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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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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银铃似的清脆笑声响起,从一株垂柳后转出个十二三岁的绿衣女童。
惜羽毫不惊异地看了她一眼,淡然道:“绿翎,你又到哪里胡闹去了?”
绿岭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吐吐小舌笑道:“糟糕,忘记变回来了。”她在原地旋身一转,登时由一个稚龄幼童变为一位明眸皓齿,长身玉立的少女。
惜羽语气稍有不悦道:“此时此地,你怎能随意施展仙术?”
绿翎耸耸肩,不在意地道:“反正又没有人看见。”忽然皱皱瑶鼻,嘀咕道,“下次再出去玩我一定不会变小,省得被你们一猜就中,又要说教。”
惜羽正要开口,绿翎又抢着道:“对了,你明知道陶雪凝回去时会有危险,怎么还放她走?”
望着沉珠湖上无边的粼粼细浪,你追我逐地向远方奔去,惜羽平静地道:“该来的,终归要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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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凝心不在焉地慢慢走着,不久,便看见了那个草亭。亭内,四名红叶山庄弟子安静地对坐着。陶雪凝心底忽然有一丝莫名而怪异的感觉闪过,但它快得还来不及捕捉,便已消逝了。
陶雪凝走进草亭,吩咐道:“你们随我回庄吧。”
话音刚落的刹那,陶雪凝突然看清,那四名弟子面孔惨白僵硬,眼睛如死鱼般凸出,木然直视前方,但是,他们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了。
一股恐怖的冰寒流过全身,陶雪凝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出亭子。
“久违了,陶姑娘,你一向可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陶雪凝身后说道。陶雪凝猛然回身,只见一面容俊秀冷煞的黑衣青年挺立在近前,是战霆!
突地一声狂笑,又一个暴烈的声音道:“陶雪凝,老老实实地随咱们走一趟吧!”
不用回头,陶雪凝也知道,这一定是云卞!武功高绝的银旗双卫,竟然为了抓她全部下山!
看着面前这二人,陶雪凝一颗心直沉入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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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阴暗而牢固的石室。
石屋并不大,布置简单却用品齐全。桌上的蜡烛已燃了一半,烛泪一滴一滴垂下,焰火跳动,总算给这里添了一点微弱的暖意与光明。
陶雪凝抱膝坐在黑暗的角落里,默然注视着四周发呆。
她是被占了晕穴后送到这里的,至于运送的方法她并不知道。但是,知道又如何呢?战霆的谨慎精明不下于冷劲川,无论他用的是什么方法,红叶山庄是绝对无法查出任何线索的,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生着一副精明相儿的老者笑嘻嘻地走进来。
陶雪凝看见这老者,不由一惊,眼前这个满脸堆欢,商贾打扮的人,却是三闲楼的孙掌柜。
孙掌柜手上端着个黑漆托盘,盘里有两碟菜,一碗白饭,一碗热汤,孙掌柜满脸是笑地道:“大小姐,来吃点东西吧。”
陶雪凝手指着他无法置信地道:“你……你是……孙掌柜?”
孙掌柜笑吟吟地道:“是啊是啊,大小姐和贵庄的兄弟时常光顾小店,照顾小店的生意呢!”
三闲楼是红叶山庄所在枫山下的一座颇有名气的酒楼,楼掌柜孙全是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平时笑脸迎人,与江湖扯不上丝毫联系。孙掌柜的底细,陶雪凝自认是红叶山庄早已调查得十分清楚的,否则,他也无法在红叶山庄的地盘上立足,但此时,非常明显的,孙掌柜在为银旗令办事。
陶雪凝脸色骤变,怒叱道:“你是奸细!”
