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4、第 4 章

　　晴空万里如洗，碧波千顷似画。

　　水上，有画舫数点，隐约有丝竹之声，歌声传来。

　　波光粼粼的湖水旁，娉婷的绿柳垂下条条细弱的长枝，树下，有芳草茵茵，野花点点。

　　一缕清悠悦耳的笛声飘扬在这画图般的风景中。

　　身着绛色轻衣的美人踏着花香草气走来。她停在一棵垂柳下，悄然凝注着面向湖光水色抚笛吹奏的白衣少女。

　　一曲吹罢，白衣少女轻道：“你来了。”

　　绛衣丽人含笑走近她，虽有再见老友的喜悦却没流露太多，道：“又是一年了。”

　　白衣少女平和地道：“今年的秋天很暖，入秋近一月，草木依旧青翠如洗。这样美丽的景色，你是否有个好心情游赏呢！”说着转过身来，是惜羽。

　　早已习惯了惜羽的淡然，绛衣丽人扬眉笑道：“你总不会认为我心情不好吧！”

　　惜羽平静地看着绛衣女子，直至她有些承受不住地侧头收起笑容，才道：“你有心事，雪凝。”

　　这绛衣女子竟然是陶雪凝！

　　陶雪凝欲言又止，轻描淡写道：“一件小事而已！”

　　惜羽淡淡道：“是么，一件小事？”

　　陶雪凝强笑道：“不谈这些，惜羽，每年只能与你聚上这几天，何必让其他事扰了我们。画舫前几天我就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去游湖，然后回城里逛几处热闹的街市，怎样？”

　　惜羽沉静一下，道：“我想，还是不去为好。”

　　陶雪凝怔道：“为什么不去？或者，你另有安排？”

　　“不是，”惜羽摇头，轻淡道，“分别这一年来，你遇到了什么事？你知道么，你印堂晦涩阴暗，近日家中必有一场大难。”

　　陶雪凝脸色一变，垂首不语。

　　惜羽望着眼前玉立婷婷，秀丽中带有几分英气的女孩，不禁想起九年前与她相识的情景。

　　那时，惜羽为炼制七花九草玉髓丹，派净尘净漪去采集九州四海的奇花异草。不想净尘在摘取一朵冰晶彩莲时，惊了护花的上古异兽，当下展开一场凶杀恶斗，最后彩莲虽采到了，净尘却也在降伏异兽时受了伤。由于伤势严重，净尘无法自疗，于是化为黑鹊衔花而回，但仍是不支坠地，落在红叶山庄后山，被正在玩耍的陶雪凝救下。年幼的陶雪凝将拾到的黑鹊带回庄中，尽心治疗，而那朵冰晶彩莲，庄中无人识得，当做是一朵美丽的异种莲花栽入花缸中。陶雪凝对黑鹊彩莲极为喜爱，照拂得无微不至。两日后，惜羽闻讯赶来，化做一女童潜入庄中，向陶雪凝讨要黑鹊及冰晶彩莲。陶雪凝开始不相信黑鹊为惜羽所有，然而经过几次试验，黑鹊对惜羽的命令无不一一执行，这才信了惜羽的话。也难得她毫无贪念，将黑鹊彩莲全部交还惜羽。从此，两人便结下了这段缘份。

　　惜羽这里回忆往事，陶雪凝也在想着心事，几经犹豫，陶雪凝终于决然道：“好，惜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情绪有些不稳，来回走了几步，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惜羽有点明白了，道：“与感情有关？”

　　陶雪凝脸上微微一红，点头道：“是。”

　　惜羽微一蹙眉，不想再听，但陶雪凝已缓缓道：“去年冬天，我去襄阳兴隆集为一位武林前辈祝寿，在途中认识了他。因为顺路，他邀我结伴而行，我那时……已为他倾心，自然不会拒绝，而就在同行的短短数天里，我便将一颗心完全交给他了。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我以为，他会从此忘记他以前的女友，专心对我……”

　　惜羽黛眉微扬，略有疑问。

　　陶雪凝已知其意，凄冷冷地一笑，道：“他的风流是全江湖都知道的事，可只要他今后一心待我，我不会在乎他的过去。哼，多少个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我几乎要相信这种美好了，谁知，忽然有一天，他提出分手，没过多久，又传出他和锦霞仙子晨晓彤的好事。哈，你信么，惜羽，天下竟有如此负心之人！”

