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看不尽长安花》鹿灵犀

13、一舞绿腰风华无双

　　宁鸢握着笔满腹怨怼之时，旁边的如画悄悄塞了一个纸团到她手里。打开纸团一看，上面写着“杜鹃花与鸟，怨艳两何赊，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 。
　　好样的如画，宁鸢心里不由得欢呼起来。立即放在桌上抄了起来。旁边的穆轻恬愣了愣，低声道：“快写，我帮你看着。”
　　宁鸢回过神来，抬头报去感激的一笑，连连点了几下头，手下不忘疾书。
　　对面的穆轻寒看到这一幕，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但马上恢复了正常，仿佛没看见一样。没想到这李二娘空有一副皮囊，却是不通文字、胸无点墨。正所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宁鸢抄完了，心里终于放松了。一抬起头却对上了穆轻尘似是嘲弄的眼神。宁鸢不知道他看到没有，顿时满脸滚烫，赶紧埋下头去。
　　通过众人的评选，最后林聘婷夺了魁。她的诗确实是写得好。宁鸢只记得中间两句“火树风来翻绛焰，琼枝日出晒红纱。回看桃李都无色，映得芙蓉不是花”。林聘婷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欢喜之情，仿佛这对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晚宴时间到了，晚宴也无非就是和午宴一样。不过晚宴过了，也就是大家送贺礼的时间了。
　　“母妃，今天是您的寿辰。我们三兄妹为你准备了一个节目，权作孩儿们送给母亲的礼物吧。”穆轻尘拍了拍手。
　　一阵轻轻的琵琶声过后，台上升起了一股股白雾来，随后传来的一阵优扬的笛声，伴随着笛声而来的是四个身穿绿色衣衫的美女，随后进来四个男子抬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寿桃放在中央。美女围着桃子翩然起舞，仿佛是桃子的绿叶一般，音乐中充满了喜庆。突然所有的音乐戛然而止，正当众人疑惑之际，清灵的歌声从寿桃中传出：
　　问仙娥何处称觞
　　帕递香罗,
　　寿祝瑶池。
　　整整杯盘，
　　低低歌舞，
　　澹澹韶光。
　　想无愧乾坤俯仰，
　　且随缘诗酒徜徉，
　　乐意何长 。
　　人醉西池，
　　月上东墙。
　　一首歌结束后，忽地从寿桃的顶上冒出袅袅白烟，“砰”的一声，寿桃竟是自动裂开。众女也已离开寿桃，在不远出围成个圈，最令大家感到惊奇的是桃子里面居然藏着一个美貌女子。这个女子竟然是穆轻恬，众人这个惊叹啊。只见穆轻恬带领跳舞的八人上前盈盈一拜，齐声道：“女儿（奴婢）祝母妃（王妃）吉祥如意，福寿绵长。”
　　“好好，快起来吧，都有赏。”穆王妃笑吟吟赞道，“你们三个孩子真是有心，我真是太喜欢了，难为你们能想得出来。”
　　“母妃，刚刚这首歌是二哥亲自为您寿辰写的。”穆轻恬轻快的说道。
　　穆王妃一听更是惊喜无比。
　　宁鸢看到穆王妃眼中光华流动，似噙着眼泪。果然子女送出的生辰礼物，才是父母最喜爱的。
　　“今日姨娘寿辰，雨施也有礼物要送。”兰县主起身恭敬地说道。“只是和刚刚的歌舞相比俗气多了。”
　　“来人，快点把我进给姨娘的礼物呈上来。”一个小厮从外面进来行过礼后，把手中的一个十分华丽的盒子呈给了王妃。王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面八瓣葵花形的宫镜，半圆钮，钮侧双鸾翘尾展翅，钮上天马衔枝跃腾，钮下蔓藤枝叶上一鹦鹉啄食葡萄，镜缘团花内饰有“千秋”二字，此镜尺寸很大，端的是无比精美。
　　有人开始惊呼：“是千秋镜啊，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定是御赐的吧。”千秋镜几乎只有皇族中人才拥有。
　　“这是先皇赐给我祖母的。”兰县主道。
　　“雨施真是费心了。”王妃显然知道这宫镜有多么珍贵。
　　众人也纷纷献上了自己的礼物。无非就是古玩珠宝，书画雕塑，千年灵芝，奇花异草等。这些东西王妃自是见得不少了，收到时脸上的表情只是礼节性的笑笑。不到一个时辰,礼物已经堆得小山一样的高。
　　李思邈送的是一尊羊脂白玉的观音，质地纯洁细腻，色白呈凝脂般含蓄光泽。要知道羊脂白玉可是和田玉中的极品，价值是普通和田白玉的数倍。即使是一个玉佩也是价值连城，何况这一尺高的观音雕像。连王爷，王妃都赞叹不已。
　　宁鸢知道李思邈是下了血本了，她刚看到时也是忍不住去摸了又摸。刚才的千秋镜虽然也是珍贵无比，但更多的是一种荣誉、地位的象征，而这个羊脂白玉的观音就真的是其本身的价值了。
