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放手》燕堂

3、你先救谁？

　　苏德瑞一听洪氏这话，只觉有些好笑，嫁不嫁随你，与他什么相干？又不是他做的媒，下的保。

　　谁知洪氏接着喊道：“到时通判老爷来问，我就说瑞大伯欺负我们家，我家杏娘没法儿受着委屈出门子。”

　　没想到洪氏如此无赖，连廉耻都不顾了，这下苏德瑞也有些傻眼。

　　这话让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怎么她家了呢。要是通判老爷一个想岔，恼上心来，不分青红皂白，再把他抓起来，他都这么老了，可丢不起这人。

　　俗话说民不与官争，这不管什么事儿，一旦跟官家扯上了关系，就是没事儿也能叫你脱层皮。

　　苏德瑞不由地看向了苏颖秋与秦顺谦夫妇：“要不，要不……”

　　要不你们把四方过继了吧？可是这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苏母一看这情形，眼里就泛上了泪花，气洪氏的忘恩负义，指着她一边咳，一边骂：“我父母，咳、咳，这么多年，咳，对你们大房照顾有加，咳、咳，看来都是喂了狗了！”

　　苏父一看妻子气得手都有些抖了，忙扶了她安慰道：“颖儿，你别急，我虽说如今是丢了官，可到底还有几个同年，不行我就找他们想想法子去。”

　　苏母也知秦顺谦不光是丢了官，连功名也被革了，人情冷暖，就是有一二同年，只怕人家也不会管自家的事儿，所以只是拉了丈夫的手，默默垂泪。

　　洪氏还在那儿叫着：“妹妹也不用说这些话，也不知是谁照顾谁，我们家复仁还有得方、二方这些年也不知帮着你们家干过多少活儿！你跟妹夫外放在外省的时候，还不是我们帮着你们尽孝？如今却来说这样打嘴的话！”

　　苏母听了，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儿地咳着，脸都憋得通红。

　　苏绮阳一看这情形，虽然洪氏说话颠倒黑白，十分气人，可是此时在这里纠缠谁家占了谁家便宜，到底是谁照顾谁，并没有什么意义，只会徒惹一肚子的气。就拍了拍母亲的手说：“娘，您别着急，我来跟她说。”

　　说着扭头冲洪氏道：“伯母，如今争论这些也争不出个什么来，还耽误咱们吃饭。不如还是说说招赘和过继的事儿吧。”

　　洪氏哼了一声：“凭你怎么说，反正你不能招赘，今儿也一定要把四方过继的事儿定下来。”

　　“招赘不招赘的，咱先不说。您总不能逼着我今天就嫁人吧？”苏绮阳笑道，“咱们还是先说说过继的事吧。”

　　洪氏思量了一下，只要将四方过继给了二房，苏绮阳以后也就不可能再招赘上门儿女婿了，就点了点头，翻了个白眼：“好，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道道儿来。”

　　见洪氏同意了，苏绮阳这才对着苏德瑞还有一干乡情们施了一礼：“今儿伯母非要立逼着我们家过继四方，绮阳有些话说，还望各位给做个见证，评评理。”

　　众人皆点头，苏德瑞也说道：“你说吧。”

　　苏绮阳这才冲着族长说道：“瑞大爷，这过继儿子，是不是以后要指着他继承家业，养老送终？”

　　苏得瑞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苏绮阳又问洪氏：“四方兄弟是不是平日十分孝敬伯母和伯父呢？”

　　洪氏得意地叉了腰：“那当然了，我们家四方最孝顺了。”

　　苏阳点了点头，叹息道：“这正是我爹娘不愿意过继四方兄弟的原因啊！”

　　洪氏瞪眼：“我们四方哪里不好啦？”

　　苏绮阳笑道：“他们是舍不得夺了伯母这个孝顺的儿子呀。”

　　洪氏一听这个，松了一口气，也挤出了一丝假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这些干嘛？我还不是看在二叔二婶的面子上，怕妹妹老来无靠么？”

　　苏绮阳不接洪氏的话，却是突然对站在一旁的苏四方问道：“四方，要是伯母跟我娘同时掉到河里，你先救谁？”

　　苏四方早就快被这些烂事儿烦死了，可是为了洪氏许给他的那些好处，只好忍耐着，陪母亲待在这里。这时听了苏绮阳的话，一瞪眼，想也不想就说道：“当然是先救我娘了。”

　　苏绮阳摊了摊手，对着洪氏说：“你看，四方兄弟也舍不得伯母你呀！我们怎么忍心让你们母子分离呢？”

　　洪氏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偷偷地掐了苏四方大腿一把，替他圆道：“如今还没过继，四方当然是向着我了，以后到了你们二房，自然会孝敬你父母的。四方你说是不是啊？”

　　苏四方被他娘掐得疼了，差点跳起来，喊了一声：“娘，你掐我干什么？再掐我，我连你也不救。”

