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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漫步出了林子,惜羽缓步走着,不觉中前面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城楼,下设岗哨,士兵把守,两面城墙延伸开去,看样子,城市竟是颇大。

      惜羽用一条白纱巾掩住脸上伤痕,低头随着过往百姓进城。城里店铺林立,街上路人很多,虽是冬天,花市里竟还有暖棚栽培出来的花卉卖,买的人衣饰华美,车马簇拥,多是富贵人家,而花卉都是品种各异的牡丹。略听了听人们的谈话,惜羽知道这里是洛阳,怪不得这样富庶。

      找了一家较为清静的客栈,惜羽问店主要了一间上房,店掌柜开口要定银时,惜羽一摸怀中,才发现根本没带银钱出来。

      店掌柜心肠很是慈善,见惜羽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不忍让她孤身露宿街头,主动请她白宿一晚,明日再想办法筹钱。

      住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小房间里,惜羽对着融融烛焰,忍不住笑意盈盈,想不到自己也会被钱财所困,堂堂仙子困羁旅途,受人施舍才得一安身之处,这事假若传出去,岂不令世人笑煞,从此再无人向往神仙逍遥。

      愈想愈是好笑,惜羽忽然记起一事,有一次游戏之时,冷劲川曾用一张银票折迭成心形给她,谑笑道已剜出真心献美人,当时惜羽还取笑他的“真心”满是铜臭之气,不过现下这“心”若还在,倒真是救急之物了。

      惜羽翻看身上,果然在袖中找到纸心,拆开后竟是一张百两面值的银票,足够一户中等人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半年了。

      第二天,惜羽用这钱付了上房定银,为图方便,又去买了两身男装,在房里扮成男子装束,叮嘱店家守口之后,便安心住下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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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已是三更了。

      长街尽头,突然起了一阵嘈杂之声,火把照得人影杂乱,似是某家大户遭了窃。

      小小风波惊动不了房中人的好睡,门窗关闭,床上人依旧在梦乡畅游。

      突然剑光微闪,削断了窗上的木栓,一条黑影狸猫般迅捷地从窗中钻进,下一刻已来到床前,横剑压在被惊动起身的床上人的脖颈上。

      蒙面人一身黑衣,却掩不住小巧玲珑的身材,露在外面的一双熠熠发亮的眸子闪眨着灵动慧黠的光芒,“他”竟是个女人。

      瞪大眼睛盯着床上满脸伤疤的少年,不由因他的丑陋而泛起一阵厌恶,压低嗓音狠狠地道:“不许叫!否则我杀了你!”她想装得凶狠些,可惜娇滴甜脆的语声,听起来实在缺少气势。

      那疤面少年显然并不害怕,目光清冷淡定地看着黑衣人。那蒙面少女大是奇怪,纳罕道:“你怎不跪地求饶?你不怕我杀了你?”

      疤脸少年瞧着颈上寒光闪闪的宝剑,微蹙着眉,一句话也不说。蒙面少女大感有趣,不禁对这丑少年起了好奇之心,正待盘问,忽听墙外嘈杂之声大作,有人猛力拍打客栈的大门。

      蒙面少女晶亮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一丝慌乱,低促地道:“喂,待会有人问你,不许说见过我,听见没?”

      疤脸少年抬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少女,一双清亮明澈,寒若夜星的眸光望进少女眼底,蒙面少女心头竟怦然一跳,一时忘了他脸上的伤疤,只觉这少年清雅静秀,气度不俗,很有一点吸引女孩子的魅力。

      一片惊叫、喝骂、翻找、搜索的声音传进房内,惊醒了各自发呆出神的少年男女,那少年忽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苦苦哀求,紧跟着一声脆响将哀求声嘎然打断,似有重物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那少年脸色微沉,眼光更见冷寒。蒙面少女偷眼瞧他,忽然拉下黑巾,露出一张俏丽又带点甜蜜的粉嫩脸蛋,含羞带涩地向少年甜美一笑,撤剑抽身钻入床下,又一折身,悄无声息地挤进床头衣柜后面的狭小空间里。

      黑衣少女刚刚钻进床下,几条人影已在火光照耀下投射到窗纸上,两扇木门被粗鲁地一脚踹碎。

      疤脸少年心头不悦,冷然望向闯进来的几人。气势嚣张而霸道,显然是地头蛇之类的人物。

      为首一个中年人,却是不凡,相貌阴鸷,冷硬强悍的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望背,一身暗红如血的劲装,外罩薄氅,腰间围着一条奇异的宽带,以小块的五色彩石巧妙地连缀而成,组成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但古怪中又有一种出奇的谐调感的图案,在暗血似的衣装映衬下,微闪着妖异的光芒。

      那腰带,少年敏感地在那微暗彩光中找到一抹带略黑彩的紫气,这些微光芒虽不显眼,却潜蕴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使佩戴这条腰带的人能够轻易取得任何人的信赖,如果他会使用,更可以得到颇为神奇的效果。

