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38、第 38 章

　　楼下是香花艳树，假山鱼池。月光淡淡，微照红楼，暖棚中花香融融，金鱼悠游，令人浑忘了已是严冬天气。

　　如此良宵美景，甘甜儿无心欣赏，在假山、鱼池、花下、树中、楼角各推动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于是，一方泥土无声无息地移开，现出一个地洞。

　　甘甜儿跳下洞，洞门无声封闭。

　　往前，是一条并不很长的甬路，尽头的拱门垂下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子，里面光亮透出来，珠帘轻摇，柔润生光，那朦胧景象，美丽而又神秘。

　　掀帘进去，是一处令人无法相信甚至相象的所在。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精致美丽珍贵到极点，如龙宫的宝库搬到了这里，随便挑出一件陈设，都足以使任何一个看尽世间珍宝的王卿豪贵为之痴迷地窒住呼吸，情愿倾尽所有去追求。

　　满室的迷人光辉，满室的珠光宝气，满室的豪华名贵，但同时，又布置得极雅，尽敛奢华霸气，不入俗流。

　　精室之中，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就应是那把椅子，和椅上坐着的冷若寒了。

　　甘甜儿小心翼翼地踏进室中，这里的地面，竟是用一整块无瑕的黄玉雕磨而成的，墙壁也是同样的黄玉镶嵌而成，不见一点缝隙。

　　往四周打量一遭，情不自禁地长长叹了口气，道：“怎么样，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吧？这些珍玩器皿，即使那些大富大贵之家一生也难见到一两件，怎样，今日一见，你是不是觉得就算死也无憾了？”

　　冷若寒默默无声，目光凝注墙上，神情恍惚。

　　甘甜儿嘻嘻一笑，道：“你这个人还真这般俗呀？在看什么宝贝，这般入神？”抬眼看去，却是一张条幅。

　　这张条幅，虽然字迹潇洒儒雅，又有十分的俊秀挺拔，写得极好，却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的传世之作，毫无价值可言，与这一室珍奇相比，简直是平凡得紧，但却被晨晓彤安放在室内最显眼之处，使一进这玉室的人，无论置身何处都能在第一眼看到这幅字。

　　甘甜儿眨眨眼，踱了几步，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道：

　　“乍觉春瘦，满目绿浓稠。繁英乱，莺声碎。金觞倾烈酒，玉楼飞红袖。波儿媚，殷勤多情已先醉。”

　　“谈笑行江湖，名利掌翻覆。纵多情，留不住。铁血春与秋，空使群枭怵。梦何归？笑道：‘灯火阑珊处。’”

　　冷若寒轻轻道：“梦何归？笑道：‘烟火阑珊处。’……群芳之主于一方水阁醉后狂涂。”

　　甘甜儿道：“一方水阁是秦淮河上最贵、最雅、姑娘也最漂亮的妓院，你猜这‘群方之主’是谁？”

　　冷若寒静静道：“冷劲川。”

　　甘甜儿真正吃了一惊，讶然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真是他堂弟？”

　　冷若寒漠然摇头，道：“猜的。”

　　甘甜儿追问：“不信，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冷若寒淡漠地道：“这词写得风流洒脱，同时又流露出很自然的王霸之气，显然这人久居人上，且是风月场中的常客，同时兼具这两条的，我只知道一个冷劲川。”

　　甘甜儿格格笑道：“说的也是。‘谈笑行江湖，名利掌翻覆，纵多情，留不住，铁血春与秋，空使群枭怵’，除了这位风流成性，狂傲成性的银旗令主，还真没人敢用这么大口气付诸于文字，又自称是‘群芳之主’，情场武场，都狂妄到家了。”

　　冷若寒凝目看着，轻声自语道：“这么平凡的东西，却挂在一室珍奇之中……”

　　甘甜儿笑道：“平凡么？那可未必。冷劲川的风流俊朗武林尽知，又是两湖的武林盟主，富可敌国，权倾一方，多少侠女名媛渴求一见犹不可得，只落得空自相思，这首他亲笔填的‘千秋岁’若流传出去，身价可也非凡呢！”

