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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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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周遭一片寂静,北风刺体生寒。
许落月并未施展轻功,在大街上快步而行。甘甜儿紧跟着他,心下十分忐忑,本来她是决不相信许落月的怀疑的,但走在这条去见师姐的路上,她却愈来愈觉得不安,忍不住低唤:“许大哥……”
许落月脚步不停,冷冷道:“说。”
甘甜儿犹豫不觉,嗫嚅道:“你为什么怀疑师姐?她,她还好么?”
许落月站住,停了一下,漠然道:“你现在才想起来问‘为什么’?”
甘甜儿小嘴一撇,有点委屈地望着身边的冷若寒。冷若寒默不作声。
甘甜儿自小就是碧海瑶宫一宝,上至宫主晨晓彤,下至各位姐妹仆人杂役,无不对她倍加疼爱,何时受过这等冷落?再加上这些天的担惊受怕,简直便要哭出来,但心知身边这两个男人实是少有的铁石心肠,莫名其妙地帮她已属奇事一件,决无可能温言细语地哄慰自己,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道理她可明白得很,于是噘着嘴不再说话。
一直走到一爿很大的客栈前面。客栈的门居然未关,许落月径直走进,一个穿长衫的门面伙计赶紧迎上来,陪笑道:“许爷,您回来了。”一边看了后面的冷若寒和甘甜儿一眼。
二人的面具已除,那伙计看到冷若寒面上的伤疤,不禁面色一变,似是吓倒了。但他也算精灵,转眼换了副笑脸,拿毛巾作势去掸冷若寒衣襟,笑道:“瞧客官这一身的土。”
冷若寒微一皱眉,看了他一眼,那伙计莫名一凛,居然不敢再上前碰他,站在当地尴尬地笑,心下却更是狐疑。
许落月微微一笑,拍拍那伙计的肩膀,道:“别介意,我这兄弟脾气怪。你也等了这半天了,去休息吧。”掏出一锭银子赏给那伙计。
那伙计这才笑得自然,捧过银子千恩万谢,关上店门后打着呵欠出去。但他并不是去睡觉,而是直奔左院上房,一位极之尊贵的客人那里。
这些,许落月三人却并不知道。
冷若寒淡声道:“这客栈的幕后老板,是蓝衣教还是银旗令?”
甘甜儿吓得一跳,道:“什么?”转念顿时明白,以他们目前的处境,许落月居然敢带他们大摇大摆地住客栈,那这家店的后台老板靠山一定要非常之硬,才能使残玉宫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放眼天下,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排名江湖四支鼎之首的银旗令冷劲川,和名列第二的蓝衣教仇忌天了。
许落月引着二人往后院走,他已将最后面的四排上房完全包下来,边低沉地道:“这家店是银旗令金鼠队中的一员开的,我费了很多力气才知道这个秘密,刚才那个伙计,应该是他调教出来的手下。残玉宫在这里也是暗舵,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与之正面为敌的。”
冷若寒不再说话,三人一同来到后面独立的一个院子,院中种有松柏,打扫得很是干净,高大的上房屋里灯火通明,映出窈窕身影。
甘甜儿一下子冲进屋,高叫一声师姐,扑到晨晓彤怀里大哭。
晨晓彤衣衫整齐,显然已是另换过了,容色略见憔悴,却依旧清华脱俗,她低声安慰一阵,将师妹交给两名小婢,含笑对上许、冷二人,有礼地道:“许少侠,冷公子,多谢二位仗义援手,以及这些天对舍妹的照顾,大恩不言谢,这份恩义,晨晓彤记下了。”
言语清晰有条理,显然神智十分清楚,哪有半分被迷样子?甘甜儿大喜道:“师姐你没事就好,我刚刚还在担心……”瞅了许落月一眼,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晨晓彤神情黯然,默默无语,这次的被俘,对她打击实在太大,这师姐妹二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皇甫三生竟然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欺到碧海瑶宫头上,碧海瑶宫,难道真的衰落到如此地步,可以任人欺凌了吗?
她这忧郁的神情极美,令人无法不为她心疼,许落月纵是心如寒铁,又对她存有疑心,也不禁微感不忍,明白她的烦忧,说道:“不是皇甫三生对晨仙子毫无顾忌,这次他可能是太过担心令师妹听到了什么,而且,”他犹豫一下,眼光变得冰寒,还是说下去,冷声道,“而且他背后可能有一个异人为他撑腰。”
晨晓彤姐妹诧异,道:“异人?”冷若寒也不禁眼光一动。
甘甜儿好玩地道:“什么异人?剑仙吗?会放飞剑,千里之外取人头颅。”
晨晓彤瞪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如此。我被抓以后,皇甫三生逼问我甜儿的下落,我百般应对,他无计可施,带我去见一个黄衣道人,也不知那道人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许落月不顾失礼,快速地道:“仙子能否仔细回忆一下,黄衣道人对你做了什么?”
