥了。
　　李思邈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宛若，你确实应该多吃点。来，你最喜欢的。”李思邈又给宁鸢夹了个油炸鲜贝。宁鸢苦笑着望着碗里的食物，硬着头皮把这些东西喂到了嘴里。
　　穆轻尘一阵偷乐，突然一念闪过：这李思邈应该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喜吃油腻，怎么还夹给她。
　　饭后不久，穆家两兄弟道府里有事，遂起身告辞。
　　次日，穆王府来了帖子请宁鸢去王府做客。
　　当宁鸢带着如画走到李府门口时，穆王府的乔总管已在一顶华丽的轿子前候着了。他看到宁鸢出来后恭敬地说道:“请二娘上轿。”
　　宁鸢坐在轿子里很无趣，颠得她浑身不舒服，还不如走路喃。到穆王府的路程不算长，两刻钟就到了。
　　“停轿。”乔总管命令轿夫道，又转身恭敬地对着轿子里说道：“李二娘，穆府到了。”
　　立刻有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宁鸢下轿。轿子中的宁鸢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一双如宝石般闪耀的双瞳瞅着轿子外。只见眼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朱漆大门，门上高悬牌匾书着“穆府”两个大字。
　　洛阳是穆家的祖籍，这府第是穆家的祖宅。这次为了穆轻寒和李宛若的亲事，会在洛阳住上一段时间。
　　穆府内院无非也是亭台楼阁，到没什么新意。如画被几个大丫鬟拉着去吃茶去了。宁鸢默默观察着府里的布置与路径方位，跟着总管七拐八拐来到了大厅外。
　　“禀王爷、王妃，李二娘到了。”
　　“进来吧。”一个略带温和的低沉中年男子声音从屋内传来。
　　宁鸢挑挑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进大厅。入目的是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身材伟岸，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很是深邃，仿佛能洞悉人的心底，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旁边一个中年美妇，头梳精致的云鬓，眉如秋水，眼含笑意，看起来很是温柔可亲。
　　宁鸢福身行礼道：“民女李氏宛若，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穆王看见“李宛若”举止得宜，嘴角含着一丝微笑：“快免礼。”
　　宁鸢这才注意到穆家三兄妹都在大厅。
　　说话间，丫鬟已摆上瓜果。穆轻恬亲自为王爷、王妃奉茶捧果。这时，王妃对王爷说道：“王爷，你不是还有急事要处理吗？快去吧。”
　　“那我就先去了。轻恬，你们年龄相仿，好好陪着宛若。”穆王说完这句话后匆匆离去。
　　“父王遵命。”穆轻恬乖巧地答道。
　　王妃上前拉着宁鸢的手，问喜欢吃什么？读了些什么书啊。宁鸢照着李宛若的情况说了。约莫一个时辰，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话，说：“启禀王妃，可以传午膳了。”穆轻恬携着宁鸢，跟在王妃身侧来到了膳厅。穆家两兄弟紧随其后。王爷已经正面落座，多个丫鬟、婆子在此伺候。王妃坐在了王爷右边第一，拉着宁鸢在自己身旁坐下。宁鸢推让不得，方告了座。穆轻尘坐在了王爷左边第一，再次是穆轻寒。穆轻恬坐了宁鸢另一边。
　　王爷说道：“李二娘就如自己家里一般，不要客气才是。”宁鸢忙站起称是。丫鬟立于案边布菜。一些菜式宁鸢见都没见过，不禁让她默默感叹王府的饭菜真是精致好吃又奢侈。寂然饭毕，有丫鬟捧来漱盅和盆子，宁鸢照样漱了口，净了手。
　　下午又逛了王府的花园。申时三刻，宁鸢便告辞。王妃遂命乔总管用方才的轿子好生送宁鸢回去。穆轻恬送宁鸢至王府大门前，又嘱咐了乔总管几句，看着她上轿方回来。
　　宁鸢上了轿，身子一软，才松了一口气。不禁觉得今日真有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二娘，先休息一下吧。二娘第一次进王府有一点紧张。”如画浅笑道。
　　宁鸢靠着轿子闭目养神，顺便在脑海中将穆王府的布局过了一遍。
　　这晚，宁鸢朦朦胧胧的睡着了，又梦到了十年前出逃的那一晚。她一直不停跑，可人小腿短，衣领却又被抓住，任她怎么挣扎也挣不开。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正低头对着她狞笑，让她从心底里恐惧害怕，越害怕越想挣扎。她发狂了一样扑腾着两只手臂，正急得想哭，就听床帐外有人道：“二娘，您醒了吗？”
　　宁鸢蓦地睁开眼睛，方才发觉是梦，手从胸口上移开，长出口气，幸好是梦……见床帐外是如画的身影，又闭上了眼睛，暗恼，她睡得太沉了，竟没发觉如画何时进了门来。
　　这时，床帐外如画又问道：“二娘，您醒了吗？”
　　宁鸢回过神来，道：“什么事？”
　　如画道：“二娘，穆大郎在门外候了许久了。他问二娘，什么时候能起床？”
　　穆大郎？穆轻寒？问她什么时候起床？宁鸢一皱眉，便道：“什么时辰了？”
　　如画道：“快午时了。”
　　什么？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午时，便道：“请他稍等片刻。”
　　“是，二娘。” 如画应道。
　　如画出去，关上了房门，门外，如画道：“穆公子，二娘请您再稍候片刻。”
　　“嗯。”门外有人应道。
　　宁鸢闻声皱眉，穆轻寒竟然在门外等她起床，这人真麻烦。刚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想到了刚才的梦，梦魇啊……
　　不再多想，宁鸢忙起了床，一切整理妥当后，方才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人正背对着她，迎风而立。今天的风有些大，他的头发和衣袍被风吹得飞舞了起来。他正抬头看着院内刚刚开始开花的桃树，听见身后有声，一回头，微眯起了双眼。
　　宁鸢向他微笑施礼道：“穆大郎，我一下子睡过了头，让你候了这么久，对不起。”
　　穆轻寒转过身来，走近，道：“你是故意的？”
　　宁鸢一笑，道：“怎么可能。”
　　穆轻寒看着宁鸢，宁鸢亦看着穆轻寒。半响，穆轻寒凤眼微眯，道：“好吧，这次我信你。”
　　宁鸢一挑眉，不以为然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