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放手》燕堂

2、小妾了不起啊

　　“你不答应也不行！我已经跟族长说了，他已经同意了。”洪氏拉了站在一旁的小儿子，“你看我们四方多好，生的这么俊，又听话又懂事儿，要不是看在二叔的份上，我还真舍不得他去给别人家做儿子呢。”

　　苏四方被他娘拉着，先是在二叔公家啰嗦，如今又在这么多人面前闹腾，早就不耐烦了，这时一甩他娘的手，说：“娘，还有完没完啊，都晌午了，我快饿死了都。”

　　这个时候来拆他娘的台，洪氏也气儿子不争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扭头对苏母说道：“颖秋啊，刚才嫂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族长他老人家说了，已经招赘过的，就不能再招赘了。妹夫本就是个外人，绮阳要再招个外人进家，这生出来的孩子哪里还有咱们苏家的血脉？你还想留绮阳在家里！真是架梯子上天——痴心妄想！”

　　苏绮阳就呵呵了，招赘过的就不能再招赘？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以前苏爷爷活着的时候，与族长的关系也是挺不错的，那时说起给绮阳招赘的事儿，族长还笑呵呵地说到时一定要多喝一壶酒呢。

　　堂伯母以前是很爱占小便宜，总是到家里来哭穷，要东西要钱，不过以前她可从未起过霸占二房家产的主意，如今这么来闹，难道是攀上什么高枝了，仗势欺人来了？

　　洪氏见苏绮阳不说话，以为她被族长的大帽子吓到了，心想到底是小孩子家，好糊弄，就笑嘻嘻地说：“阿阳啊，你也知道，我侄子洪山一表人才，家里又有使不完的钱，等你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伯母可是一心为你想，不会害你的。你爹娘就你一个女儿，自然是想让你留在家里的，可是你也知道，肯做上门女婿的人，能有什么好的，你可要拿定了主意，不能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啊。”

　　这堂伯母还真是打的好算盘。谁不知道她娘家侄子洪山是个泼皮二流子，仗着老子娘在王家的胭脂铺子里做个小管事，就无法无天的，他的前一个老婆据说就是不堪折磨，上吊死的。

　　如今她竟然想让自己嫁到这样的火坑里，再将她的儿子过继给苏家二房，到时自己被折磨死了，她再随便把苏父苏母打发了，苏家二房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苏绮阳冷哼了一声。心想，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洪氏到底有了什么样的大靠山。

　　她低声问母亲：“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吗？我怎么觉得伯母有些失心疯了？”

　　失心疯？苏母愣了一下，知道女儿这是想逗自己乐，却是笑不出来：“我和你爹爹一直在家中，并没听说有什么事儿。”

　　拿着扫帚站在前面的杨大婶听了，却是恍然大悟地说：“哦——我说呢，她今儿怎么这么狂。”

　　苏家人等都询问地看向杨大婶。

　　就连洪氏也不说话了，却是一脸得意地高高昂起了头，那眼神，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天呢。

　　杨大婶看大伙儿都看着她，把扫帚一放，说：“听说是州里的通判老爷看上了杏娘，昨日上午叫媒婆来说合，要纳她为妾呢。”

　　杏娘是堂伯家的女儿，今年十六岁，与苏绮阳同年。

　　洪氏生怕别人知道的不够详细，卖弄地补充道：“贾老爷说了，他在任上并无家眷，杏娘过去虽说是做小，可也跟正头娘子没什么两样。”说着，喜滋滋地摸了摸自己头上新添的一根银簪子，“还是我家杏娘有福气，那日去关帝庙上了一次香，可巧就被贾老爷看上了。贾老爷喜欢得不得了，当下就叫人来说亲来了，还给了二十两银子的纳礼呢。”

　　那样子不像是她女儿去做妾，倒像是去宫里做娘娘似的。

　　洪氏说完，得意地拿眼角的余光斜了大家伙儿一圈，才大声对苏父苏母说：“走吧，赶紧地去跟族长说一声，明儿就开祠堂，把四方上到你们二房的薄子上。以后有杏娘在，再给四方在衙门里寻个好差事，你们二房就且等着沾光吧。”

　　春绿在一旁听了，不屑地哼了声：“不就是做小老婆吗，我们家姑娘以后可是……”

　　还没等她说完，就被苏绮阳悄悄扯了袖子，瞪了一眼。春绿只好闭了嘴，气鼓鼓地不说话。

　　那事儿十有八、九是不成的，苏绮阳连在父母跟前都没提过，怎么会让春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呢。

　　苏绮阳看了看得意扬扬的洪氏，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像没有人同意她说的吧，她就自说自话的，要去见族长，过簿子了。真以为女儿给当官的做了妾，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如此看来，她说的族长已经同意将四方过继给二房，还有不能招赘的话，没准也是她自己自以为是吧。

