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34、第 34 章

　　劲风挟着锐寒扑面而来，青电四蹄飞扬，象在腾云御风，狂动向前，周遭的景物发了疯一样往后急速倒退，空气被割裂了一般响起“嘶嘶”之声，冷劲川心急如焚，不断促马狂奔。

　　在他身后已远远地落下一队形态剽悍的黑衣骑士，那是唐克轩亲率的五十三名精于追踪术的银鹰队弟子，五十四骑旋风般怒驰急追，但仍是快不过青电的脚力。

　　冷劲川双眼紧盯着雪地上一路清晰的蹄印，抖缰纵马，很快已循路追到绝愁峰附近。雪上蹄印一分为二，冷劲川勒马略一思索，毫不犹豫地沿着左面一行较多的蹄印跟了下去。

　　片刻之后，已到了绝愁峰下的木屋。柴门大开，冷劲川狂风般掠进屋去，一见地上光景，顿时全身血液都已凝结成冰。

　　只见兽皮之上，梦忆柔满面泪痕地晕倒在地，离她不远，杨固一脸灰败，气息奄奄。小小斗室之中，完全没有惜羽的半分影子，那个令他用全部生命去疼爱的人啊！

　　惜羽――

　　惜羽，你在哪里？

　　仅仅呆愣了极短暂的时间，但在冷劲川，却似经过了千百辈子，长久得令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闭闭眼睛，冷劲川飘身来去，就在这如清风拂体的瞬间里，两粒解毒丹已分别送入杨固和梦忆柔的口中，随后扶起杨固，盘膝坐在他身后，掌心抵住他背后大穴为其逼毒疗伤。有些麻木地做着这一切，冷劲川早已心神茫然，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由着一种潜在的本能去做这些事。
　　解毒丹入口即化，片刻，梦忆柔“嘤咛”一声，悠悠醒转，这时，冷劲川也已运功护住杨固心脉，使毒性不致攻心，松手离开他背上。

　　一阵风吹进，唐克轩掠进屋子，低促地道：“令主，在另一条路上，发现中毒昏厥的祝成、王峦，看样子怕是活不成了。”

　　冷劲川又感到一阵晕眩，茫然看着室内的凌乱，宛如未觉。

　　惜羽，你呢，你在哪里？

　　唐克轩惊异地注意到冷劲川的脸色，在这时已变得苍白异常，那双清澈的眸子已骤然失去光彩，灰黯得令人断肠。

　　冷劲川这失常的形态，在唐克轩的记忆里，尚是十分陌生的，他这位年青的令主，在武林中十多年来，几乎已成为冷酷与觉着所渗塑的偶像，他狠辣的手段，镇定的气度，洒脱的风范，超人的智慧，是每一个知道冷劲川的人所会认为永不可变的，仿若盘石，但是，现在这块盘石，怎么突然动摇了起来？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会是一种什么竟然走过了生死界线，刀山剑林的力量？

　　“令主，令主……”唐克轩轻沉地低唤了两声，但冷劲川依然痴迷地怔在那里，唐克轩担心地上前拉了他一下，道，“令主，不要难过，事情也许不会太糟。”

　　冷劲川陡然一惊，如梦方觉，梦忆柔孱弱的声音低低传来：“小翠挟惜羽姑娘上了绝愁峰……”

　　下面的话还没出口，冷劲川断然吩咐道：“留下两人施救，其它人随我来！”他身形幻做一抹轻烟，疾掠上山。

　　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冷劲川已由心神俱伤，而恢复了冷静与机智，他非常明白，空自悲痛于事无补，只有只有尽力争取每一刻的时间去追寻，才可能使惜羽少一分险况的迫近，多一分安全的保证，每一瞬间都是生的希望，宝贵的希望，他要抓住这希望，决不在哀伤消沉中轻易地放过它！冷劲川所以能独霸一方，叱咤风云，他过人的果断与毅力，由此可见一斑！

