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之夕

3、你看，那是我们 星期五

　　星期五的下午，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安柠还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上，因为教室在顶楼的缘故，从窗户看出去，视野很好，落日的余晖洒下来，周围的所有都泛着淡淡的金光。陆无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那个人小小的一团在那里，安静的在光里……放学的时候，注意到安柠并没有收拾东西，本来是要去打球的，走到楼下突然就想上来看看。陆无愆走到安柠身边，并没有坐下，安柠回过头去看他，两年了，他比初识的时候高了不少，他没有看自己而是朝着窗户望去。
　　“很会挑时间嘛，这时候学校还是挺漂亮的。”说着便坐了下来。
　　“你不去打球？”安柠有点惊讶，他平常周五这个时间都会去的。
　　“你最近怎么了？”答非所问。
　　安柠将头转回去“没怎么呀”。
　　“一只柠檬咬了下自己叫了声好酸。”陆无愆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嗯？”安柠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不好笑吗？”吗字还没有说出口，安柠已经笑得收不住了。
　　“好冷哦……”
　　安柠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外面，“是不是所有不是故意地错误都可以原谅呢？”
　　“当然不是啊，有的错误即使不是故意的也不能原谅。”陆无愆脱口而出。
　　“是这样吗？什么样的错误呢？”
　　他觉得她并不是在问他更像是在问自己，陆无愆无意识地盯着安柠的侧脸，感觉很近又觉得很远。
　　“唉，除了打球你还喜欢什么？”安柠突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陆无愆看着自己的视线。两个人都有点脸红了。
　　“打游戏。”
　　“你不觉得打游戏很无聊吗”
　　“无聊才打游戏呀。”
　　“可以干别的呀。你听说过夏日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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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南海北的瞎聊，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我们回去吧”“我们该走了”，两个人同时开口。
　　多年之后回想起那个下午，安柠总觉得那时的空气里似乎有淡淡的花香。
　　时间很快，安柠和陆无愆已经不是同桌了，于是又回到了最初同班同学的样子，所有的交集仅限于作为学习委员的安柠追着不交作业的同学要作业，而这些同学里就有陆无愆。
　　午休时间教室里人并不多，安柠从后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倒数第三排趴在桌上睡觉的陆无愆，她悄悄地坐在他斜后方最后一排，静静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是可以这样漫不经心的开心着，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呢”安柠想。她以为初中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会知道他是她的秘密，她以为这些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只是没想到两天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控制的不一样了。
　　“安柠，有个人跟我说他喜欢你。”下晚自习后，宋昕然急冲冲地跑过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在收拾书包的安柠只是答了个“嗯”字，宋昕然意料之中。
　　“你知道是谁吗？”安柠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答话。
　　“你猜下嘛！你肯定想不到！”宋昕然摇了摇安柠的胳膊。
　　“张三李四还是王五？”
　　“是陆无愆。”
　　安柠有点懵，抬头皱眉看着宋昕然“你说是谁？”。
　　“陆，无，愆”宋昕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安柠笑了，继续收拾东西“怎么可能”。
　　“是真的，你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安柠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突然就鼻子很酸，有点想哭。她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回去的，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她只记得宋昕然在自己耳边说，“别人被表白都挺开心的，你这怎么哭起来了”，她只记得有个声音说“我都初三了”，那个声音好像是自己的。
　　安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正常上学放学，只是她有意远离某个人，过了几天，她自己都觉得一切可能是幻觉，或者是把梦跟现实搞混了。直到那天被陆无愆堵在了教室里，她因为老师交代的事情所以走得晚教室里都没人了，刚要出门就被站在门口的陆无愆吓了一跳。
　　“干嘛躲我？”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
　　“我没有。”安柠本想推开他走出去，可突然发现他竟然已经比自己高了一头还要多。
　　“你没有？”他讲的很慢，抑扬顿挫，安柠听出了里面的笑意，怎么都感觉带着那么点儿看好戏的味道。
　　“你让我过去！”安柠试图推他。
　　“你喜欢我吗？”
　　推着陆无愆的手瞬间僵住，又突然恢复，用力比刚才还要大。
　　陆无愆借着身高的优势按着她的肩膀“喜欢我吗？”。
　　安柠都要快要急哭了“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安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喜欢别人吗？”
　　“不喜欢”安柠脱口而出。看到陆无愆眉眼间的笑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不喜欢你”盯着他衣服上的扣子很快的补充道。
　　“真的吗？安柠。”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缓慢平静，却感觉那两个字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才说出声来，安柠突然想不起以前他都是怎么称呼自己的，但这确实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叫自己，安柠惊讶地抬头，看见他认真的眼睛,失去了撒谎的能力，突然间就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过了好久，“喜欢，我喜欢你”“陆无愆，我喜欢你”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陆无愆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那一刻的心情，那种开心到难以名状的心情，心仪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红着脸认真地对自己说“喜欢你”，他想要抱住她但是他没有，他记得当时的自己似乎开心的傻掉了，一时间竟不知要怎么回应，他想他一定有对着眼前的女孩子傻傻地笑。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不，也不是那么顺理成章，至少安柠是不那么肯定的。那一年，安柠即将15岁，陆无愆即将16岁，他们都还小。
　　三年的时间原来可以这么快，安柠想。
　　“就这些？你们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就打了十分钟？”温阳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安柠。大年初一的傍晚，外面人很少，北方的新年还是很冷的，两个女孩子裹得厚厚的在雪地里踩脚印。
　　“嗯。”没什么语气。
　　“你们战线拉的可真够长的啊”温阳调侃道，“就这么完了吗？”突然又认真了起来。
　　“不然呢？”抬起头嘴角噙着笑，只是这笑在温阳看来都是苦的。
　　温阳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他没说起那些事吗？”
　　安柠摇摇头，抱住温阳又缓缓放开，“都过去了。”
　　“安柠，都过去了”，安柠总是这么对自己说。她记得那是个清朗的早晨，他们又一次不期而遇在上学的路上，并肩走在林荫大道里，她手里握着他给的柠檬，阳光从背后打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安柠莫名觉得感动，脸上不自觉的就有了笑意。陆无愆疑惑的看着她，安柠也不抬头只是伸手，指着地面上的影子“你看”，她并没有去看陆无愆的表情，但她感觉得到他笑了，其实她在心里说的是“你看，那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