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之夕

7、年少时的狗血 一个人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走得晚，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了。安柠想，他是有什么事情么，她疑惑却也摸不着头绪。直到这时，安柠都没有将陆无愆莫名其妙的消失与下午听到的他与别的女孩子散步的事情联系起来，她以为那女孩儿就像他的那些好朋友一样。只是她突然想念起以前与昕然、温阳一起回家的日子，三个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偶尔一起去吃路边摊，嘻嘻哈哈，简单的开心。现在，只有一个人数路灯了……
　　第二天早晨安柠放慢脚步走在路上期待着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突然出现，递给她一只柠檬，然而没有，不过这也正常。一上午的课，教室人又多，她又不好去找他，于是她想借中午一起回家的时候问问他昨天怎么了，结果，这个问题至今都没有问出口。中午安柠依然没有看到陆无愆。事情就这样慢慢的发展着，你不去靠近它，不去触碰它，它会自己找上你。下晚自习，安柠刚出教室门口，陆无愆和一个女生并肩从她眼前走了过去，不到两米宽的楼道，他就近在自己面前，同别的女生一起。安柠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透明的。她没有愣在原地，只是停了三秒，之后，与他们同样的方向，她也走了，旁若无人，若无其事。骄傲的人骄傲到骨子里。许多个春夏秋冬以后，安柠才从他人口中无意得知，那晚陆无愆喝得酩町大醉。
　　如果故事就这么结束，那也是好的，安柠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地方，但是，重点都在但是以后。第二天晚上放学安柠很快就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并没有和宋昕然、温阳一起，她们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刚走没两步就被人拽住，是汪静怡，“安柠，陆无愆他……”没等她把话说完安柠就打断了她“陆无愆跟我没关系”，说话的时候带着礼貌的微笑，那女孩还想要再说什么，安柠已经走了。自此以后，安柠都一直在后悔她当时幼稚的自以为是。
　　回到家快要一个小时后，安柠接到了宋昕然的电话“安柠，陆无愆被打了”难得郑重其事的语气。
　　安柠反应了半天，她本想开口说“关我什么事”，却听到电话里传来“因为你”。安柠愣了一下，只有一下，而后，关于陆无愆之前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放学时，那女孩子拽住她时的神情，他跟别的女生从他面前走过时故意的无视，他突然的消失，他有时看着她时眼睛里的茫然，他看到地上她们一起的影子时的微笑……尽管安柠还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她确定，事情不会是她单单看到的样子。
　　“他在哪？”
　　“应该已经回家了，我只跟他走到路口那儿。”
　　“我先挂了。”安柠穿着睡衣拖鞋就跑了出去，沿着他回家的那条路找去，可想而知，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垂着头，慢慢往回走，拨通了宋昕然的电话，“昕然……”“没找到？”“嗯。”
　　“安柠，你晚上为什么不听汪静怡把话说完？”
　　安柠没有回答，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班那几个男生喜欢你。”那几个男生中就有她们班的班长，成绩好，能力好，人品好，老师喜欢，曾经向安柠表白，被拒后，仍然坚持着却自觉地与安柠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打扰。但你我都知，年少时，班长与学习委员之间总是存在着令班上同学不由自主遐想的空间。
　　对此，安柠也只有无语。
　　“陆无愆他根本没有跟那女生在一起，他成绩差他知道，他不想让你跟他考一样的学校，汪静怡她们就帮他找了个女生来骗你，今晚要不是汪静怡拉着我去找陆无愆，那些男生还不知道要把他怎样呢。”
　　“他还好吗？”
　　“没怎么样，还好去的及时。班上那些男生也真是，有关系的没关系都跑去凑热闹……”
　　安柠不知道宋昕然后来还说了什么，她只听到说“安柠，那是你喜欢的人。”挂了电话，安柠在心里默默嘲讽“真他妈的狗血”，却仍然抹了一手的眼泪。她想，“你敢嘛不直接告诉我，干嘛不直接说要分手，听谁说要跟你考一个学校的，为什么有事情都不跟我说要去找别人……凭什么你一个人就决定了两个人的事，你凭什么……”“安柠你又凭什么，你又凭什么让别人因为你变成这样，你怎么那么笨，怎么那么幼稚，你早干嘛去了……当初为什么明知是错还要这样选择……”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安柠就已经站在他上学必经之路上等着，她没想怎么样，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只是想说声对不起。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他骑着自行车从面前呼啸而过，半秒都没停，安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天早晨她迟到了，人生中第一次迟到。她仍然试图去找个机会跟陆无愆说清楚，可他不是跟同学在一起，就是跟那个女孩儿在一起，安柠想，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事情的起因了吗，为什么还这样？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去叫住他，可当看到他们一前一后默契的一起回家时，终于还是放弃了。明知是假的，可是假的默契也是能影响她的。
　　安柠想象过无数种他们分手时的场景，她料定这是一出没有结果的剧情，却也不曾想到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刚在一起时，总是有人问“你为什么跟陆无愆在一起？”“你喜欢他什么？”“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问的人多半是和陆无愆比较要好的同学，安柠认真思索，认真回答“不知道”，有的人听了会轻轻地笑，有的人会有些讶异，她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她说的是实话。
　　高二的时候，有一次安柠和温阳聊天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提到了陆无愆。温阳说，前一阵子陆无愆跟她在网上聊过一会儿，“陆无愆觉得你其实并不喜欢他”。
　　“他这么跟你说的？”
　　“没有，我感觉像。可是怎么会呢，你喜欢他那么久。”
　　安柠在学校的时候跟陆无愆很少有接触，并非安柠故意，只是很难有什么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她性子本就静，平常放假也就只会跟昕然、温阳一起逛逛书店，不怎么出门。陆无愆有叫过她出去玩儿，她总是顾虑太多，他们喜好差太多，怕跟他的同学处不来，怕坏了他的心情，怕作业写不完，怕被父母发现，怕紧张……于是，她总是一再推脱，渐渐地陆无愆也不再找她。除了温阳，昕然这样与她熟稔的朋友外，恐怕在他人眼里，她就是不喜欢陆无愆的吧，否则，为何会那般惊讶于他们的在一起。“那么陆无愆你呢？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那年除夕，他打电话给她，说对不起，安柠是难过的，他有什么错呢？他没有，如果非要说错的话，那也是她，一直以来，她都是抱歉的，她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她无法想象因为她的缘故他被作为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对象时的心情，她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却仍然做了错误的选择。在听到汪静怡向他转述“她说你跟她没关系”时，陆无愆苦涩的笑了。陆无愆一直都记得在那个一切都泛着金光的黄昏里安柠问“是不是所有不是故意的错误都可以原谅呢？”，他当时回答不是，然而他还是说了对不起。谁该向谁说对不起？谁又该原谅谁？
　　初生的婴儿，纯洁，却也不知善恶，青涩懵懂的少年，简单，直接，不会拐弯抹角，不会深思熟虑，伤人而不自知。请谅解，我们都还在学习，而且得一直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