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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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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未了的事丢在一边,绿翎轻松自在地漫步在小路上,秋日的郊外虽荒凉,却别有一种沧桑之美,使她放慢脚步,不愿太快离开。
正欣赏着,绿翎忽觉左臂一紧,旋即被人拉至道旁一片果林中,当下看也不看地大叫道:“臭泥鳅,放开我!”
那人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还口道:“小麻雀!”
绿翎霍然正视他,冷冷道:“龙定风,你再敢叫我一声小麻雀,这事我就不管了。”
龙定风一身尔雅的儒衣纶巾,笑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绿翎哼了一声,道:“你知道谁是‘州官’就行了,谁叫你有事求我。”
龙定风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且容你猖狂几日。我问你,冷劲川怎样?”
绿翎点头道:“他对惜羽姐姐确是一片真心。”
龙定风笑吟吟地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绿翎腾身坐到树枝上,两只脚一上一下地晃荡,道:“我‘放心’有什么用,你得想法子让惜羽姐姐‘动心’呀!老实说,我虽有帮你,但暗香林主的性子你也应该听说过,她若会动凡心,佛祖也肯娶媳妇了。我看,还是尽早放弃算了。”
龙定风淡淡一笑,轻声道:“你怎知我没有举动呢?”
绿翎挑眉道:“你做了什么?”
龙定风轻描淡写道:“没做什么。许多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旁的人也只能推波助澜而已。”
绿翎若有所思地偏头看着他,道:“凡间出色的女子也不少,即使冷劲川眼光再高,也没必要非把惜羽姐姐推给他,虽然他是你的好友,但我听说你与惜羽姐姐也渊源深厚,天规无情,她不动心便罢,她若动心,你就眼看着她身受惩处,无动于衷?”
龙定风悠然道:“你觉得她会动心?”
绿翎板着脸道:“不会。但我总觉得你心怀鬼胎,一定会把他们撮合成的。龙定风,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三个“究竟”问得龙定风心头微震,掩饰地笑道:“我能有什么目的?干嘛这么严肃,来,笑一个!”
绿翎瞪大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龙定风苦笑,喃喃道:“小孩子家,不能太聪明了,否则会遭报应的。”
绿翎心中疑惑更深。她在肃慎堂遇到龙定风后,被他劝得放回去惜羽的画像,并强自掺和进这个红娘计划中,开始只觉得好玩儿,也想让一身清淡的惜羽姐姐试试这人间情爱,不要总是疏离得令人心凉,但这些天过来,她却感到龙定风心绪深沉难测,这个游戏,似乎另有一种她所不知道的复杂因素在内,渐渐令她不安起来。
龙定风叹息一声,面上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绿翎一怔,猛地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深切的痛苦之色,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是连玉帝也难约束的无拘散仙,他,也会有痛若吗?
半晌,龙定风终于沉肃开口:“绿翎,这件事,你不必再问,我不会说的。”
绿翎紧逼道:“永远不说吗?”
龙定风叹了一声,道:“不知道,也许,时间到了,所有的事都会有个了结。”
绿翎长出一口气,干脆道:“好,不说就不说,我等着你能说的那一天。只是天条不允许仙凡相配,这点你可不要忘了。”
龙定风眼光一冷,道:“我怎么敢忘?”
“好了,”绿翎坚决地道,“这个不告诉我,你令我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我很难受,你必须补偿!”
龙定风吓了一跳,小心道:“你要什么?”
绿翎睁大眼睛道:“还有一件事,我奇怪很久了,人说喜鹊叫吉,乌鸦叫灾,这是玉帝规定,也不奇怪,可为什么喜鹊虽是灵禽吉鸟,却不能象其他生灵一样,奉养老迈的双亲,令其受老来无依之苦,这是为什么?我问过很多仙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你那么老,决不会不知道答案的!”
龙定风捧头呻吟一声,哀叫道:“我头好痛啊!”一头钻入地下,眨眼间出去千里了。
剩下法力低微的绿翎,在原地气得跺足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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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颇为坚固的土屋前,六名银旗令儿郎严密地把守着四周,此刻,战霆陪同冷劲川来到这里。
一名黑衣大汉启了门,躬身退到一旁,冷劲川雍容地踏了进去。一股腐霉之味传来,晦暗的屋中,一盏昏黄的桐油灯下,陶雪凝正孤伶伶地坐在一张粗木矮床上。
冷劲川微一颔首,战霆已静静退出。晕沉里,陶雪凝一双眸子毫不瞬眨地盯着冷劲川,那目光,令人不能逼视。
极为平静地,陶雪凝低低道:“红叶山庄,已被你灭了,是不是?”
