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44、第 44 章

　　许落月走后，惜羽关上房门，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本不想多管闲事的，毕竟神仙也各司其职，但，如果那个所谓的“异人”，正是将小翠灭口的灰衣道人呢？要不要追查下去，找到幕后真正主谋？

　　惜羽微叹一声，知道自己不是真的那么心急的。危险，她不怕，但她此时最最希望的，是和冷劲川在一起，任他风流也罢，薄情也罢，她能珍惜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再次叹息一声，惜羽起身，不管怎样，总要去一次傅府。

　　她这里刚刚站起，就听门上剥啄轻响，惜羽微一皱眉，难道许落月猜到她要去傅府？

　　过去打开门，惜羽不禁呆住，突如其来的喜悦刹时淹没了她，不顾矜持地投到那人怀里，狂喜地低唤道：“冷劲川，你怎么来了？”

　　冷劲川深吸一口气，两条铁臂蓦然用力勒紧惜羽腰身，脸颊在她鬓发间不住地摩挲着，避开她受伤的脸孔，啮咬、吮吻她的耳垂和颈项，几乎是疯狂地发泄着他这些天所受的折磨和思念。
　　惜羽在他怀里轻轻地喘息，心痛地感受到在那狂烈热吻下所隐藏着的不安和恐惧，悄悄地仰了仰头，轻轻地触到他温热的唇。

　　冷劲川震撼了一下，随即深深地吻住那柔软的唇瓣，强硬侵入唇齿之间，肆意品尝那里的柔软甜蜜，这个吻是惩罚性的，惜羽温驯地依偎在他怀里，承受着，迎合着……

　　良久，冷劲川长吁了一口气，唇边有了一抹满足的笑意，他低头咬了下那柔润如玉坠的小巧耳垂，引得惜羽轻笑着缩进他怀里，冷劲川低哑地一笑，道：“小冤家，算你聪明！”

　　轻叹一声，他搂住惜羽的肩头行向室内，右手一带，房门在后面关闭。但这次关在房中的，却是太多叙不尽的柔情蜜意，分别的思念，使这份情更加深浓如酒，几乎要醉死人呢！

　　炉火正旺，红艳艳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屋里暖和极了。

　　冷劲川把火盆近床放着，毫无顾忌地抱惜羽上床，用一床厚厚的大棉被将她完全裹在怀里。惜羽微笑着偎近他，布满伤疤的脸上有一抹和火苗一样的红艳，不知是热了，还是兴奋快乐所致。

　　冷劲川没有笑，轻托起惜羽的脸孔仔细端详，眸子里有一抹深刻的痛楚，仿佛那刀是割在他心上，而不是伤在惜羽脸上，轻柔地碰触那可怖的伤疤，生怕稍用了一点力道，低哑地道：“还会疼吗？”

　　惜羽摇头，悄笑道：“可能一生都除不去这伤疤呢，你不嫌我丑？”

　　冷劲川目光一冷，缓缓道：“你说呢？”

　　惜羽被他冷漠的神色弄得心下一怯，垂下头来，不知他为什么生气。低头看见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这双手，温暖、坚定、有力，令她心也柔软，耳边却听到他冰冷的语声：“你说呢，我会不会嫌你丑？”

　　惜羽惘然，无意中一句话，却引出她内心深处的矛盾和痛苦。她不愿看到他厌憎或怜悯的眼光，因为即使是怜悯同情，也证明这份感情已经变质，这会令她心碎，但是，理智又让她希望这种情况发生，至少在她离去的时候，双方承受的痛苦都会因此而减轻，否则，分别之际，心碎的是两个人。两种答案，两种心碎，真正希望的是哪一种回答，惜羽无法说清，更不敢仔细去想。

　　冷劲川冷冷地望着她，心中不知是气恼、愤怒，还是灰心、痛苦，自小翠刺杀，惜羽失踪，他从伤痛欲狂到万念俱灰，几以身殉，突又得知惜羽还在人世的消息，才自绝望中强挣出一线希望，不眠不休地狂奔了十日十夜赶到洛阳。这十天，除了在预先安排下的沿途驿站换马，他几乎没有一刻离开过马背，为的就是确定那一线希望，确定惜羽还活着。这十天，冷劲川在精神及□□上所受的折磨都已到了极限，若不是有那一线希望支撑着，他早已倒下去了。这样的挚诚，换来的却是惜羽的疑问，虽知这是少女的通病，虽知这里面只有一半的认真，但这沉默，已令他难以忍受了。

　　疲惫地依在床柱上，冷劲川难再掩饰他的憔悴，轻轻道：“惜羽，这个问题，便那么难以回答么？”

　　惜羽心头一痛，仰首对上他疲倦无神的憔悴面容，心中真正地震憾了。这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傲笑天下的武林领袖，也不是那个深沉狠辣，冷酷残忍的魔星煞手，更不是那多情薄幸，惹尽天下红粉眼泪的风流浪子，现在的冷劲川，只是一个险失爱侣，饱受思念和痛苦折磨的青年，那默默凝视她的眼神，几乎令惜羽心也碎了。

