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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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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沉沉的,阴霾霾的,北风刮得紧,拂在脸上象刀子割,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官道上,几棵白杨树枝叶早已落尽,孤伶伶地立在荒道旁,瑟瑟地俯视着下面。
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了,即使长年在外奔波的商贾也都已赶回家去,和父母妻儿相聚,过个团圆年,享受几日佳节的热闹祥瑞和欢乐,谁还会出现在这寒冷的旷野古道上呢?
但是,真的有人。
远处,尘土滚滚,隐隐有铁蹄翻踏践地之声,眨眼之间三乘铁骑已奔行到跟前,座上骑士一色黑衣虎披,但虎皮披风紧裹住身体,以增添温暖,减少顶风的阻力,黑巾拉到口鼻之间,以避免劈面而来的劲风倒灌,三匹矫健的龙驹微呈疲态,骑士的黑衣上也有不少的褶皱和尘土,看来他们已持续奔行了很长的时间了。
好快的速度!
在驰过杨树的刹那,凭空闪现的黑影正要跃下,又被另一个倏然出现的影子拉住,就这么一阻的空档里,三骑已去得远了。
净尘恼怒地回头瞪了一眼,便要去追,却被再一次抓个正着,轻叱道:“你疯了?不能去!”
净尘急怒道:“为什么抓我?决不能让他去见主人!”
净漪强拉着他坐在高高的枝桠间,冷静地道:“没有用的。你见过他对主人的感情,即使你杀了他,他的魂魄一样会去。”
三骑已没了踪影,净尘凝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里现出一种古怪又决绝的光芒,这光芒,使本来清秀又清逸的他有了一点狠厉的清艳。
净漪有些恼怒了,提高声音怒道:“打消你心里的念头,净尘!主人的事已够我们烦恼了,你不要再乱上加乱,让我一个人为你们担心!”
净尘咬紧牙关,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主人沉沦下去,永坠迷津之中,万劫不复?”
净漪大声道:“你怎么知道主人会万劫不复?主人修炼近万年,拥有不灭法身,这样的修为,即便有难也会解脱出来,用你去提醒吗?”
净尘的声音更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难道真的看不出主人已经陷进去了,再不阻止,便来不及了!”
两个人愤怒地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良久,净漪泄气了,垂首望着下面,眼泪一串串滴落下来。净尘一震,手足无措,有些笨拙地拍着净漪的肩头道:“喂,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一下打掉他的手,净漪冷冷道:“我没哭!”
净尘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轻搂住她肩头,轻沉地道:“好久没看见你掉眼泪了,还记得你上次掉泪是什么时候?九百年前?还是有一千多年了,似乎还要更久。”
净漪黯然道:“时间太久,忘记了,也忘记了是为的什么,修炼太苦,还是那对情人的殉情,还是那个小孩子的夭折,又好象是你走火入魔,差点死掉那次。”
净尘默然,半晌,轻声道:“忘得了我们还是一只普通喜鹊的时候吗?筑巢在高高的树枝上,有时风雨来袭,雷电交鸣,好可怕的夜。”
净漪静静道:“如果巢穴不够坚固,还可能被风吹掉,被雨打落,那就只能在风雨里捱到天亮。”笑了一下,又道,“有时候还会被雷击,一样倒霉,但那种情形很少。”
净尘也笑,说道:“所以平时要不停地加固修葺。我们的巢穴够高,不怕孩童捣坏,但一样逃不了猛禽的的袭击,还有那些差劲儿的猎人,我们这么瘦,他们也要,真不知够不够吃的,更卖不了多少钱。”
净漪嗤地一下笑出来,道:“饿肚子时才叫惨,尤其冬天,好难找到吃的,偶尔到人家里去找吃食,叫两声还被人以为是报喜。老天,不是随便一只喜鹊都有那资格的。有一件事才好笑,一家嫁不出去的姑娘,总盼着我们来报吉,就在梅树上放吃的,我就天天去,可那时候还小,不懂得人家的用意,只顾贪吃不肯叫,终于那小姐忍不住了,一石子把我打跑,直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悔哩!”
净尘哈哈大笑,道:“那你可真够笨的!要是我就每天给她叫上一百声,还有,谁叫你不预先多储备些粮食。”
净漪笑叹道:“这些还都好,最惨是老了,无依无靠,还得每天自己找食吃,忙忙碌碌直到死,不过,能老死也算幸运了。所以我自认很笨,怕活不到老死的那一天,拼了命地修炼,一定要成仙,要修成人身,不受那些苦。”
两人都笑,笑着笑着,又都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没了声音。
良久,净尘轻轻道:“那么多年的苦修,才换来今天的正果,我相信主人也是一样,怎能让她迷惑葬送,天谴,比那些更可怕。”
净漪垂首道:“我对主人的关心不亚于你,但也不能让你自取灭亡。毕竟,主人修炼精深,已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如果你们两人一定要有一个冒险的话,我对主人的信心要大些。”
净尘微叹道:“我也知冷劲川是主人劫难中人,不同其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动他。”
“那么,净尘,”净漪抬头叫,眼里有一股晶莹清澈的光,“我们再等一下,等到明年的七夕,如果主人还没有斩断情丝的话,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拦你。”
净尘怔怔地望着她,心中犹豫不决。
长吸一口气,净尘用力点头,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净漪嫣然地笑了。
两人闲闲地坐着,任北风挟着雪花肆意地吹打,自有一层淡金的光芒护着温暖,可以享受地观赏冬天。
望着灰暗的天际,净尘忽然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为什么喜鹊不同于其他鸟兽,可以奉养老迈的双闲,一定要受老来孤弱无依之苦?”
“不知道,你去问主人。”
“年幼时问过,主人让我把暗香林所有花木修剪一遍,灌溉一遍,我干了三天三夜,累得最后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埋头苦睡。”
“嗤,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受过那种苦,原来你也一样。”
“什么?!”
“……”
“净漪!!”
一串银铃似的笑声飘荡在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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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未来即便有风,有雨,有狂雷,有劈电,也都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先让所有的人享受这短暂的宁静与安乐,不是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