　　族长那个人，虽说并不是什么威武不屈的英雄，可也不会被一个通判的小妾吓倒，何况这个小妾还没过门呢。

　　再者说了，族长一般也就是管一些族中的大事，如修祠堂、祭祀之类的，各家有矛盾也会调解，但是指定让谁家过继某个孩子，却是没有的事儿。

　　如果说族长想要讨好通判老爷，不让苏绮阳招赘，倒也有那么点儿可能，可是非要压着苏家过继苏四方，却是再无可能。过继这种事，也得要双方都愿意才行。

　　倒不如跟洪氏到族长那里评评理，一次性解决了过继苏四方的这个问题，不然的话，就算今日把洪氏赶走，以后她还是会来闹的。至于招不招赘，现在谈还早，她又不急着成亲。

　　如此一想，苏绮阳也就拉了父母，轻声说：“不如索性到族长那里评评理，相信他也不会是非不分地偏袒伯母的。”

　　苏母有些迟疑：“要是族长真要咱们按嫂嫂说的办可怎么好？不如我们先给族长送点礼，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苏父叹了口气：“哎，世道如此，还是听你娘的吧。”他本是极痛恨这种送礼贿赂之风，可是如今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了，为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这个家，即使痛恨，也得硬着头皮去做。

　　苏绮阳见父母担心，只好拉了他们的手说：“那咱们先回去，过后我再去找族长吧。”

　　只是洪氏哪里肯放过他们，她见二房的人悄悄地嘀咕了一阵儿，就要回家，立马说了句：“你们不去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大喊：“哎呀，秦顺谦欺负人啦，他一个外人，要霸占苏家的家产啊！”

　　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苏绮阳火气也上来了，她就不信，不过是做了个小妾，还能翻了天了：“好，伯母，那咱们就到族长那里去说说理去。”

　　当下苏绮阳留了春绿看家，与父母还有杨大婶一起，跟洪氏、苏四方，并一干看热闹的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族长家。

　　族长苏德瑞今年已六十有五了，圆圆胖胖的脸，下巴颏儿生着一络山羊胡，倒是给他慈和的脸添了一股族长的威严。

　　大儿媳刚刚端上饭菜来，苏德瑞还没端起碗来呢，就听外面一阵吵闹，出来一看，是洪氏还有苏颖秋等人到了。

　　苏德瑞不由得一阵头疼。昨日晚间，洪氏和苏复仁来过，他们想将苏四方过继给堂妹苏颖秋。苏德瑞知道苏颖秋肯定不愿意，人家有女儿，怎么会过继一个已经十四岁的孩子。

　　别的地儿不说，只说这绵州城，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人家，大多是招赘，很少过继别家的孩子。

　　只因这绵州城里十之四五的人都从事与胭脂水粉有关的行当，卖胭脂的、做胭脂的、种花的、做胭脂盒的等等。由于胭脂是女人所用之物，所以做这一行，尤其是卖胭脂的，女子占了一大部分。

　　女子能赚来钱，自然腰杆也就挺得直。曾有人家因为女儿太能干，舍不得嫁人，虽然家里有儿子，还是让女儿在家招了个上门女婿呢。

　　洪氏却是不管这些，她不知从谁那儿听说，五十年前，就有一家人因为是招赘的女婿，生的女儿族长就判了不许再招，她就抓住秦顺谦是招赘的来说事，说苏绮阳不能再招赘，又拿出通判老爷来压他，苏德瑞也不好当面不给脸，就含糊地说，让她找苏颖秋商量，只要二房愿意就行。

　　他本以为苏颖秋不答应，洪氏也就没法子了，没想到这才刚过了半天，就闹起来了。

　　只见洪氏上前福了一福说道：“瑞大伯，颖秋妹妹已经答应了，我们先在您这儿说一声，也算是有个见证，明儿就开祠堂，过簿子吧。”

　　“谁说我们答应了？是你自己答应了吧。”苏绮阳上前一步，冲着苏德瑞施了一礼，“瑞大爷，我母亲从没答应过继四方兄弟，还望瑞大爷替我们住持公道。”

　　苏绮阳长相甜美，声音清脆，行动间又有礼数，身上穿着湖绿色的衫子，一看就让人觉得清爽，似夏日的一抺凉风。苏德瑞不由得想起了她的爷爷苏老二，就翘了翘胡子，温和地说了声：“好。别着急，咱们慢慢儿说。”

　　洪氏一看族长对着苏绮阳一脸慈祥，一下子就急了，喊道：“瑞大爷，您要是不让四方过继给二房，我家杏娘就不嫁了！到时通判老爷怪罪下来……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