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看不尽长安花》鹿灵犀

7、穆大郎小宴洛水居

　　穆轻寒蓦地笑了起来。宁鸢也跟着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穆轻寒微笑道：“你是个很有趣的女子。”
　　宁鸢倒是一点也不谦虚，“穆大郎，如果这是赞美的话，那我就领受了。”
　　穆轻寒扬了扬眉，道：“今日，我请你去吃洛阳最正宗的水席。二娘好几年没回洛阳了，这水席是这两年兴起的，你应该没有吃过吧。”
　　宁鸢一听到有好吃的，霎那间双眼放光，可下一刻似又被她控制住，挣扎压抑一番后，无比淡定的说道：“穆大郎请。”
　　这洛水居位于洛水河畔，在二楼上可以俯瞰整个洛水。刚到洛水居坐下准备点菜，穆轻尘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旁边。他身后还跟着穆轻恬。穆轻恬对宁鸢笑笑：“李二娘，不介意多我和二哥吧？这水席号称洛阳三绝，我难得回一次洛阳，竟没有吃过正宗的！”。
　　宁鸢见穆轻寒没说什么，也不好赶穆轻尘走。何况还有穆轻恬在，总不能把穆轻恬也赶走吧。这穆轻尘也是，走那儿都能遇到他。宁鸢恨不得把自已变成蟑螂老鼠，让穆轻尘一见她就自动避离。。
　　她低着头喝茶。突然想，以前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叫他走远点了。在这偏生要顾及这么多，越想心里越堵得慌。真想什么都不管，想发火就由着脾气，想使小性儿就刁蛮任性。宁鸢看看穆轻寒，还是那般似笑非笑，再看看穆轻尘，还是那般玩世不恭。宁鸢想，你们俩就对着看吧，本娘子不奉陪了。。
　　“糖人！卖糖人啰！”正巧楼下的街市上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在吆喝。
　　宁鸢站起来笑道：“我下去买个糖人。”
　　穆轻恬也站了起来：“李二娘，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你也喜欢糖人。你还是叫我鸢——宛若吧。我叫你恬儿可好？”对于穆轻恬，宁鸢倒是挺有好感的。
　　“当然好了。”穆轻恬笑着答应，拉着宁鸢的手一起走下楼去。
　　“大哥,今天你可要请客哦。既然来了，我可是要一一尝遍。”穆轻尘笑道。
　　“你这小子，在外打仗大哥也不能照顾你。这洛阳水席一共二十四道菜，大哥今天就看你能吃多少。”穆轻寒笑着拍了拍穆轻尘的肩。
　　两个小娘子一人买了一个糖人。见前面围着一圈儿人，宁鸢拉着穆轻恬靠上前去。这才看见，原来是比试射箭。五个靶子放在人群前方，从左往右距离越来越远。十文钱三箭，射中有奖。两个小娘子看着一个个的人上去试，有射中小奖的，更多的是射飞了，甚至还有扭了手腕儿的，不禁笑了出来。幸亏靶子背对着洛水放着，要不然肯定得伤人了。转眼间，宁鸢看见奖台的一个架子上正放着一只鸢尾花簪，栩栩如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得这么认真，喜欢什么啊？”身后传来穆轻尘的声音。
　　“簪子”“玉镯”宁鸢和恬儿同时说道。宁鸢看到奖台另一个架上放着一只玉镯，通体雪白，隐隐闪着柔和的光泽
　　“小哥，要那个玩意儿怎么射？”宁鸢一怔，转头发现穆轻尘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场地。小贩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回身指指身后百步远的一个东西，宁鸢眯着眼看了会儿，才发现那是三枚铜哥儿，正用红丝线悬着，轻轻飘荡着。
　　“这位爷，三钱银子、三箭全中，这羊脂玉镯就是您的了，可得全中呀！”小贩笑嘻嘻地重复。宁鸢的心一凉，这么小的目标，不知能否射中……宁鸢不禁皱了眉头，看着穆轻尘一笑，扔了块儿碎银到小贩手里，转身拿起了弓箭，试了试劲儿，就大步走到规定的距离，挺直了背脊，拉满了弓。
　　一见他那架势，小贩倒没了嬉皮笑脸、端正了面容。只听见“嗖嗖嗖”三声，人群中一阵安静……
　　“好！好呀！真是神箭！！”一阵儿震天响的叫好声突然爆发出来。宁鸢吓了一跳，睁眼看去，穆轻尘正笑眯眯地站在恬儿跟前，手里拿着那只玉镯。“小妹，二哥送给你的。”
　　“二哥，你真好。”恬儿高兴地接过玉镯，立即戴在了手腕上。
　　“小妹，只要是你喜欢的,二哥都能给你。至于那个玉簪---” 穆轻尘侧过身来看着宁鸢得意地笑道：“如果李二娘确实喜欢，你可以请求我再射一次。”
