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55、第 55 章

　　良久，良久……

　　惜羽轻喘着移开嘴唇，仰首看他深沉炽热的眼眸，那坚定，深情，惜羽知道，他是决不会放开她的，无论她是什么，他都不会放开她。

　　说什么都没用了，只会徒惹他不高兴。

　　这段情，剪不断，理还乱，原以为已走到尽头，现在看来，还是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冷劲川望望夜色，夜已深沉，拉起惜羽道：“回去吧。”一手揽住她纤腰，飘身跃下高楼。

　　缓步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惜羽忽然道：“你说错了。”

　　冷劲川道：“什么？”

　　惜羽安安静静地道：“上次我想在你眼前消失离开，不是因为何堂主来盘问我，而是因为你对梦姑娘示好，又用话气我。”

　　冷劲川吃吃笑道：“我们之间的事，你每件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真的很爱我。”

　　惜羽抿唇哼了一声，不说话。冷劲川忍笑四望，故意道：“咦，这么晚了谁家在酿醋？好大的酸味啊！”

　　惜羽忍不住甩脱他手，不想理他。冷劲川不敢笑，强忍半晌笑意，上前拉住她手，柔声道：“我故意的，真的想试试你是不是不记得。惜羽，你性子那么淡，我很担心你不会在乎我。”

　　惜羽淡淡道：“梦姑娘的事，我怎么敢忘？她住进你的寝宫，可在我之前，还有晨晓彤，你为修建解语楼，一掷千金，更曾论及婚嫁，不是么？”

　　冷劲川一震，道：“谁告诉你的？”

　　惜羽冷淡不语。

　　冷劲川不禁有些心慌，从前的风流韵事，最怕她算总帐了。急忙停步，握住惜羽的手低道：“惜羽，你生气了？”

　　惜羽静默片刻，轻道：“我知道你不爱她们，只是，心里不舒服。”

　　冷劲川略略安心，深挚道：“从前种种，确实荒唐，但惜羽，我发誓，由始至终，我只爱了你一个人，我对她们……”

　　惜羽仰首望他，轻捂住他嘴，平和道：“劲川，我不想听任何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你对我心，已经够了。你我之间，还需要那么多话么？”

　　冷劲川握住她手在自己脸上摩娑，深沉道：“惜羽，我决不负你！”

　　惜羽嫣然一笑，道：“对啊，也许是我负你。”

　　冷劲川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她个爆栗，佯怒道：“你敢！”

　　两人相视而笑，心灵相通。

　　回到客栈，冷劲川忽然驻足，侧头微微一笑，道：“惜羽，你转过身去。”

　　不解地看他一眼，惜羽依言而行，刚刚转过身子，就觉眼前一黑，冷劲川将一块黑布蒙在她眼上，惜羽低声道：“这是做什么？”

　　他没说话，惜羽忽觉自己腾空而起，被他抱在怀里，忙双手搂定他颈子。

　　眼前一片黑暗，惜羽任冷劲川抱着走进去，却也没想使点小法术看看他弄什么玄虚，只是有些不安地道：“让人看见，多不好。”

　　听见冷劲川漫不在乎的声音在耳边道：“让他们看去！”

　　惜羽唇边一抹淡淡的微笑，不及说些什么，已听冷劲川说道：“到了。”

　　双脚落地，一大片难以形容的五彩光辉乍然出现在眼前，惜羽不由自主地，竟低低地惊呼出来。
　　只见满院都是灯。

　　树枝上，房檐下，院中纵横拉起的红绒绳上，都悬挂起用各种颜色的纸、纱或玻璃制成的花灯，有的灯色彩艳丽，有的灯精美绝伦，有的灯生动有趣，有的灯还会转动，有的灯上写着谜语，她和冷劲川此时就处在灯海的最中心，周围全都是各式各样，色彩绚丽的花灯，触手可及。

　　心儿怦怦直跳，惜羽惊喜地看着冷劲川，冷劲川笑了笑，道：“喜欢么？”

