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43、第 43 章

　　寒风呼啸，吹进另一座深广院落，奢华威严的气派半点着偌大的将军府。

　　傅将军书房内，一条幽秘的暗道通向承天丹室，这承天丹室，也是一位全真道人修练秘术的地方。将军府上下百余人，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一个，傅峥将军。

　　此时，承天丹室内黄幔委地，香烛高烧，烟雾缭绕出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但丹室中这三位大人物，却各自愁的愁，忧的忧，怒的怒，表情紧张得可笑。

　　皇甫三生面色难看已极，眉峰深锁，问云榻上手执盘膝打坐的黄衣道人：“叔父，我们就这样忍下去？”

　　傅峥方正威严的脸上有隐忍不住的怒气，沉声道：“本官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纵是当今天子，也须对本官礼让三分，即便她是鹊中之王，也不过是一只禽鸟精灵罢了，真人不也有通天本领，难道还怕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成？”

　　黄衣道人幽亮异常的目光缓缓扫视二人，看得傅峥与皇甫三生心头一寒，怨气消了一大半，静默下来，黄衣道这才长叹一声，道：“傅峥，你久在朝中为官，看重了朝臣天子，却轻忽了神仙，三生，你也一样，都太看轻这位暗香林主了。”

　　皇甫三生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叔父，并非我等轻视神仙，只是神仙之中，侄儿只听过玉帝王母观音老君，可从不知还有个什么‘鹊王’？”

　　黄衣道怒视他一眼，寒声道：“难道天庭之事，我还用你都么？”

　　皇甫三生一凛，惶然垂首道：“叔父息怒，侄儿不敢。”

　　黄衣道人看傅峥也是一脸迷惑，思忖一下，道：“其实，漫说是你们，即便是修为低一点的小妖，也没有多少知道‘鹊王’或‘暗香林’的，天庭众仙，知道她的来历的，也是极少，可是当年……唉，你们可知道，鹊族自惜羽的师父沈明宇开始，便已在仙魔之中建立了不可动摇的威望与地位，天上地下，谁敢不恭？后来，因为一些事，传至惜羽这一代，虽地位降低了一些，但玉帝王母对其族歉意良多，惜羽身份反而更显超脱，再有她本身实力，实是不可小觑。只不过这师徒二人，都不爱在凡间留下仙踪神迹，凡人自不会知道。”

　　黄衣道人沉吟着续道：“你们看她外表文静柔弱，又不显什么非常的本领，那只是她生性淡泊而已，想当年，哼，当年的沈明宇……被贬，她一怒之下飞到现今的涵清谷，将一座世外桃源的仙谷彻底摧毁，当时的石破天惊，天摇地撼，令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还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我已不是她对手，如今我的功力只有当年的四成，她却更是今非昔比，嘿，怎么斗得过人家？”

　　皇甫三生与傅峥听得心跳如鼓，极之向往那天下无敌的境界，但仍是不免心有疑惑，皇甫三生忍不住问：“叔父，那疤脸少年真的是鹊王？他甚至不敢与我对敌，又被人伤成那样子。”

　　黄衣道人垂目冷然道：“那人是在她中了九目醉凤兰的毒后，用秘法炼制而成的至阴白骨刀伤了她，后来惜羽妄动功力，以至仙力全失，自不能与你计较。”

　　二人眼睛一亮，傅峥抢先道：“那我们何不用同样的办法？这种兰草毒得倒她，我们便多收集一些，让她无力抵抗，要杀要剐悉听道长尊便！”

　　皇甫三生也是这样想，不禁脸有喜色。

　　黄衣道人蓦然大笑一声，叱道：“利令智昏！你们只顾不让她发现这里的秘密，连神仙也敢杀，惜羽是天庭重臣，杀了她，玉帝能善罢甘休吗？天庭众仙能置之不理吗？”

　　恰如晴天霹雳一般，皇甫三生与傅峥顿时脸如土色，作声不得。

　　黄衣道人冷笑连连，说道：“归根究底，你们还是把惜羽当成是末流小仙，以为杀之无碍，你们若真有和天庭作对的心思，也不枉我调教你们一场！再有，你们以为那九目醉凤兰是普通兰草吗？若不是那人身份便利，仙草主人又有意纵容，她哪里盗得出来？九目兰草是早已绝迹千年的事物了！”

　　黄衣道人余怒不息，怒声又道：“不妨再交你们一个底：本真人不是怕那惜羽，只是时机不对，时机到了，定让那暗香林主人受尽痛苦而死！现在，即便你们统治天下的‘小事’前功尽弃，即便咱们三人全部死在她手下，也决不能动她，日后自有人为咱们报仇雪恨，知道吗？”
　　纵使心中不服，二人也不敢再多言，只有唯唯诺诺而已。

　　只是一统天下若是“小事”，那还有什么算得上是“大事”呢？

　　看他们闷声不语，黄衣道人这才怒气渐息，缓缓道：“你们也不必忧心，我若不是有意维护你们这多年心血，也不会冒险到这里，并倾尽心力布下这仙阵阻扰他人看破机关，那惜羽法力虽强，却最不爱多管闲事，功力恢复后，必会早早离去。”

　　皇甫三生犹豫一下，道：“但，那许落月已经和她走到一起，我们又不知道甘甜儿究竟听了什么去，万一，万一事情真的泄露……”

　　傅峥不禁埋怨道：“早跟你说将许落月杀了，你就是不肯。”

　　皇甫三生冷然道：“现在计划只在暗中进行，自不能弑主以犯天下武林之怒，还有，少林、武当掌门虽老迈，银旗令、蓝衣教、留魂谷这三派首领却是天纵奇材，短时期内，也断断冒犯不得，以免因小失大。”

　　傅峥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可要我派兵助你？”

　　皇甫三生眉头一耸，隐忍不发。

　　黄衣道人淡淡道：“不要争了。三生，你的稳妥是对的，不必担心，那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否则这么大的事，她获救后必先告诉晨晓彤了。”

　　想了一想，皇甫三生不由放下心中一块石头，所有安排尚未周全，他实在不想因故提前发动。
　　黄衣道人眼光深沉，道：“而且，冷劲川今日傍晚已到了洛阳，与他们同住在龙记客栈里，惜羽心恋冷劲川，哪里有时间管其他的事？”

　　皇甫三生与傅峥心下稍安，黄衣道人微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这两天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一切等惜羽走了再说。”

　　二人退下去，丹室中又恢复了寂静。

　　黄衣道人眼神朦胧，追忆着往事，良久，喃喃自语道：“当年的一战，风云变色，真是天地为之惊惧，本来我已侥幸逃脱，却还是放不下复仇之念，若不是龙定风，若不是龙定风，哪里会有今天的鹊王惜羽？哪里会有今天的羽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