      但,他从何处得来这不应是凡间所有石带?他占有这种力量又有什么用处呢?少年心中疑惑。

      而此时,中年人的几个手下已肆无忌惮地在房里翻查起来。看他们专拣较大的箱柜搜索,连梁上也不放过,确定是在找一个人。而有一个人,正在搜床头的衣柜。

      疤脸少年面上如古井不波,看着这些人翻箱倒柜,其中一个蓝衣人从衣箱中抖落出一件白色滚毛边的轻氅,掉在地上。少年微皱双眉,低叱道:“你们全部出去。”

      几人毫不理睬,为首的中年人扫视门窗,缓缓道:“年轻人,把那人交出来。”

      疤脸少年挺立床前,那几个打手已在中年人的示意下退到一旁,有意无意地散成一个半弧,把他围在中心,少年却似毫无觉察,低道:“你们出去。”

      中年人哼了一声,轻抚腰间的彩带,沉沉道:“年轻人,在江湖中走动,招子要放亮一点,免得幽冥路上仍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现在,我再说一次,把那人交出来。”

      语声平淡,但他威沉冷厉的气势,使人无法忽视他每一句话。

      然而疤脸少年仍然淡定,走过去拾起鹤氅,抱在怀里,低头轻轻理顺衣边雪白柔软的绒毛。这股悠闲,这股恬漠,简直是旁若无人了。

      中年人表面虽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已感到无比的愤怒了。那蓝衣人一心讨好主子,嘿然冷笑道:“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滚开!咱们三爷哪有功夫和你闲磕牙。”

      说着,大步上前去搜他身后唯一还没查看的卧床。疤脸少年心中动念,没有任何预兆地,那蓝衣人突觉脚下有无数钢针刺进皮肉里,痛得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急捧着脚看,鞋袜完好,哪里有什么钢针?

      几人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中年人叱道:“蠢材!还不退下!”他嘴里喝骂,眼光却飘向疤脸少年,心下不觉有些惊疑。

      疤脸少年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低头抚弄着绒毛,没人知道,他身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四肢虚软而无力。心下暗暗叹息,低声道:“你们凭什么说我屋里藏了人?”

      这时,又一个锦衣大汉进了屋,向中看人低语几句。中年人嗯了一声,冷沉道:“叫他们停止搜索,围住这里,决不能放走那人。”

      锦衣大汉领命退云,稍时四下的嘈杂声果然小了,却有不少脚步声围拢过来,房瓦轻动两响,似有人跃上屋顶。

      疤脸少年平静如常,抖衣披上鹤氅,裹住了里面的雪白中衣。

      夜黑如幕,一团明亮的小屋中,几十条彪形大汉房里屋外紧包围住一个文弱丑陋的少年,虎视耽耽。

      此刻那蓝衣人脚疼已去,悄悄退到中年人身后,低语几句。中年人有些惊异地看向疤脸少年,态度忽变,较为缓和地道:“朋友,怎么称呼?尊师是哪位高人?”

      疤脸少年目光低垂,半晌,道:“冷,冷若寒。”

      中年人凝眉想了良久,摇了摇头,目光忽落到少年的鹤氅上,突然眉峰一跳,急促道:“尊驾可识得冷劲川?”

      疤脸少年唇边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淡笑,淡淡道:“哪个冷劲川?”

      中年人脸色微沉,道:“天下没有第二个冷劲川,朋友,你不会不知道江湖中被称为四处龙潭虎穴的地方,不晓得郢邾岭银旗令吧?”

      冷若寒淡淡一笑,想起这几天常听人说起的几句歌诀,轻轻道:“湘展银旗,皖尊蓝衣,残玉立孤岛,留魂路凄迷。冷劲川,我……不认识这般显赫的人物。”

      中年人怎会相信,脸隐怒气,忍耐道:“朋友,在下残玉宫皇甫三生。”

      名号报出,足可使太多人心颤胆寒!竟是江湖中威霸一方的残玉宫二当家,大权在握,号令生杀,黑白道上多少帮派竭力巴结讨好的物件。谁不知此人不但武功深不可测,更深得残玉宫老宫主信赖,恩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即使现在老宫主退位,新任宫主已接掌宫中事务二年之久,皇甫三生在残玉宫中仍是仿若盘石,不可动摇。许多重大决策,也是在得到皇甫三生的首肯后,才能确保顺利实行。隐隐然,此人已是残玉宫幕后之主。

      柜后的黑衣少女已是魂飞天外,暗叫小命不保。但那冷若寒,却似是真的不知皇甫三生的声名,以及那声名地位下所必有的狠辣手段,淡淡地颔首为礼,漫声道:“皇甫先生。”黑衣少女险些气昏,心中大叫“菜鸟!”

      皇甫三生面色深沉,淡淡道:“朋友,当着真人不说假话,在下知道你来历必定非凡,但是,也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将天下人都小瞧了。朋友,最后听在下一句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么?”

