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45、第 45 章

　　良久，良久――

　　惜羽恢复平静，抬起头来，她眼里闪着晶亮的泪光，细密乌黑的长睫毛也因湿润而显得更黑更长，弯弯地翘起，那一双长久以来便不曾改变过的，冷静淡漠的眸子，此时却充满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轻声道：“如果不成亲，你就决不碰我，是不是？”

　　冷劲川犹豫一下，用力颔首，道：“是。”

　　惜羽长长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那么，我们尽快成亲。”

　　冷劲川大喜过望，他知道惜羽爱他，却总觉得她不会长久陪他，现下惜羽做此决定，莫非是一种承诺么？万没想到几句玩笑话竟引出这样可喜可贺的成果！

　　在惜羽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冷劲川跳起来大笑道：“我去吩咐人快马赶回郢邾岭，即刻着手安排婚礼事宜！”

　　惜羽嗔笑道：“不许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么大的银旗令主，也不怕别人笑话！”

　　冷劲川吃吃笑道：“不许？还没过门呢，就管起丈夫来了，本令主今后可没得自由了！”嘴里说着，却乖乖地回到她身边。

　　惜羽嫣然一笑，下床走到衣箱之前，掀开箱子，回眸看冷劲川依着床柱笑吟吟地瞧她，惜羽对他一笑，随手一划，托起一只精致的玉匣来。

　　玉匣温润细腻，触手是极之柔和的感觉，里面是四枚大如儿拳，半透明的朱红果子，惜羽取出来，递给冷劲川两枚，嫣然道：“这是上次去华山，我那朋友送我的，这果子很是难得，吃了就不累了。”说着将盛着另两枚朱果的玉匣一并递给冷劲川。

　　这朱果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间仙果，人吃后身轻体健，百病袪除，实有说不尽的妙处，昔年惜羽对胡十三娘子有活命之恩，又传其修炼秘法，十三娘子感恩戴德，无以为报，采得朱果后第一个便想献给惜羽。恰巧华山偶遇，便将仅有十一枚果子精选了四枚送与惜羽，惜羽知其心意，也不愿与人有恩怨纠缠，于是受了。她本人已无须仙品的补益，却一心为冷劲川着想，便将这四枚果子珍藏起来。

　　两心如一，冷劲川也不同她客气，一并接在手里把玩。只见那果子鲜红柔嫩，宛似一团水晶包着红色汁液，若非触手柔软，便似红玛瑙一般，隔着老远便觉异香扑鼻，精神为之一振。
　　冷劲川见多识广，自是认得这宝贝，讶然道：“朱果？”

　　惜羽轻笑道：“快吃吧。”

　　冷劲川微微一笑，拿起一枚将果皮咬破，顿觉满口琼浆玉液，细腻清甜，咽下后肚中清凉舒适，全身疲乏一扫而空，嘴里犹是余香不尽，回味无穷。

　　将那半透明的浅红色果皮捏在手中抖了抖，冷劲川看着惜羽脸上伤痕，沉吟道：“所说这朱果软皮也是一宝，有愈合伤口的功效，而且愈后决不会留下伤疤。”

　　惜羽浅浅一笑，背过身去在脸上抚弄几下，转首露出一张晶莹无瑕的清丽脸容，冰肌玉肤，吹弹得破，哪里还有什么伤痕？

　　冷劲川瞪她一眼，道：“害我担心。”将浅红果皮和另一枚果子放回匣中，交还惜羽。

　　惜羽不接，道：“我身上多的是灵丹妙药，你留着好了。”

　　这时窗外隐隐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冷劲川揽住惜羽纤腰，在她唇上亲了亲，柔声道：“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惜羽不舍地抱住他，道：“再陪我一会。”

　　将她鬓角的一缕发丝抚到耳后，冷劲川低柔地道：“你不累么？”

　　惜羽摇头，把一边脸庞贴到他胸前。冷劲川无奈一笑，重新用棉被把她裹到怀里，两人紧紧依靠着，脸挨着脸，心贴着心，静静应受这温馨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个长长的，甜甜的的深吻过后，冷劲川轻轻道：“心，那日你是怎么脱险的？”

　　惜羽心微紧，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平淡道：“是我的鸟儿救了我。”

　　冷劲川轻吁了口气，思索道：“那片□□是小翠的尸身留下？这倒象是传说中的化骨丹。”

　　惜羽低低道：“你杀了萧放？”

　　冷劲川低叹了一声，握住她手，道：“应该说，他因我而死，却不是我亲手杀他。我的涵养不够好，没办法眼见着心爱的人受辱却没有丝毫复仇的举动，言出必行，恩怨必报，这是我的原则。”