　　呆愣了片刻，冷若寒突觉一阵说不出来的厌闷烦躁，怒声道：“冷劲川冷劲川，出来这些天，好象所有的人都在谈论他，难道天底下只有他一人了吗？他威风得也太过分了！”

　　甘甜儿被他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迅速道：“谁说的？‘缚虎折红’萧放，‘白衣卿相’布炎生，‘风郎君’云飘絮，‘剑寒西北’赵鸿飞，‘流星’王雨，好多好多，都是江湖有名的美男子，只不过他们武功都没冷劲川好，也没有他那么大的基业财富罢了。”

　　冷若寒冷静下来，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他的冷淡呢？他的疏漠呢？早已随着心的沦陷而消失无遗，从何时起，冷劲川已如此深刻地占据了这颗心，霸占得完全而彻底。

　　怎么办？

　　这不是他的本心啊！

　　甘甜儿小心地看着冷若寒，本来就丑陋的脸现下更是恍惚怪异得骇人，小心地道：“你没事吧？”

　　冷若寒勉强摇头。甘甜儿看他渐渐恢复平静，长出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道：“不怪你这样，嗯……那人确实在江湖上名气大得令人生厌，天下的美女也好象被他一个囊括尽了，呃，当然，这里面可不包括我，放心，高高在上太久了，迟早会遭报应的，也许是银旗令垮掉，也许哪天让他爱上一个特别美的女人，让他吃尽苦头，最后再把他甩掉。”

　　冷若寒微微一颤，轻轻摇头苦笑，怔然半晌，道：“你师姐，和他很熟？”

　　甘甜儿侧首道：“何止是熟？他们……嗯，你可能不想听，否则，我倒可以把他们之间的事都告诉你。”

　　心里在轻轻叹息，冷若寒涩然道：“说吧，听听也好。”

　　甘甜儿点头道：“那我就说给你听。”

　　回身坐到一个青瓷鼓墩上，甘甜儿抬眼看着那首词，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师姐天生丽质，文武双修，在她十七岁时，我师父去世，她继承了碧海瑶宫的宫主之位，江湖扬名，无数英雄拜倒在她裙下，为争她青睐而一怒拔剑恶斗的，也不在少数。美貌、武功、地位、名誉、财富，这些其他女人一样也难求道的东西，她却全都有了。天生的完美与高贵让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直到后来，她遇到了冷劲川，这种情况便完全改变了。”

　　“在师姐还没成为碧海瑶宫宫主以前，宫中的姐妹就大多听过冷劲川的名字了，当时他出道不过三年多，银旗令也刚刚成立不久，只是很小的一个帮会，所以他名气虽不小，也没怎么令我们注意。短短的一年过去，在师姐接任宫主之时，银旗令已颇具规模，又因冷劲川一连串的挑战，十四位一流剑客的惨败，银旗血令开始使道上的人闻风丧胆，也正因为如此，一些势力很大的帮派不断地找他的麻烦或者索性公开对敌，都想吞并银旗令。可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区区的二流帮会就连连击败了六个矗立江湖几十年的名门大派，并在强硬的威势压迫之下以惊人的速度更快地发展壮大，而在些期间，冷劲川还折服了当时武林中几个武功高得匪夷所思，性情更是桀骜不驯的大煞手，并使他们甘心加入银旗令，为之效命。事情传出，轰动了整个武林，冷劲川的名字被所有人一再提起，银旗令也在那多事的两年中成为两湖武林的领袖，超越各大名派，一举成为武林四支鼎之首。”

　　“碧海瑶宫也是稳立江湖数十年的一方宗主，对银旗令的崛起，师姐很是不服，一直想会一会这个银旗令主。之前，她武功未告大成，无暇外出，当她终于练成师门绝技‘日霞神功’，正想找冷劲川较量时，又听到他收服焦厉天、战霆等人，不久后大败六派，屠飞鹰、七星二帮的消息，不由对冷劲川的实力重新评估，碰巧宫中有些变故，这件事便又耽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