      冷若寒若有所思地望了皇甫三生一眼,不置可否。

      横目止住两旁动了杀机的手下,皇甫三生忽然笑了笑,轻抚腰间彩带,五色石光微闪,愈发显得润泽美丽,缓缓道:“朋友,你可能是瞧着在下的人深夜扰民,心中不愤,故尔插手此事吧?但,世上很多事往往不一定如表面所显现的是非善恶,不亲身涉及其中,便不能真正了解其中种种,所做出的判断便会出现偏差,甚至在不觉中违背道义,纵容了真正的恶人,以致终生报憾悔恨。”

      这番话说得深含道理,冷若寒也不禁暗暗点头,只是,他淡淡瞥了一眼皇甫三生腰带上的异丽石光,神情疏冷,若真的道理十足,还用得着这博人信任的“瘾石”腰带吗?这一眼,惹得皇甫三生心头一跳,冷若寒复又低下头来,漠然道:“我本也没想管这事,那个夜行人就在床下,带上她和你的人快些离去。”

      皇甫三生一使眼色,那蓝衣人急忙行过去。皇甫三生目光闪动,含笑抱拳道:“多谢!”

      冷若寒心中厌倦,看也不看他一眼。突然床头木柜凌空飞砸过来,一条人影紧附在后扑向窗户,皇甫三生冷笑一声,一掌劈开木柜。

      窗户撞碎,映目一团光亮,黑衣少女在外几次冲杀又给逼了回来,心中越想越怒,黑衣少女旋风般又闯进来,挺身立在皇甫三生面前。

      那疤面少年冷若寒,若有所思地看着略显狼狈的黑衣少女,以及看上去成竹在胸,眼神里蕴着一丝杀意的皇甫三生,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但是,看他那漠不关心,置身事外的样子,分明是打定主意袖手旁观了。

      黑衣少女满心气恼,却又有着更多的恐惧,狠狠瞪住皇甫三生,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反手一掌,只听清脆一响,那丑陋的白衣少年冷若寒,抚颊怔在当地。

      黑衣少女甜美的脸蛋上满是怒气,跳过来气冲冲指着冷若寒,凶巴巴地大叫道:“你你你有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肠?象我这样美丽无辜的女孩子你你你也忍心送我入虎口?你这个臭瞎子、大混蛋、丑八怪!卑鄙、下流、无耻!”

      疤面少年冷若寒被她骂得发呆,脸上的表情好古怪,象看疯子一样盯着黑衣少女看。

      皇甫三生阴沉道:“你骂完了没有?”

      黑衣少女一瞪眼:“没有!皇甫三生,别以为你那点阴谋诡计没人知道,告诉你,我早就全告诉这丑八怪了,你一把我抓走,马上你那肚子鬼胎就会被公布武林,到时看你怎么收场!”

      皇甫三生面上肌肉一跳,仰首哈哈大笑,蓦又冷下脸来,道:“我皇甫三生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有什么怕被人知道的?倒是姑娘你,在你没有把傅家的家传至宝‘避毒螭’交出来之前,是要有一点苦头要吃了。带走!”

      二人应声上前,黑衣少女怒道:“不用带,我自己走。”用力顿足大步急走,在距皇甫三生有四步之处,黑衣少女一抬脚,三枚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向皇甫三生的丹田之处。

      皇甫三生似乎是没有看见,就在银针即将沾到他衣襟之际,皇甫三生垂下的右手微抬轻弹三下,仿佛赶苍蝇一样将其击落在地。

      这一瞬间,黑衣少女一扣腰际,一蓬银雨自她腰带中央暴射而出,直打皇甫三生,去势之急,劲道之猛,绝非语言所能形容。随后迅速转身,对准其他人双手又抖出无数花针,也顾不得看是否击中,黑衣少女趁众人呼喝躲闪时,脚尖点地纵身破瓦而上,快剑连攻把房顶上几人逼落下去。

      急喘口气,黑衣少女便待往看准的屋檐跃去,眼前一花,皇甫三生嘴角噙着的冰冷笑意印入眼帘,紧跟着,强烈而耀目的光芒漫空射来,血腥的杀气充斥天地,那么不可阻挡地,以万劫不复之势压罩下来,不只是那黑衣少女,还有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冷若寒!

      完了!一个念头闪过脑中,黑衣少女尚未来得及体味到这个意念所包含的冷酷与可怖,一道粉红已飞旋着迎向那张死亡之网,“嗤”地一声撕裂轻响,那道粉红已化成漫天飞舞的蝴蝶,一名彩衣少女就在这漫天翻飞的粉蝶之中冉冉飞来,看似缓慢,却在眨眼间消逝不见,几疑是人间仙影。

      清澈异常的眼波流转,所有人都被那绝艳摄去心神,皇甫三生也为之呆愣片刻,随即清醒,暗叫不好,再定睛瞧去,黑衣少女与那疤面少年全都踪迹不见。

      “移魂术!”皇甫三生咬紧牙关,心头一个不祥的念头闪过,冷涩地命令下去:“追!无论如何,我都要那三个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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