　　惜羽冷淡，道：“天下负心之人极多，何必放在心上。”

　　陶雪凝面现决绝之色，道：“不，我做不到！我宁愿和他同归于尽，也不要看着别的女人得到他。我央求爹爹助我报复他。那日，爹设宴请他，杯中却已涂了‘情丝’剧毒……”

　　惜羽眼光一抬，看向她。

　　“我原以为他中毒后便无法抵抗，没想到他仗着功力深厚，不但压下毒性，还闯过了庄外设下的重重人马，逃了出去。爹派人四处搜寻，但直至今天也没找到他的尸首。而数日前，又传闻有人见过他，也不知是真是假。”

　　想到了另一个类似的故事，惜羽轻声道：“雪凝，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陶雪凝苍白着脸，冷然吐出三个字：“冷劲川！”

　　“是他。”惜羽微微一动。

　　“你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陶雪凝胸中爱恨交织翻腾，哑着嗓子道，“那你也应该知道，他亦是少数几个江湖霸主之一，无论他生死与否，红叶山庄与银旗令必然会有一场决战。我想，这就是你所指的劫难吧！”

　　惜羽碰了碰她越攥越紧的双拳，平声道：“我见过冷劲川，他不象是那种寡情薄幸的男子。”
　　陶雪凝恨极一笑，道：“可他却做过太多寡性薄性的事！”

　　惜羽轻叹道：“我看冷劲川杀孽虽重，眉宇间却是红光盈然，又有种种迹象显示，此人福运之隆，实属少见。你这样与他为敌，不是明智之举。”

　　陶雪凝怔怔听着，心头疑云忽起，脱口道：“惜羽，莫非……莫非你对他……”

　　惜羽冷淡地瞥她一眼，道：“你在说什么！”

　　陶雪凝犹豫道：“你，你不是喜欢他了？”

　　“雪凝，”惜羽眉儿一皱，正色道，“我是绝不会为任何男子动情的。”

　　知道她从不说违心的话，陶雪凝还是不太放心，道：“可是，你从未这样注意过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

　　惜羽语声冷峻，道：“雪凝，我的身份非比寻常，这决定我不能对尘世中人动男女之情。注意到他，是因为我与他相遇的环境特殊，绝无别的意思。”

　　话一出口，惜羽心中微生悔意，她一向不愿在人前泄露仙子身份，对陶雪凝也是一直保持神秘，不想今日这番话却露了机关，功亏一篑。

　　陶雪凝从未见惜羽生过气，此时见她动怒，心下有些后悔，上前拉住她的手，诚诚恳恳地道：“是我不好，惜羽，我不该这样猜疑你。我实是担心你被他外表所骗，上他的当。”

　　惜羽轻轻点头，以示了解。

　　陶雪凝勉强笑了一下，轻快道：“我一直觉得你象修道的方外之士，今日看来果然不错。求仙多年，可曾遇到真仙吗？”

　　惜羽一怔，淡笑道：“经常遇见。”

　　陶雪凝“噗哧”一笑，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难得难得。”

　　惜羽不愿再谈这些，换了话题道：“对于这一战，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陶雪凝脸色变得凝重，道：“有。不过这件事十分困难，而且有危险，你能做便做，做不到也不到勉强。”

　　惜羽望向她，目光中有询问之意。

　　陶雪凝道：“我想过，红叶山庄与银旗令一战，只怕是凶多吉少，如果我们胜，那便罢了，如果败了，我希望你能保护我父亲安然脱险。”

　　惜羽略一沉吟，道：“好，我会尽力。”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陶雪凝反而犹豫了，道：“你想清楚了？要知道，你和净尘、净漪的功夫虽不错，但和真正的高手比起来仍是远远不及，到那时，你要怎么保护我爹呢？”

　　惜羽道：“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还把这件事交给我办？”

　　陶雪凝有些迷惘地道：“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能做到。”

　　惜羽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了。”

　　陶雪凝轻叹一声，道：“我要回去了。今天扰了你的游兴，只有明天再做补偿了。”

　　惜羽凝视着她，道：“现在就走么？可要净尘净漪送你？”

　　“不用了，”陶雪凝不甚在意道，“我带了侍卫，来时我让他们在那边草亭等我。”

　　惜羽心中暗叹。

　　看着她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惜羽忽然道：“人已走了，你还想继续偷听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