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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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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速地奔跑,狭长而纵横交错的小巷似乎总也没个尽头,冷若寒与那黑衣少女早已辨不出方向,只得拼尽全力跟上前面那彩衣女子,跟着她想也不想地深巷中左折右转,穿来绕去,熟悉之程度,如同在自己家中穿庭过户。
终于,后面完全没了声息,又急行一段彩衣女子将他们带到一座园子之前,翻墙而过,是一幢极为精致的小巧楼阁,冷若寒匆匆一瞥,只觉这庭院虽不甚大却修整洁美,一草一木无不布置得独具一格,饶有情趣,微生眼熟之感。
彩衣少女掠身进入二楼小厅,乍然停下,转过身来,面上一袭轻纱笼着容颜。
黑衣少女喘上几口气,嘻嘻笑着喝彩道:“好轻功!疾若迅雷,快如飞燕,说停就停,奔行这么久不见丝毫疲态,更凭真正功夫挡下残玉宫二当家的必杀绝技‘黄花蕊’,当世女侠之中,除了我的亲亲好师姐,仙子晨晓彤之外,还会有谁?”
彩衣少女冷笑一声,抬手揭下面纱,露出一张宛如月宫仙子的美丽脸容。
惜羽美如梦中玉石,清冷疏离,不沾人间烟火,虽美却遥不及,不可亲近。
梦忆柔艳到绝代,柔媚绝伦,如弱花照水,几可激起天下男子之占有欲望。
但这彩衣女子,却是另一种高贵端华之美,似圣洁皎月,高悬于空,令人望而生敬,惶惶然不敢存轻侮之心。
这样的女子,应是由帝王般的人来配的。
锦霞仙子晨晓彤眼含怒芒,微微冷笑,道:“甜儿,你好大胆!”
黑衣少女甘甜儿暗中一吐舌头,知道师姐这次是真生气了,居然开骂,斜睨一旁疤面少年吁吁微喘,额上见汗,怒火突又熊熊燃起,恶声恶气道:“你怎么也来了?这是什么地方,是你配呆的吗?”
冷若寒下意识抚住被晨晓彤握红的左腕,双眉微蹙。
他本不想来的。当时客栈里一团混乱,暗器射来他无处可避,只得跃上屋顶,随即皇甫三生突下杀手,还没明白过来,已被人硬拉着逃命,事已至此,只得跟过来,而这一切发生的最初之际,他只是躺在床上睡觉而已。
微叹一声,做人,怎地这么多麻烦?他是招谁惹谁了?
甘甜儿怒火中烧,不管晨晓彤已在皱眉瞪她,两眼滚滚逼上前,愤愤道:“你出卖我!你怎么可以出卖我,去讨好那些坏人?你说,为什么?”一手用力指点少年胸膛,恨不能一指戳死他。反正他那么丑,死了也不可惜。
冷若寒后退几步,皱眉看她,象看一个疯子。
甘甜儿更气,俏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你你,你那是什么表情?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是我错?”
冷若寒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表情有些古怪,缓缓道:“我不认识你。”
甘甜儿扮定了凶神恶煞,用力挥手道:“这不是理由!”
险些儿被她气笑,冷若寒撇头不去看她,冷淡道:“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帮你?何况你夜半为贼,破窗入我房间,用剑逼迫我,如此,我为什么帮你?”
甘甜儿怔了怔,马上理直气壮地道:“第一,我没做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一面之辞,不可轻信;第二,我是个弱女子,那么一大堆人欺负我,任何一个稍具正义之心的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这么美,你当然应该做一次救美的英雄,虽然你不是,而且又丑到极点,那更证明我肯让你救是你的荣幸,每个江湖传奇里,不都是这样?”说完,大感自己讲道理极了,洋洋得意。
不料冷若寒漠然拂袖,淡淡道:“与我无关的事,我都不爱理。”甘甜儿一下子愣住,这个人,自己这么多“道理”,却叫他这般没丝毫火气地轻飘飘抛开,理也不理,这、这人,怎么冷淡得这么奇怪?
冷若寒向晨晓彤略一拱手,便欲离去。竟是连告辞的话都不说了。
这小楼是晨晓彤的心爱之处,本也不愿让不相干的人进驻,此时又已明了原来这少年并非与师妹同路,也不阻拦,优雅地还礼送客。
突然甘甜儿呵呵一笑,飞身扑向冷若寒,三下五除二把他牢牢捆在椅子上。冷若寒此时毫无自卫能力,竟是反抗不得。丑陋少年终于有些恼了,双手缚在椅背后,衣衫凌乱,冷冷道:“放开!”
晨晓彤亦愠道:“甜儿,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人!”
