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看不尽长安花》鹿灵犀

14、洛水女神今夕何在

　　放花灯是每年清明的一个习俗，用以对逝去亲人的祭奠，对活着人们的祝福。清明这天，穆轻寒和宁鸢约好晚上去洛水河畔看花灯。其实是李思邈在王妃寿辰上，暗示穆轻寒带宁鸢去看花灯。用过晚饭，如画说有贵客已等候多时，她推门一看，来的竟然是穆轻尘和穆轻恬。
　　“你来做什么？”她对穆轻尘一向没什么好气——这死小子老是和她作对，何必假意奉承？恐怕在他心中，也巴不得她有多远走多远！
　　穆轻尘却似乎心情正好，一脸笑意盈盈：“今晚放花灯，我们专程来带你去玩——怎么，你不稀罕？”
　　“你大哥怎么没来？”宁鸢好奇地问了问，“明明约好一起去的啊！”
　　“没办法，大哥今天临时有事。”穆清尘耸耸肩。
　　这时，穆轻恬说道 ：“宛若，我们快走吧。灯节上各式各样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李伯伯已经答应你和我们一起出去了。”
　　“现在城里的花灯已经点起来了，咱们去洛水边放花灯吧。你们女孩子家不是最喜欢那些东西了吗？”穆清尘催促道。
　　不管是在长安还是洛阳，穆轻恬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要去放个花灯为自己许愿的。今年也不例外！
　　宁鸢自是没有什么异议，看着穆轻恬兴高采烈的样子，也就很高兴的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坐马车向洛水河驶去。
　　到了洛水河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宁鸢在荧光闪闪的月色中，看着或近或远的人们一人手里拿着一盏花灯，烛光摇曳好似萤火虫一般点缀着这个黑夜。
　　“宛若，快来挑花灯啊！”穆轻恬的声音打断了宁鸢的思绪。
　　穆轻恬在小摊上挑选了一只花灯走到宁鸢身边，“你看这盏怎样？”
　　宁鸢接过那盏荷花形状的花灯很是喜欢，她灿烂的笑着，“谢谢，真漂亮！”
　　穆轻恬的也是一个荷花灯，穆轻尘被迫选了一个小猪灯。
　　穆轻尘跟在两个小娘子后面一起向河边走去，三人纷纷把河灯点亮放到江中。他们看着河灯慢慢随波而去，许下了自己的心愿。河中花灯各式各样，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宝莲赐福、龟鹤延年、麟趾呈祥燃烛其间，满江辉煌，五彩缤纷。观灯人群相互喝彩，共祈祖先保佑，天下升平，赐福消灾，风调雨顺。
　　赏灯之后便是彻夜的舞狮队、舞龙队表演以及各种杂耍。
　　穆轻恬由于身体不适，先行回王府了。宁鸢本不愿单独和穆轻尘一起，也欲回去。穆轻恬却说表演难得一见，要宁鸢认真观看，以后讲给她听。宁鸢拗不过她，奇怪的是穆轻尘没有陪穆轻恬回去，还说已经在洛水居订了最好的位置看表演。
　　宁鸢第二次来到了洛水居。表演确实不错，很是精彩。看着看着，她却发现从洛水居二楼望去，放满花灯的河水如银河一样繁星闪耀，甚是迷人，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境中。
　　宁鸢独自倚在栏杆上，看的双眼迷蒙。她想起了师娘，小时候偶尔贪玩晚归，那无数灯火中，必定有一盏是师娘为她而点的。
　　“李二娘，怎么不过来吃点东西？”穆轻尘在喝茶。
　　“我在听她们唱歌呢！”她笑嘻嘻指向洛水上的一只画舫，那上面站着两个穿着华服的歌妓，“她们都好美，歌声也很动听。”
　　穆轻尘微微一笑：“歌女也算这灯会的奇景之一，每年都有许多王孙公子来此一掷千金，只为听佳人一曲。”。
　　宁鸢“哎”了一声。
　　“好好的叹什么气啊？怎么，你也想去？”穆轻尘打趣她。
　　“不是。”宁鸢摇摇头，“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若等到‘门前冷落车马稀，暮去朝来颜色故的时候’，想来也是可怜。这些歌女若真聪明，也该设法早早离去，脱籍从良才是。”
　　穆清尘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穆清尘道：“你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宁鸢目光闪闪地说道：“我在想昔年曹子建在此遇到洛神的情景。‘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洛水女神到底是有多么美啊？”
　　然后她转过身子望着穆轻尘：“你觉得洛水女神会比兰姊姊还要美吗？”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想来是极美的”穆轻尘略一思忖道。