　　惜羽用力点头，激动地道：“喜欢，我真的好喜欢，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忍不住脱开冷劲川的手跑过去一盏盏地仔细观赏。

　　只见满院的花灯式样繁多，单只宫灯一项就足有十多种样式，不公有尊贵典雅的六角宫灯，还有藕丝、暖雪、芳苡、火凤衔珠等新颖灯样，民间花灯更是极富情趣，有通红的蔓菁灯，带缨的萝卜灯，弓腰的虾米灯，凉盖的蛤蜊灯，溜儿圆的西瓜灯，带刺的黄瓜灯，张嘴的鲤鱼灯，八条腿的螃蟹灯，荷花莲藕里鸭子灯，还有手提的大提灯，空中悬的大云灯，各种花灯，数不胜数。

　　惜羽看得俏脸溢满欢悦兴奋，在花灯丛中穿来绕去，好奇地去摸蛤蜊灯的大凉盖儿，又扯螃蟹灯张牙舞爪的大钳子，冷劲川在旁忽地一拉那“螃蟹”的后腿，“螃蟹”的螯钳竟夹住了惜羽的手，惜羽惊叫着缩回手来，忍不住笑着去追打冷劲川，冷劲川大笑着在花灯中闪躲，两个人的欢笑声洒落了整个院子。
　　.

　　看着前面那辉映着七色灯火的小院，欢快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净漪轻轻叹了口气，道：“难怪主人会陷得那样深，冷劲川这人，本就是任何女子都难以抗拒的，又何况她对主人如此用心。”

　　净尘咬着嘴唇，双眉紧皱。

　　无念折了根草茎咬在口中，双目带笑望着前面的院子，道：“我和无思、无嗔他们还在奇怪，明明主人命你们回暗香林，你们两个却还赖在凡间不肯回来，原来是这样。服侍主人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主人这么开心，唉，主人的笑声可真是好听。”

　　净尘净漪脸色一变，一齐瞪向无念。

　　无念一慌，知道他们是在怒自己末一句说得轻浮，急忙举手肃容道：“我发誓，我对主人一点不敬的意思也没有，只是随便说说。”

　　怒视他一眼，净尘净漪闷声不说话，心下十分烦恼。

　　无念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和你们一样的担心，天庭律法森严，仙凡相配是绝对不允许的，主人若爱得太深，那这若，她是受定了。”

　　净尘净漪黯然无语，无念低沉道：“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主人向来冷淡疏离，七情不染，她的心，平静，淡定，如一潭止水静沉无波，从我们跟随她，至少几千了，这潭水从来没有变过，这种日子，她过得真的好么？她有快乐过么？”

　　净尘截口道：“这种境界才是仙人修炼的最高境界，主人已与天地合一，天地不动，我亦不动，天地在胸，万事如空。”

　　无念含怒道：“可是天地也有风雷变幻，也有季节交替，百草斗艳，万物竞春，鸟兽齐舞，生灵衍育，什么不是在天地之间？”

　　净尘怒道：“你——”一时竟反驳不得。

　　无念冷然道：“是，这些年主人过的是很平静，没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日子当然很平静，但你们可曾想过，‘止水’其实就是‘死水’，当一个人的心已如‘止水’的时候，他的心其实已经死了，他的人也早就死了，只有没有灵魂的死人才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知道，咱们是神仙，天庭也有那么多的神仙，你敢说你现在没有在生气？你敢说你们没有在为主人担忧发愁？你敢说这不是七情六欲中的一种？你敢说天庭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从来都没有过喜怒哀乐？告诉你，谁也跳不出七情六欲酒色财气这个大圈子，咱们做神仙的也用不着故作清高，三藏取经时，佛祖不也要过他买经钱么？”

　　净尘净漪哑口无言，无念平静地又道：“我知道天庭律法，但我更知道，主人现在很快乐，她现在才象一个活生生的，充满生气的‘人’。你们听，她笑得多快乐，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