甘甜儿随意坐下来,吃桌上的细点蜜饯,笑嘻嘻地道:“不急,不急。”
清雅的语声含着怒意,晨晓彤低柔道:“甜儿!”
一听到这温雅柔和的声音,甘甜儿马上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她深知,她这位师姐素来矜贵清傲,天生的完美让她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优雅却冷淡的言语常在无形中成为命令,而这命令,也因她的美貌、权势和武功而无往不利,几乎没有人敢、也没有能够违背。
只除了一个人。
虽然那人曾重重伤害过她,但除了那人,晨晓彤仍不会为任何人温柔,一旦她柔和,那便代表她真正的怒意,而这人也就离倒霉不远了。
晨晓彤待她格外纵容,但甘甜儿自知也不能为所欲为,定定神,忙说道:“我知道,师姐,这解语楼是冷大哥为你买下并亲自布置的,是你最喜欢的地方……”
晨晓彤眼光一沉,脸色却更见柔和。甘甜儿急急道:“但这冷若寒,他不是外人,他是冷劲川的远房堂弟。”
话一出口,另外两人愣住了一对。
晨晓彤微诧地看向那丑陋的少年,面上刀疤纵横,不由一阵厌恶,转过脸去,心忖不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人将他伤成这样,忍耐一下,再仔细端详,觉得除此之外他眉目倒也清秀,眼光清寒,气质不俗。微诧道:“真的?”
甘甜儿拼命向冷若寒使眼色又打手势,示意他承认,冷若寒看她一眼,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晨晓彤微笑一下,语声是危险的轻柔:“他从未向我提起过。你们,似乎不怎么相象。”
甘甜儿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冷若寒平静地直视晨晓彤,道:“我没要你相信。”
甘甜儿心中一紧。
晨晓彤淡淡笑道:“这却有二分象了。”心里却仍不怎么以为然。目光扫及冷若寒凌乱的鹤氅内襟,忽然一震。
甘甜儿哀求道:“师姐,现下残玉宫和傅府的人正在外面大肆搜捕,你放他走,不是要他死么?那你不是白白救他?好师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便大发善心,留他一留嘛!他们不敢到你这里放肆的。”
冷若寒低沉道:“生死是我的事,与二位无关。”
甘甜儿气得连连瞪他,晨晓彤若有所思地看她,道:“甜儿,你不是很讨厌他么?”
甘甜儿生气道:“是啊,真想他死了算了。可不管怎样,是我把他拖下水的,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他刚刚无意中提醒了我,原来皇甫三生是从我削断的窗栓上看出破绽,认定我在房里。讨厌,一慌张就自乱阵脚,真是差劲儿极了。”
晨晓彤淡笑摇头,又看了冷若寒一眼,抬手轻拍两下。二名小婢走了进来,一色青衣,举止斯文有礼,跪拜道:“仙子有何吩咐?”
晨晓彤道:“将这少年抬到玉室去。”
二婢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抬起冷若寒的椅子,不禁一诧,互望一眼。晨晓彤微觉奇怪,道:“怎么了?”
二婢脸色古怪,道:“这人重量很轻。”
晨晓彤秀眉微蹙,轻哼一声,实在不以为然,挥手让她们下去。二小婢急忙抬起椅子走出去,心知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少年,委实轻得厉害,简直便如婴孩一般,但主人已不耐烦,只有心里暗暗奇怪而已。
冷若寒满是伤痕的脸上好难看,自知是逃不开这一劫,只能微叹而已。
甘甜儿大喜,欢声道:“多谢师姐!”
晨晓彤轻哼一声,道:“稍时你也要去。”冷艳逼人,又道,“残玉宫皇甫三生,阴毒狠辣,可算是当世顶尖高手之流,又独揽残玉宫大权,连我都要让他三分,你却胡闹到他头上。”
深知方才的凶险,甘甜儿纵是胆大包天,也不禁后怕,闷声道:“我命苦,本想做一回夜行人玩玩,谁知道会遇上那凶神!”
晨晓彤道:“就爱贪玩,这可不是没事找事,自惹来麻烦?那‘避毒螭’呢,我代你还回去,也好化解这段恩怨,否则,今后你休想再在江湖中行走。”
甘甜儿冤极了,叫道:“什么避毒螭?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存心赖我的!我惦记着用暗器射他,才没理他,怎么你也说我?”
晨晓彤清艳的眉眼一挑,凝眉深思,顿觉疑虑重重。甘甜儿也觉这事有说不出的古怪,道:“有什么不对么?”
晨晓彤刚想说些什么,忽又冷淡地一笑,道:“来得好快。甜儿,你去到密室中去。”
甘甜儿侧耳听听,没什么动静。她知师姐内功已有相当火候,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不敢多待,乖乖起身下了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