　　惜羽眉间微冷，黯然道：“你答应我不杀他，却将他重创，让他的同伴看不下去动手杀他，你确实‘言出必行，恩怨必报’。”心念突然一动，不对，这里面有点不对。

　　冷劲川轻揉她微蹙的眉心，道：“若早知有今日之事，当初就该不应下对你的承诺，杀了他以绝后患，根本不给他说出你名字的机会。”

　　惜羽沉思不语。小翠的主人种得出九目兰草，练得出白骨阴刀，那治愈萧放的本领应该是有的，那，为什么小翠说萧放横死，还不惧她的仙法执意报仇？难道她的主子不肯医他？还是，她根本不知道她的主人能起死回生？

　　笑了笑，冷劲川道：“许落月是个美男子吧？”

　　惜羽一怔抬头，道：“你，你都知道了？”

　　冷劲川剑眉微皱，不悦道：“你那么紧张干嘛？不怕我吃醋么？”表情古怪地盯着她看。

　　想起之前那一吻，也不知有没有被他看到，惜羽有点心虚，抿唇道：“这几天，我遇到一点麻烦事，你都知道了？”

　　冷劲川颔首，却不肯放过之前的问题，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惜羽心头怦怦直跳，不禁暗自气恼自己的反应，索性道：“他吻了我，怎样？”

　　依靠的温暖身躯登时冷硬如石头，纤掌下的胸膛爆射出熊熊怒火，惜羽惊吓地仰头望见冷劲川刹那间变得冷酷的俊脸，澄亮的眼底有一抹不容置疑的愤怒和杀意。

　　惜羽被吓到了，不待她想到怎么安抚冷劲川的怒火，小巧的下巴已被他一手牢牢钳住，森然的语声透出狂怒的愤责：“你竟敢让别的男人碰你！”

　　惜羽吓呆了，连害怕都已忘记。冷劲川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大步走向房门。

　　惜羽突然醒过来，急忙追上前去挡在前面抱住他，惊惶地道：“你，你要做什么？”

　　冷劲川此时宛如嗜血的魔尊，怒火几乎将近在咫尺的门板也烧掉，冷森道：“杀了他。”冷视惜羽，“你心疼了？”

　　惜羽又气又急，慌乱中她再次因这个男人而撒谎，急切道：“我骗你的，他没有吻我。”心里犹豫，自己根本不动心，那只是单纯的碰触而已，其实也不算骗他是不是？

　　冷劲川根本不信，举步要走，惜羽紧抱他的腰身，死也不肯放手，急恼地道：“我那么丑，又扮男装，他怎么可能碰我，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冷劲川站住，沉吟，思考这个理由是否成立，惜羽俏脸煞白盯着他，心里乱成一团，低低央求道：“我和他是清白的，你别去找他，好丢人的。”

　　冷劲川唇线紧抿，怒气不息，恨声道：“如果没有，你那么心慌为什么？分明是心虚！”

　　惜羽又气又怕又委屈，可怜她堂堂的暗香林主，可怜一颗早已屏除尘念的神仙心肠，此时也做六神无主了。勉强整理思绪，咬唇道：“你那么凶，我从来没见过，怎么不怕不惊慌？若说心虚，我为什么心虚？我若真喜欢他，他未娶我未嫁，我和你又不是……”

　　俊脸愈发冷沉，锐眼中暴射出的寒芒让惜羽再也不敢说下去，冷劲川轻柔的语声隐透着真正的危险，轻柔道：“你和我不是什么？”

　　惜羽怎敢再说？壮壮胆子，试探着轻触他愤怒中仍不失俊俏的脸庞，软语道：“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才能牵动我或喜或忧的诸般情绪，其他人，无论生死我全不会放在心上，为什么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呢？”

　　一番软语柔言的情话，令冷劲川怒气渐消，板着脸仍不说话。惜羽踮起脚尖悄悄吻他，悄悄道：“我该赌气说那样的话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冷劲川突然将她柔软的曲线完全嵌合在身上，用力之大几乎将惜羽纤细的腰身也折断，俯首便是一个狂烈的热吻，将剩余的怒气和燃烧的爱意都倾注在这一吻上，令惜羽几乎窒息昏倒在他怀里。

　　缠扶住怀里绵软无力已化做一滩春水的娇躯，冷劲川含住那甜蜜的红唇啮咬吸吮，执意在上面烙下只属于自己的印记，喘息着低语道：“你是我的，你的眉，你的眼，你的鼻，你的唇，还有你的心和身子，全都是我的，不许想别人，只许看我，想我，爱我，连一根头发也不准给别的男人碰到，知道么？”

　　惜羽心中苦笑，从不知冷劲川的占有欲竟是这般强烈，看来以前真是没给他发挥的余地，虽然无奈苦笑，但胸中却泛着更多的甜蜜和满足，搂住他的颈项微笑轻叹：“是的，我是你的。”

