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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信无关真实 安柠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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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柠换了电话号码,开始了大学生活,平静正常的大学生活。可惜,天不遂人愿,“有些人生来就是让另一些人不得安宁的”在看到陆无愆发过来的短信时,安柠这么想。他没有换号码,即使没有存过,那几个数字,安柠也倒背如流了。他问她在哪里,什么学校,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习不习惯,天气怎么样,最近忙什么……一副热心邻家大哥哥关心小妹妹的口吻,完全没有作为懵懂年少时期曾经相恋过却终于一拍两散而多年不见的前任的自觉,他问什么安柠答什么,一来一回,竟然一点生疏感都没有,两个人开玩笑,打哈哈,自然的像所有常联系的好朋友一样,毫无违和感。只是都默契的不提过去,不说曾经……第二天,他竟发短信喊她起床,她奇怪,觉得不应该,却仍然忍不住偷偷的开心。
一连好几天,两个人的境况在外人看来好似热恋中的情侣,白痴又无聊的话题却怎么都讲不完……安柠惊讶于他们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可以讲,不在一个地方,接触不一样的人事,却依然能保持不间断的通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情侣……一定会到达一个点,人与人的关系,事物的发展,总会在那个点上出现转折。
“什么时候放假?”
“一月中旬吧”。
“回来一起吃饭”。
安柠沉默了……她还在努力编一个像样的理由时,陆无愆发过来“找个好点儿的理由”。
很久之后她终于说了实话,“陆无愆,我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是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安柠收到“算了”。
她没有再回复。“我说了实话,你不信,还是你不懂”。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安柠就是犹豫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定会是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两个人差别太大,不是差在成绩,不是差在个性,那个时候她也还小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可能。再后来,她觉得应该是价值观,世界观的问题,直到最后的最后,她遇见一个人让她不禁感叹“原来如此”。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那条短信之后,陆无愆又消失了,他在,他一直都在,只是他在安柠触不到的世界里。
寒假,安柠回姥爷家把奶油接了过来,搬家后奶油就留在了姥爷家,一般周末的时候才能见到,奶油是安柠小学三年级时小舅送给她的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是另一个舅舅,妈妈的弟弟,在安柠初三的时候就病逝了。那个时候刚参加完葬礼回到学校的她,被告知陆无愆和另一个女生出双入对了。安柠去接奶油的时候姥爷不在,家里没人,她半弯着身子轻轻拍着手“奶油……奶油……”。奶油已经快九岁了,已经老了,它循着安柠的声音走过来,不一会儿又走开,安柠有一点失落,它不像以前那样见到她时会兴奋地跳起来扒着自己的腿,没有像以前一样粘着她蹭着她的裤脚,安柠没有放弃,她仍然试图去唤奶油的名字,可不知怎么的,它就是不像以前一样与她亲近,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回来吗?安柠蹲下来还在轻拍着手,还想要叫它的时候却发不出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肩,无声的流泪变成了放声大哭,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陆无愆,很想很想。“陆无愆,她不要我了,奶油不要我了”脸埋在手臂里,闷闷的声音,模糊又清晰,“她不要我了,陆无愆……”,陆无愆这三个字对于此刻的安柠来说像根救命稻草,她需要他,就如同当年小舅走的那一天她被爸爸接回来刚跨进大门看到大厅人群中舅舅遗像的那一刻,她那么需要他,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产生强烈的依赖,很多时候也是无缘由的。哭了好一阵子,抬起头,眼睛红肿,几缕发丝被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仍旧抑制不住地抽泣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想要打电话给陆无愆,想要跟他说“陆无愆,怎么办,奶油不要我了,她忘记我了”,边抽噎着边按下号码,可是怎么都按不下去拨号键,又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删去,再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再删去……终于,不哭了,也放弃了。她平静地坐在地板上。
所以近一年之后,在她又一次回“还好”给陆无愆关于“最近过得怎样”的问题时,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梁文道写过的一段文字“我想很多人都有这种经验。你不能主动,你不能做任何事,你只能等他心血来潮问候几句的时候平淡和缓不慌地应答,你不该成为逼迫的力量,你是一株等待季节性阵雨的沙漠植物。”
初三以前,安柠从来没有特别考虑过死这件事,尽管她在史铁生的书里读到过“死是一个必将来临的节日”,但仍旧对这种在她看来还很遥远的事情没有什么概念,可谁知死亡靠所有人都那么近。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小舅具体是什么病,家里人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多想,只知道他住院了。初三的时候课业压力还是有些大的,她也就周末能去医院陪陪小舅,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人渐渐虚弱。安柠坐在病床边帮他按摩,因为病情的缘故,他总是浑身都疼,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休息,一双小手虽然没什么力气,却也一刻不停地按捏着。她没有想过他会死,也不知道死是什么,所以还不知道害怕,也没有去想以后,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只是有一天突然从梦里哭醒,她梦见坐在病床边上的小舅和站着的她一样高,梦见小舅抱着自己,梦见自己趴在他肩上一直哭,醒来后的她还沉浸在悲伤里,她不知道梦中的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
在知道小舅去世的那一刻,安柠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只确定并没有那么惊讶。葬礼上,她被爸爸揽在怀里,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胸口,爸爸抚着他的背跟她说“柠子不哭了啊,不哭了……”安柠却在他的声音里也听出了哽咽,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就是止不住。其实安柠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说跟其他令人悲伤难过的事并没有多大差别。那个时候她心里依然不明确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意味着什么。
直到一年多以后,她开始疯狂的想念他。也许是因为小舅生前不像爸妈一样天天在他身边,导致她对于小舅离开这件事的所有感觉神经迟钝的在经历一年之后才有所反应,这反映来的晚却后劲十足。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开始频频地想起他,每天想起他的次数呈指数增长趋势,对于他的所有记忆越来越清晰,他说女孩子就该多读书时的语气和表情,他牵着她过马路时手掌的纹路和薄茧,他刮着正在生气的她的鼻头时讲的笑话,他讨厌的揉乱她的头发,他喜欢吃的西红柿炒鸡蛋,他爱的吉普车,他要老了以后盖个院子自己种菜养几只大狗的愿望,他陪她放的烟花绽放出一整个天幕的流星……安柠突然间意识到,她失去了一个那么重要的人,那个人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你怎么叫他喊他,想他念他,他都不会回来了,你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眼神,摸不到他的温度,你以前与他一起的所有所有都完完全全的成为了过去,再也不会有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安柠从来没有梦到过小舅,她偶尔会听到家里人讲梦到他,可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
我连梦
都梦不到你了
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好想你
你回来好不好
回来好不好
我们终于都放弃了这样的呼喊,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不会听见,我们说他在那颗星里,在另一个地方,我们祈求他在那里过得好。自古以来,都有所谓命运,所谓宿命,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