　　围观的人们都哄地一声笑了。洪氏只恨自己平日太惯着苏四方了，都把他宠坏了。

　　苏绮阳又冲着族长说：“瑞大爷，您也看到了，四方兄弟如今都十四了，跟伯母又母子情深的，我家实在是不忍心看她们母子分离。不然以后如果我母亲跟伯母同时生病的话，四方兄弟只有一个身子，不能两用，岂不是要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伺候在谁床前了。”

　　苏德瑞听了，点点头：“你顾虑的也对。”

　　围观的众乡邻也纷纷点头。“这过继儿子呀，还是要从小养大才亲啊。”“可不是嘛，要我说，最好还是父母不在了的，以后闲事儿也少。”

　　洪氏一看，气得直咬牙，自己怎么就上了苏绮阳的当了，跳到她挖的坑里了呢！

　　讲道理说不过，她就撒泼。洪氏重新又坐到了地上，还向前爬了两步，猛地抱住了苏德瑞的腿：“瑞大伯，你别听这丫头片子乱说，她歪理儿多着呢！不过就是舍不得苏家的家产呗，呸！到时她招赘一个废物，还不得我们家帮着他们干活儿。我不管，反正今儿不把四方过继给二房的话，我家杏娘就不嫁了。我到通判老爷那里去告状去！”

　　洪氏与儿子的表现，大家伙儿都看到了。如果现在逼着苏家二房过继，以后他苏德瑞还怎么服众？以后他在族中说话还有什么威信？可是得罪通判老爷，苏德瑞也是不想的，如今之计，最好还是先拖延着，才是上策。

　　苏德瑞尴尬地甩了甩自己的腿：“复仁家的，你先放开手，这成何体统啊！”

　　洪氏那里肯放，抱得更死了：“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

　　虽说差着辈份，可男女有别，苏德瑞总不能下手去抓她，只好无视她的行为，只当是被一条狗抱住腿了吧。

　　他又劝道：“过继是大事，总不能一时半晌就定下来。你看天已过午，还是先回家吃饭吧，以后大家再慢慢商量。”

　　洪氏仍是抱着苏德瑞的腿不放：“就这么点子事，商量什么？”

　　苏德瑞做了这么多年族长，还从未碰到过洪氏这样的。他圆圆胖胖的老脸都有些红了，没法子，也只好装病：“哎呀，你们年轻人不饿，我就个老头子可受不了了。哎呀，我头疼！哎呀，我身上发软，要站不住啦！”

　　说着，扶了脑袋，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旁边有人赶紧上前扶住了族长，还有一个平日看洪氏不顺眼的妇人，上前去拉洪氏：“快放开族长，没看到他老人家身子不舒服吗？”

　　苏四方见有人欺负他娘，上前就去拉扯，却被那妇人一推，推了一个屁墩儿。苏四方这下急了，冲上起就要打人，却被那妇人的儿子拦住了，两人扭做一团。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就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道：“娘，还没好吗？快回家吃饭啦。”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苏杏娘来寻她母亲了。她今日穿戴与往日格外不同，新做的海棠红百花缠枝交领衫，浅红色绣折枝梅花长裙，头上戴着金灿灿镂空雕花的喜鹊登枝赤金簪，一看就是全是新上身的。端的是富丽堂皇，十分有大户人家新任家眷的派头。

　　围观的几个大姑娘小媳妇不由眼热起来。

　　“瞧人家这一身儿，这缎子上这花都能亮花咱们的眼。”

　　“看着眼红啊，你也去做人家小老婆呀！”一个小媳妇调侃道。

　　“呸！三嫂子你瞎说什么。”另一个不依地扭了那小媳妇，两人悄悄地笑做一堆。

　　洪氏一看女儿穿了贾老爷刚刚送来的新衣，不由得一阵肉疼：“不是晚上轿子才来吗，你早早地穿上这新衣做什么？要是不留心沾上了脏的可怎么好？”

　　“娘——”苏杏娘扭了下、身子，“送来了那么多衣裳，我总得试试吧。我这不是急着来找你，没来得急换吗？再说了，就是脏了也不打紧，又不是就这一身。”

　　见女儿来了，洪氏觉得自己的腰杆子更硬了，也不抱着苏德瑞的腿了，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悄声说：“说好了留两身衣裳给你二哥娶媳妇时用的，你可别忘了啊。叫你二哥挑两身，先放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再混了。”

　　这事儿是提前说好了，杏娘也同意了的，可是她看了那些绣花描朵的精致衣裳后，只觉件件都好看，那件也舍不得送人。这时听母亲如此说，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勉强点了点头：“我帮二哥挑两身就行了，他一个男人家，哪里会挑衣裳。”

　　苏绮阳一看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铁桶一般，只怕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倒是有机可趁。那就从杏娘这里打开突破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