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之夕

2、你打算看多久？ 初

　　初一那年，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安柠一家搬离了一直生活的小镇到了现在这个地方，而且家人都觉得市里的教学水平总是要好一些，于是安柠告别了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们，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那个时候，她还未切身的体会到告别的含义。
　　陆无愆是她在班上认识的第一个男生，准确的说是记住的第一个，“开学的第一天，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袖，个子比自己高一点，眼睛亮亮的”安柠记得,她只是多看了他两眼。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不会察觉，不会知道自己某个无意识的动作出于什么原因，又意味着什么结果。
　　第一次叫他时，她喊错了名字，像大多数同学一样，不认识的字会习惯性地念半边，“陆无衍”，陆无愆无奈地抬头看着她，他已经跟很多人纠正过了“我叫陆无愆”。这是开学两天后了，他坐在她斜后方，中间隔了一排，只是这会儿隔着的人不在，她要递给他作业本，于是喊他的名字，安柠尴尬的笑了笑，陆无愆接过本子。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是很奇妙的，交集这种东西其实下一秒很可能就会没有了，谁知道呢。
　　还记得小王子的玫瑰花吗？遇到狐狸后，看到那大片的玫瑰花园，小王子终于明白他的花儿是独一无二的，“我为我的玫瑰失去的时间使我的玫瑰变得重要了”……她总是多看他两眼，是不是看着看着，他就不一样了……
　　咻！晚自习的时候，一小纸团飞到了安柠的桌上，不用看安柠也知道是后面宋昕然丢过来的，一年下来两个人已经要好到形影不离了，纸上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右侧写着“宋昕然亲笔著”几个大字，老实说，安柠觉得宋昕然还是有点绘画天赋的，“送给我吧，以后你要是出名成了大师级别的人物，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还没写完，下课铃就响了。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后就在门口等温阳，因为三个女生家里都住的很近，所以放学一般都一起走。
　　“听说陆无愆要跟人打架诶”温阳随口说道。安柠的脚步稍稍停了下。
　　“跟谁呀？今晚吗？就他那样打得起来吗？”宋昕然一脸的鄙夷。
　　“好像是因为打篮球，是今晚吧，而且……”温阳话还没说完，安柠就急急地道“我东西落教室了，你们先走吧”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阵风没影了。安柠想起刚刚出教室的时候陆无愆还没走，跑到教学楼下面时瞥到了他跟几个男生走在小花坛那里，于是绕过去，偷偷跟在后面，这一跟就跟到了他回家，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还好两家住的比较近，基本上也就只用穿个马路而已。后来，安柠都一直想问陆无愆知不知道那天自己跟踪了他，只是终究没有问过，于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晚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走着走着那些男生都走开了，她永远不会知道那晚陆无愆走的异常的慢。
　　回家后，坐在书桌前，安柠突然觉得自己是有病吧。
　　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所有的女孩子喜欢的第一个男生都是差生。安柠没有逃出这个怪圈。陆无愆成绩差，口碑差，不交作业，被老师骂，旷课打游戏，典型的差生，每天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也就是因为这个，宋昕然才会觉得他打不起架吧。安柠没有找到喜欢他的理由。
　　初二开学又要调整座位，似乎所有的学校都有这样的传统。安柠和陆无愆成了同桌。搬书的搬书，移桌子的移桌子，教室里一团乱，他俩也是刚刚才坐下，两个人都奇怪地有那么点不自然。陆无愆一个平常很要好的朋友走过来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柠没有漏掉那男生脸上莫名其妙的笑意。
　　有些人天生的内向，少言寡语，有些人天生的外放，能说会道，有些人心思细腻深沉冷静，有些人粗枝大叶活泼好动，有些事情，现象就是毫无缘由的。安柠是个不多话的人，陆无愆相反，他每天都有很多七七八八的事可以讲，很简单的事他也能讲的很有趣，只是他并不怎么跟安柠说，他总是转过身去跟后面那个女孩子或者她的同桌讲，他们关系要好，安柠知道。她会若无其事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在陆无愆讲到好笑处时，她脸上会有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们是类似的人，自己不是，安柠一直都知道。虽然都是初中同班同学，也就四五十个人，可是这三年之后，我的朋友和你的朋友，至多也就能叫得出对方的名字而已，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圈。不过，同桌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要不然怎么会有《同桌的你》。时间久了，两个人自然也就越来越熟悉，没有了最开始的生疏，你用我的橡皮，我借你的铅笔，这张桌子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可以自己随意地划三八线，可以刻很丑的“早”字，但是，只有同桌才可以这么做，其他人，碰不得。
　　陆无愆手里拿着安柠的作业本盯着上面的名字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你还打算看多久？”安柠还在埋头奋笔疾书，说话的时候，连抬眼都没有。
　　“安柠为什么不是安宁的宁？”陆无愆也没有抬头。
　　安柠轻轻地笑了，虽然不是那么绕口，但这么说还是怪怪的。“因为办户口的人粗心大意。”
　　“这都能错？！为什么不改回来？”陆无愆抬头看着她。
　　安柠停下笔，抬起头回看他，“太麻烦了。错了就错了，也没什么。”
　　“意义不一样。”陆无愆不再看她。
　　“柠檬的柠也很好啊。”安柠朝他看了一眼，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虽然陆无愆平常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安柠的不对劲。虽然她平常也不多话，但也不会像最近这样，他是知道的，知道在他跟别人讲话时她脸上偶尔的笑意，可是最近没有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陆无愆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口。
　　安柠趴在桌子上没反应，陆无愆轻轻敲了敲桌子，安柠仍然趴着，只是扭过头把脸朝向他“怎么了？”。
　　“我说你怎么了？”陆无愆轻轻蹙眉。
　　安柠看着他不说话。陆无愆看着她又转过头去才听到淡得几不可闻的三个字“没什么”。
　　安向远出轨了，安柠知道的时候，秦晓玉已经原谅他了。安柠抱着妈妈哭着跟她说，“妈，你不用为了我这样的，我没关系的，真的，你不用考虑我。”话是这么说，可一个14岁的孩子，想到自己爸妈要离婚了，想到从此以后所有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的时候，她还是很害怕很难过的。尽管那个时候他那么讨厌安向远，但一想到以后就没有爸爸了，所有关于爸爸美好的记忆都回来了，她记得那年他们去郊游下山的时候爸爸一路上都没放开过自己的手，想起他每次回忆女儿小时候因为快一个月没见到爸爸，在见到那一刻搂着自己脖子哇哇大哭时幸福的表情，想起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斗嘴聊天时的温暖，想起家里条件并非特别好他却总是竭尽所能把最好的给她……她舍不得……“傻丫头，妈怎么能不考虑你呢，但是你要相信妈妈这么做不完全是因为你，妈妈当然有为自己考虑过。人都是会犯错的，你爸也是酒喝多了，不是有意的，而且是他主动坦白，妈妈才知道的，他也知道错了。你是了解他的，不是吗？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秦晓玉双手托着女儿的脸颊，温柔的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安柠抽抽噎噎的摇着头，又伸手抱住妈妈，“妈……妈……”她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唤着。虽然妈妈这么说，她也理解，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卡在心里，她想妈妈一定是难过的，现在却还要安慰女儿，她心疼自己的母亲，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很多年后，安柠才知道安向远当时出轨的对象是他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