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33、第 33 章

　　心腔急骤地跳动，先前的不安猛地里又翻上来，冷劲川突然很想见惜羽一面，看她好好地站在眼前，只觉唯有这样才能安下心来。

　　再也顾不得其它，冷劲川吩咐何焘继续主持会议，在满堂首要惊愕的眼光中匆匆出了门去。

　　一路上，冷劲川不断加快脚步，愈接近紫乾宫，他心中的恐慌便愈觉强烈，直觉地预感到，惜羽只怕是出事了。眨眼来到宫门口，冷劲川冷然责问守卫在银门旁的十韦陀：“惜羽姑娘呢，还在里面么？”

　　七名黑衣金环韦陀不敢看令主阴沉的脸色，一人禀道：“大约二个时辰前，惜羽姑娘和梦姑娘，丫环小翠出外游玩，还未回来，是杨头领率祝成王峦随行保护。”

　　惜羽果然不在！

　　冷劲川头脑中一阵晕眩，随即狠狠一跺脚，暴烈地道：“你马上去找刑堂二堂主唐克轩，让他立刻召集银鹰队所有成员，全部出去找阙姑娘！告诉他，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见阙惜羽！”
　　.

　　一刀下去，顿时在惜羽洁白如玉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槽，鲜血涌出。这一下杨固固然是惊怒交迸，梦忆柔更不禁惊骇异常，泪水涔涔而下。

　　惜羽咬紧牙关，忍住疼痛，仍是一声不出。若非她是神仙之体，这一刀必使颅骨碎裂而亡，刀伤虽是在她护体金光微弱时留下，但也足以证明小翠炼刀得法，这刀实是非比寻常。

　　一见血腥，小翠眼光更是疯狂，凄厉地大笑着一刀刀挥斩下去，顷刻间已将惜羽一张清丽水嫩的脸孔划得满是伤痕，一道道血槽纵横交错，皮肉翻卷，鲜血一滴滴地淌下来，惨然可怖。

　　梦忆柔哀哀哭泣，转头不忍睹目，杨固更是愤恨，气得浑身栗抖，突然大吼一声，昏死过去。
　　小翠一张秀脸已被仇恨扭曲变形，甚是骇人，停手瞪视着惜羽被毁的容貌，突然大笑道：“都是这张脸！要没有你这狐媚的模样，他也不会看上你，就不会落得横死的下场！萧郎，萧郎，我今日把你受的苦楚都向这贱人身上讨回来！”

　　狠狠一刀扎向惜羽的右臂，白光微闪，短刀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反弹回来，只戳破惜羽外面的鹤氅。小翠一阵失神，惜羽忍痛道：“你知道萧放对我无礼？那你又何苦痴情至此。”

　　小翠回过神，恨怨道：“那又怎样？萧郎有什么不好？他要什么你给了他便是，那只是你的福气！阙惜羽，你若是好好求求我，或者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惜羽心中微觉苦笑，只觉这女子痴得胡涂又可怜，闭目道：“别费事了，我身上有羽衣护体，而且你一刀斩下，羽衣收紧，解不下了。”

　　小翠愕然愤恨半晌，咬牙道：“好！那我把你从山顶上扔下去，看是石头硬还是你的头硬！”

　　梦忆柔蓦然回头，悲愤地叫道：“小翠，你不能，你不能啊！”

　　尖叫声中，小翠已拖起惜羽走向门外，惜羽身不由己，低促地道：“梦姑娘，告诉他，我不会有事……”话未说完，已被小翠揽在臂弯，挟持而去。

　　绝愁峰山势高险，此时大雪封山，足下溜滑，道路更是难辨，若是一个踏空，势必掉入万仞深谷中跌得粉身碎骨。小翠心中发狠，托着惜羽一路攀登上来，身法十分快捷，即使在最陡峭的山壁处，竟也给她有惊无险地平安过去。惜羽心中有数，小翠已得异人传授，所学虽然所于魔道，但已有一些成就。

　　终于爬到山顶，小翠用力将惜羽摔在危崖边上，自己坐在一旁吁吁气喘。

　　山风凛烈，吹得惜羽脸上伤口更是刮割一般疼痛，身侧一边是万丈深谷，一边是深仇大敌，若是寻常人当此情景，早已骇得瘫软在地，哭都哭不出来了。但惜羽只是凝视着崖下一团团的白雾，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连颊上的创痛都好象是别人的，与她没半点关系。

　　小翠见她漠然置之，心下更恨，她要折磨她，要让她受尽恐慌苦痛，向她卑贱地乞求，求她饶恕，然后才动手残命。当下咬牙道：“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鹊、王、仙、子！”

　　果然，惜羽微微一动，抬眼看她，却只说道：“你真的知道。”

　　小翠眼中露了残忍玩弄的光芒，道：“没想到吧，你自认为隐秘万分的事，我却早已知道了。”