冷劲川颔首,冷静地道:“在你们暗算我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陶雪凝脸色苍白,又道:“那么,我父亲……”
冷劲川冷冷道:“他很快会来陪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心头的大石落了地,沉默半晌,陶雪凝凄然一笑,道:“想不到,我与你相爱一场,却换来今天这种结果,冷劲川,见我这样,你会感到愉快么?”
冷劲川深沉地看着她,道:“陶雪凝,佛家有一句最简单的偈语,叫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还记得,我身中剧毒,边要忍着内腑之痛,同时还要对付你庄中那些虎豹豺狼?切肤之苦,透骨之创,老实说,那时,我不认为自己活下去的机会会超过一成。如果你还记得这些,那么,你应该感到现在的待遇已好得太多了。”
陶雪凝闭闭眼睛,苦涩地道:“我知道,你恨我。”
“我恨你?”冷劲川嘲弄地一笑,漠然得近乎冷酷,“你错了,对你,我并没有很多的恨意存在,说这些只是要你明白,你今日的下场乃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陶雪凝怪异地一笑,“为什么这是我应得?因为我爱上你?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你抢去?还是因为我没有默默忍受那失去你的痛苦,即使这痛苦已令我心力交瘁,生不如死?”
冷劲川语声如冰,接道:“所以你不惜一切代价要置我于死地?即使这‘代价’中也包含了你父亲的基业与生命?”
陶雪凝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断线珍珠般滚下,她仰首怨恨地望着冷劲川,哽咽道:“冷劲川,你知道这一切我都是为了什么,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有才华的青年,但同样,我也从未见过比你更为狠毒的负心人。我知道,你心里早已没有我,但你若不爱我,为什么当初要来逗引我?为什么说那些温柔动听的话哄骗我?当我深爱上你后又无情地弃我而去!若不是这样,我怎会决意取你性命?冷劲川,你负心,你薄幸,你玩弄我的感情!难道你真的问心无愧么?”
冷劲川平静地注视她,默然片刻,低沉地道:“陶雪凝,你大约知道,在你之前,我亦曾和很多女孩子在一起?”
陶雪凝冷冷点头,冷劲川又道:“和你交往时,我是否说过我爱你,要娶你之类的话?”
苍白的脸一抽搐,陶雪凝轻轻摇头。
冷劲川沉缓道:“我无心欺骗任何人的情感,而且,我本人亦对情之一字看得颇重,所以在和我交往的少女前从不轻易说爱,更不许下婚娶的承诺。而男女交往不外乎聚或散两种结果,如果你认为我与你交往就必须娶你,否则就是负心、薄幸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陶雪凝面容惨淡,道:“你没欺骗我么?孙掌柜是银旗令的人吧,他却在沉珠镇潜伏了四年。冷劲川,你早有吞并红叶山庄之心,所以才会接近我,对不对?”
冷劲川双臂环抱在胸前,双眸深不可测,良久,他道:“在江湖中行走,你或者听说过,银旗令获得消息之快速、准确与广泛可与丐帮一较上下,你以为,这些消息是凭空得来的?”
陶雪凝微微一窒,心头却似卸下重担般地放松下来,何必呢,她涩然自问,明知一切已不可能,又何必为他最初接近的缘由而耿耿于怀?
沉默半晌,她凄淡一笑,道:“告诉我实话,劲川,难道你从未爱上过任何人,心里不曾有过任何人么?”
默默想着从前交往过的,一个个柔情似水,美貌如花的少女,再望向陶雪凝,冷劲川暗叹一声,肯定地摇头:“我要的是一份能让我付出生死的感情,你们,没有任何一个能给我。”
陶雪凝一震,酸苦涩甜,难辨胸中那复杂的情绪,抬手拭去未干的泪痕,轻道:“劲川,我……求你一件事……”
冷劲川道:“请说。”
抬起已失去光彩的眸子,陶雪凝道:“我求你亲手杀了我,亲手,但是,请你放了我父亲。红叶山庄已在江湖中除名,你赢了,我求你,不要再赶尽杀绝了。”
冷劲川脑中忽又现出那清丽绝俗的白衣少女,若有所思,淡淡道:“即使我有此心意,只怕,也不易如愿。”
陶雪凝茫然。
冷劲川默默注视她一眼,衣袖微拂,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行出。
陶雪凝无力地倒在床上,心已死,泪水却无由地悄然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