　　“可是洛水女神传说是曹丕的甄妃所化。甄妃拥有曹丕的万千宠爱，可最后还是被郭夫人陷害惨死，红颜薄命。曹子建却爱慕佳人而不得，徒留一生伤悲……”她遥望河面，望着河面出神。穆轻尘无声凝视她，眉头一寸寸收拢。这夜的风很大，将她两只袖子吹得飞扬起来，她仿佛是将要飞入天宫的仙女。
　　他静静坐在角落里，脸色如灯火般，闪烁不定，忽明忽暗。
　　她坐在大桌前，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小吃。
　　“真好吃。”她仰起脸，笑得如此烂漫，“原来灯节的小吃都这么美味，以后我还要来！不过—”她转头看一眼穆轻尘，“我不想和你一起来。”
　　穆轻尘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吃完最后一碟小吃，如墨贴心来报：“二娘，天色已晚，老爷命我带人来接你回府了。”
　　宁鸢点点头，一双美目瞟向穆轻尘，示意他说话。
　　穆轻尘却恍若未闻，径直悠哉饮茶，目光遥遥看向窗外。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下人们都噤了声，低头不敢做任何言语。
　　“再呆一刻钟吧，今夜月色这么美，不是日日都能遇见的。”半响，穆轻尘开口，神情淡然。
　　宁鸢撅噘嘴，十分不情愿：“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太晚回去不合礼法，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再说了，夜行不安全。”
　　“噢？你也知道礼法？”穆轻尘惊讶地转过脸看着她，一双黑色的眸子似笑非笑。
　　宁鸢看着他一脸揶揄的笑意，只好保持沉默，月光下玉颈挺直，有股说不出的美丽。
　　“李伯伯他不会责怪的，夜行之事你更无需担心。”穆轻尘的声音从温柔的语调一下子拔高起来，“你这么野蛮，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的注意。”　……
　　又坐了半个时辰，穆轻尘才派人护送宁鸢回府。
　　他静静坐在洛水居里，把玩着茶盅。无意中瞥见窗外明月，喃喃自语道：“今晚的月色真不错，不知大哥和聘婷是否也这样认为？哎，这样帮大哥到底对还是不对。”
　　第二天下午，宁鸢去穆王府探望穆轻恬。她被告知恬儿昨晚回来就一直不舒服。午膳后吃了药，现在还睡着。王妃让宁鸢陪自己说说话儿。
　　“宛若，你长得很像我当年的一个好姐妹。”王妃亲切地说道，那眼光似在看着宁鸢，却又仿佛通过宁鸢看到了别人。
　　“王妃，不知您那位好姐妹现在何处啊？”宁鸢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王妃的眼眸一下暗淡了不少。
　　“宛若鲁莽，提起王妃的伤心事了。”
　　这时，恰逢穆轻恬身边的丫鬟平安来报小姐醒了。宁鸢跟随王妃进了穆轻恬的梦恬居。
　　恬儿躺在床上，看着王妃走进来，欲起身。
　　“恬儿，看谁来看你了？”王妃上前扶住了恬儿，看着恬儿满脸慈爱。
　　“宛若！”恬儿高兴地叫了一声。
　　“好啦，宛若你陪恬儿好生聊聊。我先出去了。”王妃道。
　　平安垫上了靠枕，扶着恬儿起身半躺在床上，见主子只着了中衣，又给披上了外衫。聊着聊着，宁鸢突然看到了恬儿贴身佩戴的玉佩。熟悉的感觉让她一阵激动 ，“恬儿，我可以看下你的玉佩吗？”
　　“当然可以。”穆轻恬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宁鸢把玉佩拿在手上。只见材质款式和自己身上贴身佩戴着玉佩的一模一样，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唯一的区别是这个玉佩刻着个“冰”字，自己身上的刻着个“鸢”字。“这个玉佩真好看，不知是哪来的？”
　　穆轻恬沉默不语。宁鸢见状顿时恍然大悟道：“我真笨，这么精致的玉佩定是王爷王妃送的。”
　　“这个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其实我并不是父王母妃的亲生女儿……” 穆轻恬欲言又止。
　　“那你还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吗？他们是何方人士？”宁鸢急切地追问穆轻恬。
　　“宛若，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我只知道我父母是母妃的远房亲戚，都已经亡故了。” 穆轻恬看着宁鸢真诚地说道。
　　穆轻恬提出让宁鸢今晚和她一起睡。她们又聊了一些彼此小时候的趣事。宁鸢觉得穆轻恬很有可能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李冰玉。穆王爷竟然收养了她的姐姐？那他当年到底有没有参与谋害爹娘？心中一连串的问号，宁鸢越想越头痛。
　　夜深了，宁鸢估摸着穆轻恬睡熟了，点了穆轻恬的昏睡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