　　惜羽轻轻摇头，淡定道：“不，我想到了。”

　　小翠忍不住仰天大笑，讥讽地道：“你想到了？哈哈，怎么可能？原来神仙也会爱惜面子，输了还要假装神通说我早知道结果了，哈哈，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这是天意如此啊？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阙惜羽，你是不是后悔了呀？”

　　惜羽淡然道：“九目醉凤兰绝迹已久，凡间根本没人听过这种兰花，你和萧放却都知道这名字，并拥有它，足以证明你们来历不是一般，有可能，你们认识一个修为在千年以上的人；萧放将兰草混入茶中骗我喝下，只是为用其香气掩盖其它药味，误打误撞将我迷倒，而你却设计让我嗅到兰草香味，可见你已明白它对我的真正功效，知道我不是凡人成仙，这些，也是那人告诉你的吧。”

　　“另外，段青夫妇之死，在银旗令诸人而言，只是一桩极端难解的密室杀人案，只要细心推测查探，终会水落石出，但在我，却已经看清他二人的真正死因，是中了另一种较为深奥的驱魂大法，被人将魂魄硬生生逼离体外而死，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凡间应也不会同时出现那么多已入修真界的人，这件也与你们有关吧？这种道术，虽不太难，但也不易炼成，一旦具有，便可算上鬼仙之流，位同阴差，我想你还没有这本事，而那个给你们九目醉凤兰的人，又似乎不会为两个凡人亲自出手，凶手是‘他’的弟子或门人吧，看来，那人并非是人单力孤。”

　　小翠被惜羽推测的准确性震慑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惜羽淡淡一笑，道：“看来，我猜对了。那凶手既有阴差的能力，凭空消失自非难事，于是，一个简单的法术驱魂成了难解的密室杀人案。小翠，你和那凶手也应算半个同门，我瞧你们的主人行事遮遮掩掩，不欲人知，似是还不想与我正面为敌，你这样违背他意，便不怕他惩罚你么？”

　　小翠凛然一震，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惜羽见状，暗暗地吁了一口气。心下忽然庆幸，不好小翠知道自己身份，因而先对付自己，以免伤了冷劲川后令自己有所警觉，更难下手，假若她先报复的是冷劲川，纵然冷劲川精明强悍，武艺卓绝，也难保不在小翠所学的一些异术下受到伤害。

　　小翠呆愣半晌，缓缓道：“你说得不错，在我看到萧郎的惨状之后，便发誓为他报仇，我无法等得太久，即使主人责罚，我也认了。我混进银旗令，等待机会。而且，在此之前，还找到三个帮手，‘蛇眼’刁筇与冷劲川有杀兄之仇，以一万两黄金雇了两名一流杀手伺机报复，我告诉他们可以以你为人质，逼诱刁筇与我合作。哼，原想抓住你后用他们来污辱你，让你受尽凌辱而死，那冷劲川一定会更加痛苦，岂不痛快，只可惜，刁筇不听我的警告，以为他那点微末本领可以制住你，看银旗令漫山找你，便擅自行动，香花岭上被你杀死，毁了我一步绝妙好棋。”

　　惜羽心中微生怒意，道：“你就这般恨我，竟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

　　小翠冷笑，慢慢又转为吃吃大笑，道：“阙惜羽啊阙惜羽，你真是聪明，我险些被你骗了过去。”

　　惜羽沉默片刻，慢慢道：“你在说什么？”

　　小翠笑道：“阙惜羽，除了在冷劲川面前，你一向少言，怎么这会儿变得这样多话？你在紧张，在害怕，是不是？你想拖延时间，想等人来救你，是不是？没那么容易！”

　　惜羽默然。

　　小翠缓缓立起，森然道：“既然无法让你太恐惧，我也不强求了，鹊王仙子，你该上路了。”

　　惜羽看她走过来，突然道：“且慢，临死之前，你能否告诉我一件事。”

　　小翠停步道：“什么？”

　　惜羽平淡道：“你的主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段青夫妇？‘他’和我有仇么，为什么要躲在暗处针对我？可否让我死得明白些。”

　　小翠怪异地瞪视她半晌，突然仰首大笑，笑中充满凄惨憎恨的欢喜之意，那笑声，那怨毒，令人恐怖异常，仇恨，竟能深刻到如此程度。“阙惜羽，你也有想不通，放不下的事？我太开心了！你想知道，我偏偏不告诉你，神仙若能成鬼，你便做个胡涂鬼罢！”

　　惜羽微微皱眉听她大笑说着，忽觉心潮起伏，不能自抑，她隐隐感到冷劲川正在焦急地呼唤着她，离她愈来愈近，不禁有些惊喜地望向远方，便在这时，小翠抢步上前将她用力推下山崖，惜羽心神恍惚，顺手捉住小翠右腕，长长地凄厉惨叫声中，小翠与惜羽同时坠入万丈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