“啊唷,这可说不上,”孙掌柜笑颜不改,“小老儿本就是银旗令的人,又从未加入红叶山庄,和‘奸细’可搭不上边儿,大小姐,你这可冤枉我了。”
陶雪凝银牙紧咬,道:“我们都瞎了眼,蒙了心,竟让你这老鬼在眼皮底下蒙混了四年之久。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孙掌柜连连作揖,感激不尽地道:“正是正是,小老儿多谢大小姐不杀之恩,留了小老儿这条命看今日红叶山庄怎么灭门毁山。”
陶雪凝面色瞬间转为苍白,痛苦地道:“你……胡说,红叶山庄永不会毁灭。”
孙掌柜微微冷笑,却并不说话。
良久,陶雪凝哑声道:“他……冷劲川在哪儿,我有几句话要对他说。”
孙掌柜摇头道:“令主不在这里。”
陶雪凝面露失望之色,又道:“那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孙掌柜略一沉吟,道:“这是三闲楼的地下密室。”
三闲楼?陶雪凝心中一动,这么说,这里距红叶山庄并不远。
孙掌柜在旁查颜观色,狡黠笑道:“三闲楼距红叶山庄只有不到百里的路程,只要陶姑娘出得去,乘快马不须半日即可到家。”
陶雪凝冷冷瞪他一眼,慢慢下床行至桌前,伸手去拿筷子。
孙掌柜在旁道:“这就对了,不管怎样也要吃饭嘛!”
他话音似落非落,陶雪凝陡地将手中的热汤向他劈头盖脸地泼去,孙掌柜早有提防,当下往旁暴转避过,陶雪凝趁机以筷当剑,一式“五出梅”直刺孙掌柜头、肩、胸五处要穴,其手法之快,认穴之准,当真非同小可。孙掌柜哈哈一笑,竖掌为刀切向筷身,陶雪凝只觉一股大力逼来,但招式已老不及变换,情急之下将竹筷做箭当胸激射而出,便即转身电射向门口,眼看就要跨出门,忽觉腿上跳环穴一痛,登时跌倒在地,回头看去,打中自己穴道的正是方才那只竹筷。
孙掌柜施施然走过来,笑道:“大小姐,还要再试试吗?”
陶雪凝内心绝望已极,怎么也没想到平日看似老弱的孙掌柜竟有这样一身绝技,叱骂道:“孙全,你这卑鄙小人,你杀了我吧,我死后化为厉鬼也不放过你……”
孙掌柜笑嘻嘻地听着,也不动怒,待陶雪凝骂累了住了口,才道:“大小姐的火气可消了些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陶雪凝伏在地上,心中羞怒交加,又决不愿向仇敌求助,愤恨得扭过头去咬紧下唇不语。
孙掌柜知她性情刚烈,怕再折辱她会弄出什么事来,在令主面前不好交待,于是也不多话,上前解了陶雪凝的穴道。
陶雪凝脸色苍白,默默坐回桌前,孙掌柜拾起地上的竹筷擦了擦递给她,陶雪凝将筷子在碗中拨了几拨,勉强吃了几口便放在一旁。
铁门响了一声,战霆和云卞走了进来。孙掌柜忙上前肃然行礼,战霆点头示意,孙掌柜悄然走出门去,顺手掩上门。
斗室内一片静寂,战霆直切话题,冷冷道:“陶姑娘,与你在沉珠湖畔会晤的白衣女子是谁?”
陶雪凝没想到他会问起惜羽,闻言不由一怔,紧张道:“你想干什么?”
云卞竖眉厉声道:“现在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你当这儿是红叶山庄么?”
