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47、第 47 章

　　冷劲川与晨晓彤听着，不由一股寒意自心底冒上来，仿佛“滋滋”有声地渗侵进骨髓，晨晓彤的眼神中，甚至不自觉地流露出恐惧之意。

　　他二人都是一派魁首，领袖豪杰无数，统率千万人马，若是突然之间，兄弟部属全部反目成仇，只剩下自己孤家寡人，这巨变，怎不令人心裂胆寒？而胆寒之后，那被自己深深信任，亲密如手足之人彻底背叛的感觉，岂不更加悲愤绝望，举目再无可信之人了。

　　冷劲川身上冰寒流窜，心中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叫：这不是“人”的力量，这绝不是“人”的力量，没有人能令众多忠诚变成背叛，这决不可能！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覆上他紧握的拳头，冷劲川抬眼望进惜羽温柔的眼波之中，刹时冷寒过去，如沐春风，不禁微笑想到，纵使如此，又有什么可怕？有爱侣陪伴，纵情于山水之间，不也很好么？

　　一念清明，登时想到种种疑点，反握住惜羽的手，平静地道：“人心难测，有狡诈，有险毒，有欺骗，但也有善良，有仁侠，有忠义，威胁利诱或者或让一些不坚定的人改变，但真正的朋友，可交于患难，可守于富贵，时间的考验，是不会骗人的。许宫主，如果老宫主果然侠义的话，那么他的朋友部属，不可能都是蛇蝎之辈，这其中，必然有一个我们没有想到的原因在内。”

　　呆愣在一旁的战云双卫也醒悟过来，战霆目光闪动，道：“或者其中一些人是虚委与蛇，伺机破之。”

　　云卞也道：“只有这个可能，我就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可以使我和老战背叛令主，残玉宫中，也应有不少忠义之士吧？”

　　晨晓彤和甘甜儿也缓和下来，但许落月静默半晌，涩然道：“不是这样。”

　　惜羽轻轻叹息，心中渐渐了然，却低低道：“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为了一个极大的利益，而产生改变？”

　　冷劲川沉吟道：“可能性不大。有心诈降，必须装出一副表里如一的忠贞模样，还勉强说得过去，若为某种利益，不可能都这样平静自然的，总会有人觉得心下不安，或多或少流露出歉然神色，那许宫主定能察觉得出来。”

　　许落月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黯然摇头。

　　晨晓彤心中一动，想起他曾问过自己的话，优雅镇定地一笑，道：“这些事，都是许宫主亲身经历，以许宫主的智慧敏锐，你说不是，那便不是了。那么，是否有一种摄魂术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许落月骤然一震，封锢积压的的恐惧沉怨似被打破了一个缺口，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又怨又恨，低颤不语。半晌，道：“直至现在，我都无法相信这个理由，但，我也实在找不出其他原因了。”

　　沉默，谁都难以置信，晨晓彤也想不出有什么方法或药物能够做到这一点。但，真的，还有别的理由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令多少年肝胆相照的弟兄反目成仇敌？还有什么能令骨血交融的父子之情也突然改变？

　　但是，冷劲川剑眉微蹙，沉吟道：“无论哪种摄魂术，都会使人神智麻痹迟钝，神情总会有异，若以毒物控制，又难令人甘心臣服，何况，这么大的手笔……”

　　许落月深吸一口气，蓦然展眉长笑一声，起身道：“冷令主，晨仙子，多谢各位思虑之心，但残玉宫之事，落月自会处理，各位肯听我一吐胸中郁愤，已足够了。洛阳名城，可去之处甚多，何必为此小事烦心呢！”

　　说罢，竟是长笑而去。

　　甘甜儿诧然，道：“他这是怎么了？”

　　目光凝睇门外，冷劲川轻喟道：“他这两年，一定经历了种种磨难，深知其中凶险，不欲拖累我们，才故作潇洒离去。”

　　甘甜儿道：“冷大哥，师姐，你们会帮助他么？”

　　冷劲川与晨晓彤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

　　身为领袖，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关系着一个门派的兴衰存亡，关系着太多人的生死，他们个人可以无畏生死，但真让他们倾尽一帮之力去帮一个没有什么关系利害的人，对敌一个雄霸一方的大派，这个决定，委实不是那么好下的。许落月也是领袖，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毅然放弃争取这两大帮手的。

　　冷劲川缓缓道：“残玉宫占据东海，银旗令根在湘南，碧海琼宫位处北海，相隔千里，不占地利，如若为敌，虽然胜算也大，但付出代价会更多，而许落月只得到一个重创后的残玉宫，又会因接受外援而令江湖同道耻笑，算起来，得不偿失。所以，甜儿，我可以全力帮助许落月，却难援手残玉宫主。以许落月的能力，完全可以舍弃残玉宫，另立门户，与其固守着继承下来的基业，倒不如放开心胸，开辟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地。”

　　甘甜儿眼睛发亮，胸怀大畅，兴奋地叫道：“对啊？那个烂摊子，还要它做什么，倒不如自己另建一个王国来得好玩！我这就跟许落月说去！”

　　兴冲冲地奔了出去。晨晓彤瞧着她微叹摇头，知道这话虽有理，许落月却不会轻易罢手，有些事，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向冷劲川等人优雅地颔首，离去。

　　云卞与战霆对视一眼，都皱起眉峰，觉得冷劲川今日的退让，与往日的傲性实在大不相同。云卞犹豫一下，道：“令主，真的不帮许落月？属下觉得，皇甫三生既有此能力，残玉宫区区的东部海域，只怕不能满足他。”

　　战霆沉声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何况他与朝庭军队勾结，很可能是志在天下，迟早会和我们对上。”

　　冷劲川吃吃一笑，那习惯性的吃吃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的味道，道：“天下是这么好得的么？云卞，你去安排下去，命人严密监视皇甫三生的一举一动，注意残玉宫的动向，战霆，你利用各种渠道把皇甫三生的野心散布出去，设法引起其他各大门派的注意，尤其是少林、武当那些自命侠义，将维护武林和平视为己任的所谓名门正派的老人家，省省咱们这些后起之秀的心力。皇甫三生不动则已，他若不惧天下武林，真敢犯上弑主，冷劲川便代他的主子管教管教他！”

　　战霆和云卞相视而笑，心下万分钦佩，齐声应道：“是！”

　　冷劲川挽起惜羽，懒洋洋地挥手道：“下去吧！小心先别泄了咱们的底就是了。江湖是大家的，总要大家一起操心才合情理嘛！”

　　惜羽轻笑着看他黑亮有神的眸子，心中暗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