　　若说之前曾因晨晓彤的事而有什么疑心不快，此时也作烟消云散了。

　　两条柔软的手臂缠上冷劲川的脖颈，惜羽将整个人，整颗心都交付到他怀里，哽咽地低唤：“冷劲川……”

　　还需要什么答案呢？冷劲川轻抚怀中人儿的长发，悠悠地道：“自从知道你容貌被毁，又从崖上摔下去，我就没指望你会以从前的形态出现在我眼前，即便你现下残了，瘫了，我也毫不奇怪，更不会嫌弃变心，因为，你能活着，便是老天给我的最大的恩赐了。”

　　惜羽紧紧搂着他，默默无言，面对如此深情，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只是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普通人，即使个精怪也好，可她却偏偏是个神仙，偏偏是个神仙！

　　冷劲川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原本雪白光洁的额上，也有两道长长的刀疤下划到眼角，冷劲川心中绞痛，低低地道：“都是我不好，枉我白生了两个眼珠子，却错看了小翠，错信了梦忆柔，让一匹狼伏在你身边这么久，我真恨不得杀了我自己，用我的血洗净你所受的惊吓和委屈！”

　　惜羽轻捂住他的嘴，温柔地道：“不许！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许你伤害自己，否则我会更加心痛的。而且，梦姑娘也不是故意。”

　　冷劲川抓住她手，不住亲吻她柔嫩的掌心，喃喃地指责道：“不许我伤害自己，难道你就可以？明明感觉到小翠的敌意，却不肯告诉我，明明知道那次外出会有凶险，却还执意出行，你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只凭你一封信，几句话就能抚平我的伤痛吗？惜羽惜羽，或者我该杀的人是你，也省得我今后牵肠挂肚！”

　　惜羽被他弄得又痛又痒又麻，好不难受，挣扎着轻笑道：“可是正如那信上所说的，我不是平安无事吗？”

　　冷劲川气得在她掌心咬了一口，让她更加难过，责备道：“好好的花容月貌变成丑八怪，这叫没事？”

　　惜羽嗔道：“好呀，原来你还是在乎，那你去娶梦忆柔好了。”

　　长长的“嗯”了一声，冷劲川危险地露出一脸的邪魅，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惜羽全身上下，道：“既然你总是不放心，那么，我们不妨提前行‘洞房’之礼，让你安心好了。”

　　惜羽羞得满脸通红，有点害怕又觉得好笑，红着脸抿唇笑道：“我才不信你有这样的体力，看也看得出你现在好累，马上大睡一觉才是你心最愿，哪有……哪有这样的精力。”

　　冷劲川脸色变得古怪，双眸黑得深沉，缓缓道：“惜羽，说这话，你不觉得太危险了吗？”

　　惜羽心中一跳，只觉浑身发热，不由垂下头来，脸红似霞，心跳如鼓，连呼吸也不自觉得急促起来。

　　冷劲川灼热的眼光竟似已将她衣裳完全剥去看透，缓缓道：“我们不妨打个赌，如果今晚，我能令你感到满足，那么回岭后，我们立即成亲，怎样？”

　　惜羽似被火烧，连被冷劲川握的手也滚烫，头垂得更低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已在默许了一些事情。

　　静了半晌，冷劲川突然跳下床来，过去推开窗子，刺骨的寒风立刻吹进来，冰凉地驱尽一室不安分的燥热。

　　惜羽惊讶，不解地看向冷劲川紧绷的结实的背脊，仿佛在强力忍耐克制着什么，过了许久，他背上的肌肉才渐渐放松下来，重新关窗户。这时，屋中已有寒意。

　　冷劲川拔旺盆火，坐在床沿，似笑非笑地看着惜羽，半似玩笑又似认真地警告道：“记住，以后再不准说这样轻视我的话，否则，我可不保证成婚当晚你还是处子之身。”

　　惜羽双颊晕红，轻咬着嘴唇道：“谁说我会嫁给你？”

　　冷劲川眉梢子一扬，道：“嗯？”

　　惜羽咬着唇儿，道：“我才不要嫁你呢！”

　　冷劲川盯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才被勉强压下去的□□又自下腹窜烧起来，舔舔干燥的嘴唇，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定力控制自己被撩起的欲望，苦苦笑道：“阙惜羽，算我求求你，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你明知我很累，总不会愿意没过门就先守寡吧？”

　　脸上又是一红，惜羽撇过头去，红晕变成苍白。

　　冷劲川叹了口气，过去拥住她，柔声道：“你知道，我过去荒唐放肆惯了，对你，我不想那样，惜羽，我爱你，所以我必须尊重你。”

　　惜羽脸儿苍白，声音没半点起伏波动：“如果我不要你的尊重呢？”

　　冷劲川凝视那美丽却脆弱如花间露珠的容颜，半晌，温柔地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会给你，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我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对我的特殊意义，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一个清白守礼的好姑娘。”

　　惜羽将面孔埋入双膝之间，肩头在微微地颤抖，冷劲川温柔地拥着她，下颔抵在她柔滑如丝的发际间，轻轻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