晨晓彤苦思一阵,轻叹道:“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头脑迷迷糊糊的,我想,我可能已把甜儿的事都说了,还好许少侠去得及时,否则甜儿她……后果不堪设想。”
许落月面色古怪,缓缓道:“晨仙子,恕许某大胆问一句,仙子现下可觉得自己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么?”
晨晓彤坦然,对上他质疑的目光,沉声道:“我明白许少侠所指。事实上,晓彤本身也算是摄魂术的行家,在经过那样的情形之下,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了十一种方法检查自己,可以确定的结果是,晓彤一切正常。”
甘甜儿在旁挽住她手臂,用力地道:“我相信你,师姐!”
许落月眼光深沉,面上依旧冰冷,淡淡点头道:“如此最好。冷兄弟,时候不早,我们不妨告辞,让几位姑娘休息吧。”
冷若寒颔首,与许落月出了房间,转到后面一座大房,推开门,许落月站在门外道:“你床上有男女衣装各一套,还有你那件鹤氅,我已放在衣柜里,你可以随意打扮。”
冷若寒静道:“谢谢。”走进房中,便要关门。
许落月突然一把撑住房门,凝望冷若寒,低沉地道:“你没有话要问我么?”
冷若寒看向他,双眸清澄如水,毫无波痕,道:“没有。”
许落月黑眸深不见底,道:“以你的聪慧,你一点也不奇怪我为什么这样怀疑晨晓彤?你也不好奇那异人是谁,有怎样的本事?你也毫不怀疑事情怎会发展得如此顺利?皇甫三生以一派之尊,竟肯亲自去捉拿一个小小毛贼,你也不觉得奇怪?甚至,你有没有想过,我是谁?为什么毫无理由地帮你?”
冷若寒淡然一笑,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便没有了好奇之心,而且,事情已了,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许落月冷笑道:“你真的以为‘事情已了’?凭我一人之力,便能在傅大将军府救出三名重囚,并全身而退?这欲擒故纵之计,也太露骨了。”
冷若寒道:“傅将军?”
许落月冷然道:“傅老爷是当朝大将军,手握重兵,何况……哼!”
冷若寒也觉事情有点诡异,朝中大将军怎会和江湖草莽扯上联系,何况又有一个所谓“异人”掺在其中,心中忽地一动,顿时有了决定。闭门道:“我累了,请自便。”
许落月勉强克制自己,终还是忍无可忍,陡地抓住冷若寒皓腕猛力带入怀中,不顾一切地吻在他唇上,狂烈地辗转厮磨,反复啮咬,过了一会儿,突又用力推开冷若寒,愤怒地低吼道:“你怎么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即便挣扎打我也可以,你究竟是不是人?”
冷若寒倚在门框上,失神地抚住自己的唇,多年修持的定力还在,空灵的心湖激不起半点波澜,为什么,为什么换了一个人,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落月胸膛急剧地起伏,不知是该愤怒还是悲哀,半晌,他平静下来,轻声道:“对不起。”
冷若寒怔怔摇头,回神道:“你的心事太重,不爱看我这种散淡之人,是不?”
许落月涩然一笑,道:“本想搅乱你的淡静,可惜没有成功。世上怎会有你这么脱俗的人呢,大家都在这浩荡红尘中起落浮沉,身不由己,你却能全然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超然物外的胸襟,哼,可是真正的潇洒,什么都不在乎。”
冷若寒微微苦笑,潇洒么,可不一定。许落月温柔地望他一眼,道:“可惜你容貌已毁,心里也有了人,否则我定会娶你为妻,分享你的清漠安闲。然而现在,我只能问一句,能把你的真实姓名告诉我么?”
没有犹豫地,冷若寒轻轻道:“阙惜羽。”
许落月陡地一震,失声道:“你就是……难怪,难怪。”
冷若寒不解他的震动,轻抚自己伤痕累累的脸庞,低低道:“容貌,很重要么?”
许落月凝视着她,想在那张脸上找出传闻中的玉韵仙姿,静静道:“当然重要。但愿,你的心上人不会太在意,但愿他在感情上不象传说中那样不堪。”
冷若寒怔然瞧他一眼,微笑道:“我要睡了。”
许落月点头:“告辞。”
房门在后面关闭,许落月走到院子里,仰望深沉夜色,清冷星辰,长叹道:“冷劲川,你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