陶雪凝本是冰雪聪明,又深知冷劲川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此时已猜到这一问的缘由,心下暗暗叫苦,想不到银旗令会注意到惜羽,冷劲川又起了疑心,我托她救爹爹的事可万不能泄露半分。当下不动声色地道:“她叫惜羽,我们虽从小认识,但我对她的身世知道不多。我只知她是炼气修道之人,似乎一直在隐居修行。”
陶雪凝说得本是实施,因此神色十分坦然,战霆、云卞见她面色无异,也就信了七八分,而且,他们曾在远处看到过惜羽,虽看不甚清,但仍觉那女子身上毫无烟火之气,脱俗之极,确实不象世俗中人。
陶雪凝将与惜羽交往的经过简单叙述一遍,恳求道:“战右卫,云左卫,惜羽不是江湖人,更与我们这段恩怨毫无关系。我知道银旗令从不伤害无辜之人,请你们放过她,不要为难她。”
战霆深沉道:“我们不去为难她,她却未必不来与我们为难。”
陶雪凝心里一寒,忙道:“不会,她绝不会的。”
战霆与云卞互视一眼,转身离去,稍时孙掌柜过来锁上铁门,嘱咐了看守的人几句话后也离开了。
陶雪凝茫然坐在床上,心中思绪起伏汹涌,一时挂念老父,一时又担心惜羽,忽而想到冷劲川,不由胸中又酸又痛,为之痴了。
一个清脆婉转的啼声在室内响起,陶雪凝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停在门旁的小窗上。那小鸟翅儿一扇,飞落在陶雪凝膝头。
陶雪凝微笑,轻托起小鸟,道:“小东西,你是怎么进来的?”那小鸟叫了两声,展翅在室内飞了一圈,落回陶雪凝手上。
陶雪凝大为惊讶,道:“你听得懂我的话,你在说你是飞进来了?”
那小鸟又叫了一声。
陶雪凝轻轻笑了,道:“你飞进来干什么呢?你知道么,我好想和你一样,也是一只小鸟,那我就可以飞回家,飞到爹爹身边了。做鸟儿可有多好,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什么烦恼都没有。”
她出神地想着,那小绿鸟歪头看着她。
陶雪凝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抚摸那小绿鸟毛茸茸的小脑袋,道:“可惜你不是能言的鹦鹉,也不是会传书的鸿雁,不能把我的处境告诉爹爹和惜羽。”
那小绿鸟一双小圆眼睁得大大的,似乎很不服气的样子,猛地振翅飞身而起,穿过铁窗飞出去。陶雪凝惊呼一声,追上去透过小窗观望,但那小绿鸟早已不见了。
那小绿鸟飞出密室,停在一株苍翠繁茂的大树上。它落下的这枝树枝正对着三闲楼二楼的一间上等客房。
房间窗户关着。屋内,战霆将一面银色旗子裹入一块青布内,斜背在背后,外罩了一袭灰缎长袍。
房门一响,云卞推门进来,也是一身蓝缎团暗花的华丽长衣。
战霆看看他,道:“准备好了?”
云卞点头,道:“陶禺派出了七队人马,由庄中高手亲率分头寻找陶雪凝。方才在楼下,我看见几个红叶庄弟子正在仔细盘问孙全。”
战霆也不在意,随便道:“没人怀疑他?”
“没有,”云卞回想着孙掌柜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儿,忍不住好笑道,“瞧孙老头跟那些人的熟络劲儿,我倒要怀疑他是不是银旗令的人哩!”
战霆笑笑,道:“果然是演戏的高手,不愧是白月堂金鼠队的属下。”
云卞忽然嘿嘿一笑,道:“幸好那三人走得快,否则,时间连接得便不够完美了。”
又检视了一下身上,战霆道:“走吧,红叶山庄在等着我们呢!”
两人下了楼,那小绿鸟也跟着飞起,绕过喧闹嘈杂的街市经小巷出城。到了城郊僻静无人处,一个农家青年牵着两匹神骏威武的黄膘马等候在那里。
那青年虽然是农人打扮,脸上却透着沉毅精悍之色。战霆、云卞过去与他低语两句,那青年忙稽首行,行并将马缰绳交到战霆手里,便即匆匆离去。
两人见四下无人,迅速除下身上华服,露出里面纯黑色的紧身衣,随后翻身上鞍,抖缰纵马,电掣般飞奔而去。
那小绿鸟忙振翅高飞,在空中追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