　　循着浅浅的足印，冷劲川已追至断崖边上，不久，唐克轩也随后而至。

　　断崖上足迹略显凌乱，明显看出有人从这里摔下，崖下风烟缥缈，深不见底，冷劲川眼神漠然地瞪视着下面，面上毫无表情。

　　唐克轩心惊肉跳，唯恐令主伤心之下会跃下山崖，急忙凑近几步，道：“令主，属下立即命弟子遍搜山谷，也许惜羽姑娘福缘深厚，会平安归来。”

　　冷劲川冷静地令人恐惧，缓缓点头，平静地道：“再从郢邾岭调些人手，从这里结绳而下，或者有横松阻住也说不定。”

　　唐克轩连连称是，心下却更是担忧，他不敢离开，自怀中取出传讯烟火，召郢邾岭的人到此听命。

　　冷劲川静静地凝视着崖下，仿佛已化成了石像。

　　唐克轩带来的五十三人，已有多一半自勉强可以称之为路的险径滑下深谷，分别寻找惜羽的影子，余下的人亦在附近搜索着蛛丝马迹。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从郢邾岭已来了一队人马，足有百十余众，不久，银旗令的何焘、封澜、焦厉天、战云双卫以及一些首要也匆忙赶到，众人找来粗绳结成长索，一直垂到谷底。

　　冷劲川想亲自下去，却被何焘等人苦苦劝住，战霆先顺索而下细察一番，上来后黯然摇头，封澜心存侥幸，又亲自下去察寻一遍，只见崖壁上一片平滑，光秃秃并无可以驻足之处，更挡不住由上坠下的人了。

　　等他上来后，众人仍未放弃，又将绳索换了几处位置，即使心知毫无用处。冷劲川执意亲探，众人劝阻不住，终于让他下去，但也是默然而返。

　　这时天色已晚，但月色皎洁，遍地白雪生光，倒也明亮如昼，何况这些人无一不是内功高手，目光敏锐，查寻数遍而无结果，那么自是决无在崖壁间获救的可能了。也就是说，惜羽最后一丝生存的可能也不复存在。

　　何焘心事沉重，正打算劝冷劲川回去，谷底的人传上来消息，在山谷下一冷僻处发现一滩黄色冰水，辨认后确定是化尸粉融骨后留下。

　　冷劲川面色苍白，率先从绳索滑下谷底，果然见山角处一丛枯枝掩着一片略显人形的□□。此处距惜羽坠崖之处有数十丈之遥，又有枯枝杂草掩着，若非一寸寸地查找，谁也想不到这里竟有异状。

　　此刻众人已认定惜羽已经遇难，何焘等人虽与惜羽不算融洽，也不禁心下惋惜，伤感着这样一位如花少女就此夭折，冷劲川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雪上□□，毫无声息。

　　何焘上前轻轻拉了冷劲川一下，低沉地道：“令主，回去吧。”

　　冷劲川异常平静，点了点头，回身跃到已被牵入谷中的青电背上，出谷返回银旗令。

　　一路上，冷劲川面无表情，仍是默无一言。几位大首脑担心极了，悄悄嘱咐战霆云卞，回去后守紧令主，决不能有丝毫闪失。

　　其实，冷劲川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伤心到了极处，整个人都已麻木。

　　回到银旗令，冷劲川直接返回自己的寝室，返锁房门，把自己静静地锁在黑暗之中。黑沉沉中，似有一团团清冷的芬芳侵袭着他，那是惜羽留下的气息啊……感觉一丝丝地回来了，胸口的疼痛渐渐加剧如刀割，愈来愈深刻，由心脏一直蔓延到全身每一处，深入骨髓。

　　再也压抑不住心中失去挚爱的伤痛，黑暗之中，冷劲川的热泪纷纷洒下，这铁汉的泪，这千刀万剐都难以逼出来的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