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56、第 56 章

　　跑得有些累了，惜羽停下来，眼角眉梢仍带着笑意，双颊染上一抹晕红，微微喘息着，有些惊奇，有些兴奋，又有些感动地痴痴望着前面的花灯。

　　花灯锦簇，翠绿、嫣红、桔黄、暖白、淡青的柔光相辉映，每一盏都似盛着冷劲川的心意。

　　轻轻拉起她的手，冷劲川领着她走到一个花灯环绕着的小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小盆冒着热气的元宵汤，两只精致的小碗，碗中放着小瓷勺。

　　冷劲川将元宵盛到碗中，舀了一个送到惜羽唇边，道：“试试看，好不好吃？小心别烫着了。”

　　惜羽接过碗勺，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顿觉满口香甜，那元宵外皮软滑，里面是满满的浅黄的馅，不知是什么做的，略似粗糙而格外的香甜好吃，不禁嫣然一笑。

　　冷劲川也陪着她，两个人在热闹的花灯簇拥下，坐在石桌前，静静地吃着元宵，过这个迟到的上元节。

　　放下碗，惜羽轻轻地吁了口气，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的夜晚。”

　　冷劲川淡淡笑了一下，道：“第一，不许和我说‘谢’，你我之间，没有‘客气’这两个字，第二，这个夜晚，不只是给你，也是送给我自己的，没有你，那个元宵节过得实在是无趣极了，第三，今晚还没有结束，你怎知这份‘美好’就只有这些了呢？”

　　惜羽轻笑，手抚胸口，道：“怎么，还有？今晚已经太好，太美了，再多，我怕我真的会承受不住了。”

　　冷劲川没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目光专注而炙热，似已将他全部的深沉爱恋都籍这一望传递过来。惜羽的胸口在悸动，带着一丝轻微的抽痛，这份爱，是那么深，那么沉，那么重，这个男人，竟是在用他的生命在爱她。惜羽知道，她已完全臣服了，臣服在他的深爱之下，这一刻，即使让她去，让她彻底背叛天庭，放弃暗香林，放弃鹊族，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此时此刻，她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缓缓地，冷劲川提出要求：“惜羽，嫁给我。”

　　惜羽看他，低柔地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回去后我们就成亲。”

　　冷劲川摇摇头，道：“不，我要你现在就嫁给我。”

　　惜羽看看四周，抿唇一笑，道：“现在？”

　　用力颔首，冷劲川肯定地道：“现在。”

　　惜羽侧头看他，唇角含笑，那模样，清丽中带着娇媚。冷劲川面色平静，一动不动地回望她，眼眸深沉如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含蕴了什么。

　　惜羽渐渐发现他是认真的，决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笑容渐渐敛去，有些迷惘地，轻道：“为什么，这样急？”

　　冷劲川双目微闭又睁，平静地道：“有些仓促，是么？可是，惜羽，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想娶你了。那日，我们说好回到郢邾岭再成亲，我也希望，能给你一个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召告天下，我冷劲川终于找到了能够陪伴我生命的女子，我将与她携手渡过漫漫人生，永不分离。但，没过多久，你又一次离开，象前两次一样，走出我身边，让我看不到、听不到你，感觉不到你在我身边时那种温馨恬静充实的心情，你可知，这对我来说，是怎样的一种酷刑？”

　　惜羽语声轻颤，低唤道：“冷劲川……”

　　冷劲川轻轻拉起她，让她坐在自己怀中，只觉似乎只有这样紧密地依靠着，才能慰藉他不安的灵魂，低沉地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但我却仍是难以忍受你一次又一次的不告而别，惜羽，你让我更加深刻地理解到人生的聚散无常，我们只能把握此时，却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的事，那么，我又何必为了一个虚荣的，召示给世人看的婚礼，而白白浪费掉手中那么多宝贵的时光呢？太不值得了。”

　　惜羽轻靠在他肩上，含泪微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已看破了世间的幻相，是的，华丽只是外表，它所含蕴的才是至真，那就是我们的感情。”

　　冷劲川轻轻道：“所以，我们不要那些世人的见证，不要繁缛的礼节，也不要那些美丽而虚无的誓言，只要你知道我，我知道你，在天地星辰的注视下，世间万物的祝福中，结为夫妻。”

　　惜羽目中的泪光是如此明亮，如此美丽，轻轻点头。

　　于是，两人起立，在深阔无垠的苍穹之下，满天星光的微笑之中，世间万物观礼，绚烂花灯簇拥，两人相互对拜，结为夫妻。

　　.
　　烟云缭绕在四周，拥抱着这一幅最最美丽的画面，似要镌刻在人脑海中，久久不能忘怀。

　　一个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在低低地叹息，道：“这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庄严，也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雍容华贵的王母轻沉地道：“这样深爱的一对男女，你……可还要拆散他们？”

　　玉帝悠悠低叹，沉默半晌，道：“一个世间男子，竟有如此的智慧与心胸，也算难得，便暂让他们相聚一刻吧。但天条不可违，天规不可抗，仙凡相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暗香林主心中，应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事，不须我们操心的。”

　　说罢，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王母在轻轻地叹息。

　　这叹息，是为谁？

　　.
　　巨大平滑的石壁上也同样映出这动人的一幕。

　　石壁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在负手冷冷地笑。

　　身披黄衣的羽道人，敬畏地立在这年轻人的身后，无比恭敬顺从，道：“尊主，可到时机了么？”

　　年轻冷冷地道：“不，再等等。”

　　羽道人咬咬牙，怨恨地道：“他们已成夫妻，相爱至深，此时下手，必让那惜羽痛不欲生，难道，还要再等下去？我们……我们已等得太久。”

　　年轻人眼帘低垂，冷漠地道：“正因为我们已等了太久，才不会在乎这一点点时间。他们相聚的时刻，还是太少，幸福若不够长久，又怎能显出分别的痛苦折磨呢？”

　　羽道人忍不住道：“尊主……”

　　年轻人冷淡地瞥他一眼，就只一眼，已令羽道人噤若寒蝉，不敢再问下去。

　　凝注着石壁上惜羽嫣然的笑，那笑容，是如此欢愉，如此温柔，如此满足，年轻人缓缓地道：“我在南极冰川，一压就是四千五百年，这其间所受的苦，岂是你们所能相象的，这仇，这恨，这怨，我怎么舍得一下子就报复回来呢……”

　　幽冷的声音在山间飘荡，回旋，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