　　“王爷，王妃，除了微臣替王妃准备了寿礼外，小女也愿为王爷弹奏一曲以庆生。”说话的是坐在李思邈后面的一个官员。
　　“冯大人、冯小娘子有心了。”穆王妃十分兴奋地说。
　　有了一个开头的，各位大人的千金们都纷纷献艺。这些女孩子或歌或舞或弹奏或画画等等，各个表演得都很尽力也很精彩。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看得宁鸢暗暗喝彩不已。
　　忽然一阵熟悉的音乐响起，只见兰县主穿着长袖舞衣飘然下场，合着《绿腰》曲翩翩起舞。她的舞姿舒缓且富于变化，像翠鸟，像游龙，轻盈无比。她双袖飞舞，如雪萦风，低回处犹如破浪出水的莲花。
　　听着熟悉的音乐，看到相似的舞姿，宁鸢仿佛回到了六岁以前的时光。那时她最爱看娘亲跳舞，总是嚷嚷着要娘亲教她。结果娘亲还没来得及教她，就被残忍杀害了……
　　后来哥哥告诉她，娘亲师从公孙大娘，绿腰舞跳得举世无双。父王和娘亲相识于外公的宴会上。当时娘亲就是跳了一支绿腰舞，让父王一见倾心，并当场为她赋诗一首。
　　场上的舞曲将尽，兰县主节奏由慢到快，佩饰摇动，衣襟也随之飘起，似乘风而去，追逐那惊飞的鸿鸟。
　　众人沉醉在了兰县主的舞蹈里，只觉她是用灵魂在跳舞。舞曲完后竟没人反应过来，片刻后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时，宁鸢还沉浸在回忆中，旁边的恬儿碰了碰她的手，轻声说道：“二娘，母妃叫你喃。”
　　宁鸢回过神来，感觉全大厅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只得说道；“王妃，刚才兰县主的舞跳得太好了，我觉得很是震撼。”
　　穆王妃听了笑着说道；“看来宛若也是知音人，你也来一个节目吧。”
　　宁鸢看见在穆王妃身旁的穆轻尘一副就是等着看你出丑的样子，不禁怒气填胸。但脸上仍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王妃，我也弹奏一曲吧，不知哪位姐妹能借秦筝一用。”
　　穆王妃道：“用我府里的那把吧。”遂命下人速去取筝。
　　坐在秦筝前，宁鸢十指轻抚弦上，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协调，再加上她那专注的神情，脱俗的气质，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轻拨筝弦一首婉转抒情的筝曲飘然而出，优美的旋律清音袅袅。
　　穆轻尘呆住了，他没想到她居然弹得如此动听，令他的心弦也随之颤抖。看者她脸上那专注而优雅的神情，不知不觉间，他心中疑惑了，她难道是真的李二娘。
　　李思邈也震惊了，这宁鸢的筝弹得真好，比自己的女儿还更胜一筹。刚才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暗自担心宁鸢不会弹筝而露了马脚。
　　宁鸢压着纤细的筝弦，眼前出现刚刚绿腰舞的情景，那个跳舞的人似是娘亲又似是兰县主。她缓缓扬唇：“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自苕。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廪风。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唯秋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随着那句“飞去逐惊鸿”这一曲结束于筝声那袅袅余韵中。
　　“宛若的歌唱得真好，歌词也美。听着歌，仿佛看到了雨施在跳舞一般。真真奇了！”王妃笑道，又转向兰县主，“雨施，宛若可是在称赞你喃，还不快谢谢她。”
　　后面也有不少女孩子表演，但都不如兰县主的精彩。包括林娉婷精心准备的琵琶舞也显得平淡无奇了。她本来是想一舞惊人，赢得穆轻尘的好感。可惜天不遂人愿，临时出现个劲敌。为此林聘婷很是不甘心，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宛若，你今天唱的曲子真动听，我到现在还在回味。大哥晚宴时被灌醉了，没听到如此筝曲真是可惜。要是他听到了，指不定多着迷！”宴会结束后，穆轻恬把宁鸢送到王府门口。
　　这许多日的相处，宁鸢觉得这个温婉的女子有着不为人知的坚强和韧性，她明明出身大家，却没有娇气，性情随和。面对其他小娘子的有意亲近也始终保持着距离，温婉中不卑不亢。宁鸢是打心里的喜欢上了穆轻恬。
　　宁鸢与穆轻恬告别，同李思邈一起坐马车回了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