　　在冷劲川抱回已无力行走的惜羽的时候，惜羽的双唇已被他肆虐得红肿，甚至咬破了几处，明日肯定是见不得人了。

　　短短的时间，惜羽却累得心神俱疲，无力地靠在冷劲川怀里歇息着已多少年没经过剧烈活动的心脏，耳边却传来那个男人还是不依不饶的声音：“以后离许落月远一点。”

　　惜羽倦倦地应了一声，冷劲川皱眉，一指勾起她下巴，警告道：“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许落月本是残玉宫新主。”

　　微怔，惜羽小心地道：“那他和皇甫三生是一家？为什么还要救我们？”

　　冷劲川抿唇瞪她一眼，道：“小傻瓜，他不是为救你们，而是为杀你们去的。许落月虽是残玉宫之主，但宫中实权仍掌握在皇甫三生手里，早已驾空了许落月父子，许落月之父许九霄对皇甫三生极尽信赖，至今仍不醒悟，使许落月在宫中孤立无援，只得向外谋求发展，广交天下英豪伺机而动。碧海瑶宫实力也算可以，宫主晨晓彤又多仰慕之人，偏巧又有这样一个机会，若我估料不错，那次他原是想杀了你和甘甜儿，再将晨晓彤被囚一事张扬出去，二罪合一，嫁祸皇甫三生，挑起两派争端，待两败俱伤后，他从中渔利，杀皇甫，重掌残玉宫。”

　　惜羽道：“即便掌权，残玉宫也元气大伤了。”

　　冷劲川淡漠道：“那又怎样？宫中人多数效忠于皇甫三生，死了有什么可惜？他正可以栽培自己的心腹，宝座方坐得安稳。此人雄才大略，再重振残玉宫雄威又有什么难了？”

　　惜羽怔然半晌，轻叹道：“只为了权力，值得么？”

　　冷劲川冷静地道：“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不求连城璧，但求无敌剑。做为男人，应该有这样雄心壮志，而‘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只是奇怪，这样一个绝妙的计划，他为何会更改了？知道了你我的关系？那这计划会更完美才是。”

　　惜羽心口发闷，低道：“莫非他将我杀了，你才满意？”

　　剑眉微皱，冷劲川低沉道：“你还敢说这话？刚才是谁用许落月气我来着，亏我知道了你这几天的事后，被你吓得一身冷汗，你若真的有事，我必让残玉宫上下四千七百九十一人全体为我们殉葬。”

　　惜羽奇道：“我们？”

　　冷劲川淡淡一笑，缓缓道：“你以为，你若去了，我一个人还有力量活下去么？”

　　惜羽脸上一白，哑然无语。冷劲川看在眼里，声色不动，沉吟着又道：“许落月上次没伤你，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有同样的举动，尤其在他知道你对我的重要之后。此人心计之深，不在我之下，惜羽，你要防他一防。”突又改变主意，道：“反正今后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惜羽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对皇甫三生背后那个‘异人’，以及傅将军，你知道多少？”

　　冷劲川想了一想，道：“那道人，有可能是小灵山的羽道人，皇甫三生有个叔叔，自进进山修行，不知是不是他。傅峥是朝中重臣，握有兵权，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人野心颇大，皇甫三生城府深沉，朝庭军队和江湖一大帮会勾结起来，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那个道人呢，他有什么本领？”

　　冷劲川吃吃笑道：“传说那羽道人已是半仙之体，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够不够厉害？”

　　惜羽若有所思，道：“还有么？”

　　“有一点可以确定，羽道人有驾御飞禽之术。他有一头苍鹰为座骑，那鹰所说已有五百多年寿命，体形十分庞大，灵异非常，扑抓腾跃之间大含武学精义，一般高手敌不过它三五回合，便已伏诛。羽道人之所以成名，也多是这头鹰的缘故，其他种种，又有谁亲眼见过？”

　　惜羽心中一动，隐隐想起些什么，只是，可能是他么？心下一种强烈的不安突地升了起来。

　　炉火将熄未熄，冷劲川在惜羽颊上吻了又吻，压下了惜羽莫名的不安感觉，低声道：“实在是晚了，虽然不舍得，还是要走了。惜羽惜羽，何时才能拥你入眠？”

　　惜羽淡笑道：“如你愿意，今晚即可。”

　　冷劲川吃吃一笑，懒散地起身，道：“你再说，真的要迈不动腿了。”突又停下，唇角含笑道：“今晚你会梦到谁？”

　　惜羽好笑，低柔道：“如果有梦，一定是你。”

　　冷劲川这才满意。又在火盆中添些木炭，将燃起来的火盆移到远一点的地方，冷劲川在惜羽额上闪电般地一吻，翩然消失在门外。

　　夜已深，更漏已残，将是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