　　“谁稀罕啊。”这个死木头说话总是那么令人讨厌，宁鸢白了他一眼，“我家比这只好看的簪子不计其数。”
　　“噢，既然李二娘看不上，那我们就回去吧。大哥正在楼上等着我们呢。”穆清尘目光一挑。
　　三人落座后，店小二开始上凉菜。所谓“水席”，一是紧扣水席汤水多的特点，二是指水席一道接一道、似水流云的上菜顺序。全席共设二十四道菜，包括前八品（冷盘）、四镇桌、八大件、四扫尾，冷热、荤素、甜咸、酸辣兼而有之。
　　“水席”兴起于洛阳，这与洛阳的地理气候有很大关系。洛阳四面环山，地处盆地，雨量较少，气候干燥寒冷。民间饮食多用汤类，喜欢酸辣以抵御干燥寒冷。这里的百姓习惯使用当地出产的淀粉、山药、萝卜、白菜等制作价格低廉、汤水丰盛的宴席，就连王公贵族也习惯这样烹制，久而久之逐步创造出了极富地方特色的洛阳水席，并渐渐形成“酸辣味殊，清爽利口”的风味。
　　水席上菜顺序极为考究，八个冷盘分为四荤四素，冷盘拼成的花鸟图案，色彩鲜艳，构思别致。水席首先以色取胜，四人一览席面，未曾动筷就感觉食欲大振。四人一边吃，一边听店小二介绍道：“凉菜分为‘服、礼、韬、欲、艺、文、禅、政’八个主题，‘服’……‘礼’为去鹿筋濯白成勾，似躬状，观感洁白晶莹，在盘中置放有序，体现出彬彬之礼……‘礼’用青笋调鲤须成菜。笋为竹魂，竹为文友，文成天下之理……”
　　冷盘过后再上热菜，热菜上桌必以汤水佐味，鸡鸭鱼肉、鲜货、菌类、时蔬均有入馔，丝、片、条、块、丁，煎炒烹炸，变化无穷。
　　热菜首先是四镇桌，依次为“燕菜”、“葱扒虎头鲤”、“云罩腐乳肉”、“海米升百彩”。每上一道跟上两道中件，美其名曰“带子上朝”。
　　其次是八大件，“八大件”又分前五后三。前五为“快三样”、“五柳鱼”、“鱼仁”、“鸡丁”、“爆鹤脯”。后三为三道甜食，有“八宝饭”、“甜拔丝”、“糖醋里脊”。
　　最后上四道压桌菜，依次是“鱼翅插花”、“金猴探海”、“开鱿争春”、“碧波伞丸”。看到碧波伞丸上桌，宁鸢知道二十四道菜已全部上完。
　　水席的一大特点是素菜荤做，以假代真。水席中有名的“燕菜” 、“海参”等，都是民间普通的萝卜、粉条、但经厨师妙手烹制后，便脱胎换骨，色香味美，让四人暗暗叫绝。
　　在水席上，四人各有自己喜欢吃的菜。宁鸢一直喜欢吃鱼肉，觉得葱扒虎头鲤尤其好吃。菜肴中的鲤鱼是孟津黄河所产的长须鲤鱼，鱼肉鲜美可口。四人相同的是都喜吃酸辣菜，只觉得辣得冒汗，酸得生津，却又忍不住想吃。
　　水席独到之处是汤水多，菜汤交替食用，四人均感到肠胃舒适，菜虽多胃口不腻。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四人完全吃不下为止。刚开始穆轻恬和宁鸢还顾及大家闺秀形象，到后来索性是放开了吃。宁鸢不禁暗自好笑，原来大家都是吃道中人。
　　这次水席之后，宁鸢对穆轻寒有了不少好感。毕竟是穆轻寒舍得花银子，才让她大大满足了口腹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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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早宁鸢就听到府里的一阵丫鬟的尖叫，“啊，这里有张纸条！”
　　“二娘……”门外传来张总管略带忧心的声音。
　　“张总管，请进。”宁鸢起身，淡淡开口。
　　张诚的脸色有些严肃，“二娘，最近洛阳城里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采花贼，已经有六个女孩子惨遭毒手！”
　　“张总管，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已经有六个女孩子惨遭毒手，这个采花贼还真是心狠手辣。
　　“二娘，今天早上我们府上发现了采花贼不知何时留下的纸条。阿郎已经报官，请你也去大厅候着。”张总管边说着边把纸条递给宁鸢。
　　宁鸢一看纸条上写着：
　　子时将一亲佳人芳泽。
　　月下留情。
　　宁鸢还没到大厅，就远远看到李思邈在门口翘首以望。宁鸢心里有些感动，李思邈是在担心她的安慰。
　　恰巧这时小厮前来通报河南府少尹刘大人来了。
　　刘大人带着几个捕快走进了大门，走在刘大人旁边的居然是穆轻尘。李思邈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换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刘大人快请进屋，穆将军你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