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32、第 32 章

　　杨固引着惜羽三来来到不远处一座险峰之下，那儿有一间小小的木屋，进入屋中，见正中有一个长方形火池，其余床灶锅碗齐全，但已积满尘土。杨固道：“绝愁峰上生长各种药草，又多野兽，这间木屋便是那些猎户和采药人搭建的，虽简陋却十分坚固。”

　　小翠随意道：“那么，那二位大哥是在这峰上打猎？”

　　杨固从床头旧柜中翻出几张兽皮铺在地上，示意三人坐下，同时摇头笑道：“不是，这绝愁峰又高又陡，便是春夏两季了少有人攀得上去，即使是那些惯攀高峰的猎户和采药人，也时有在峰上失足摔死的，所以才有‘绝愁’之称，人死了，岂非就什么愁事都没有了？何况此时大雪封山，崖下便是万丈万丈深谷，十分危险。祝成他们功夫虽不错，爬得上去，却也不需要费那些力气，哪里没有野兽呢？”

　　惜羽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又望向屋外雪景。小翠点点头，帮杨固抱过屋角一小堆剩余的柴火，在火池中燃起火焰，不多时，小屋中已是温暖如春。

　　取出带来的生肉干粮，四人围坐在火旁烤肉闲聊，金黄色的油珠滴在火上，滋滋作响，一时间肉香四溢，小翠又跑过去将门打开，看银妆素裹的山野，三人都觉兴致高昂，只有惜羽凝视着跳动的火苗，很少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但她向来淡静，也没人觉得奇怪。

　　等了良久，四人已吃得半饱，祝成与王峦还不见罪恶，杨固有些不安了，眼光不时飘向开启的门外。

　　梦忆柔也有些奇怪，轻轻道：“猎物很少么，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想到惜羽遇袭，不自禁又加上一句，“会不会有危险？”

　　杨固镇静地一笑，道：“可能是有事绊住了，真有危险，他们也应付得了，而且王峦随身带了联络之物，早已发讯示警了。”

　　嘴里说着，心下却更是疑惑，论理祝成二人早该回来了，野味多少不打紧，但他们不会不明白所保护的是何等重要的人，职责之重，有什么事能比得上？除非是真的遇险，无法回来。但是，十韦陀身肩护卫紫干宫，银旗令之心脏的要职，武功绝非寻常之高即使功夫精湛如左右双卫，也不可能在数招之间将他二人一齐制住，何况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固越是想不通，便越心忧，双眉紧皱。

　　他的忧虑，三名聪慧的少女已觉出来了，空气中原本悠闲舒适的气息变得怪异而不自在，惜羽脸色冷漠，小翠却已紧张地得手足无措，只是不停手地把木柴往火里扔，喃喃自语道：“怎么办？会不会有事……”

　　梦忆柔不悦地蹙起娇嗔道：“小翠，你－－”话未说完，惜羽突然挺身立起，叱道：“大胆！”右手食中二指并于胸前点出，一道光华电也似飞向小翠右肩。

　　杨固心中电光石火般明白一切，回身虎扑向小翠。小翠自地上一跃而起，躲过惜羽一指的同时右手急挥，杨固突然踉跄着栽倒，可小翠也面现惊惶之色望着门口道：“冷劲川！”

　　惜羽又惊又喜，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外面，忽嗅到一股幽极清香，身子便软软地瘫倒地上。
　　.

　　此时，冷劲川正在肃慎堂主持一个重要会议，厅内两列酸枝镶嵌云母石太师椅上，银旗令的堂、阁首要，以及各处分掌着重职的豪士们，都凝神听着冷劲川的言谕。

　　冷劲川正在滔滔而言，突然一股莫名的不安直窜上心头，话声不由一窒，底下众人一愣，看向他的目光中都露出疑问之色。

　　冷劲川镇定若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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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惜羽出手到二人一齐被制，仅是一刹那间的事，梦忆柔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杨固和惜羽已双双受制于小翠。

　　梦忆柔惊惧地捂着嘴唇，只觉骨酥筋软，斜倒在地，她这才有些明白，惊怯地轻叫：“蚀神软筋散！”

　　小翠清脆地大笑，笑容如春花怒放般绚烂美丽，她的五官貌相没有什么变化，但此时不论你怎么看，都找不出一丝卑微羞怯的小婢女的影子。

　　梦忆柔的亡父是医者，对用毒也颇有几分研究，气恼道：“你手中暗藏了软筋散粉末，取木柴时将药涂了上去，经火一烤，药香便飘散，那时候肉香四溢，之后我们又紧张祝成他们，不觉中都已中了毒。时间、机会、药量，你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小翠，你好狡猾的心肠！”

　　小翠笑得好甜，甜如蜜糖，但谁知这蜜糖中竟裹着毒药，道：“聪明！可惜是事后诸葛，嗯蚀神软筋散药效虽缓慢，却更不易被人发觉，否则也不会有‘蚀神’之称，杨头领老于江湖，你父亲又通医术，在二位的面前下毒我必须要很小心、很小心，不是么？”

　　杨固又急又怒，咬牙不去看小翠，生怕愤恨情绪激怒了她，自己生死无所谓，若是伤了这二位姑娘，尤其是惜羽，他做鬼也赎不起这罪过。暗中运功逼毒，哪怕有与其同归于尽的力量也好。

　　斜睨一眼地下的惜羽，小翠悠然又道：“你们只留神着门外，却没想到敌人早已在你们当中，最后几根木柴上我加大了药量，同时又添了另一种‘香料’，惜羽姑娘，你感觉确是敏锐，但错就错在不该看那一眼，对敌之际，岂容有瞬时的松懈疏神？要不然，那微量的九目醉凤兰花粉，还真有可能制你不住。”

　　惜羽漠然无语。梦忆柔按住心中慌乱，道：“你想怎样？别忘了，这里是银旗令的地盘，伤了我们，你也走不掉的，而且祝成、王峦他们就要回来了，你打得过他们吗？”

　　杨固暗暗叫苦，心想真是不懂事的天真娇娇女，你纵要威胁人，也不须把他们揪出来提醒她呀！况且小翠心机深沉，祝成二人又至今未回，只怕早已出事了。

　　果然，小翠大笑，怜悯地道：“梦忆柔，你真是天真！你们还想等他们来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们二人的马鞍上被我放了一枚针，这枚针很细很小，所以，人坐上去根本不会发觉，只会透过衣物擦破一点皮肤，而这点擦伤，是不会给人以丝毫不适的，但是，当他们遇上野兽，提气捕捉时，针上的毒性会随之扩散到全身，迅速发作。到此时不见回来，怕是尸首都已冻僵了。”

　　梦忆柔实在慌乱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那那个乖巧听话的小侍女，竟是个城府深沉，心念如此歹毒的人，目前情景，有谁会来救她们？有谁能知道这里的事？

　　杨固更是心焦，只能加紧运功，但那枚深陷肌肉的小针却似紧紧吸附于骨上，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梦忆柔咬住下唇，明眸中泛起盈盈泪波，哽咽道：“为什么，小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救下你，不是要你来害人的。”

　　小翠脸色一变，惨然道：“为什么，哼，为什么？告诉你，我是为了她！”蓦然戟指向惜羽。惜羽竟似早已知道，居然毫不惊讶，梦忆柔和杨固却不禁变了颜色，心下各自担忧。

　　惜羽轻舒一口气，淡淡道：“从你第一天进银旗令，我便感到你对我深怀恨意，为什么？我并不认识你。”

　　小翠不禁动容，没想到自己早已被惜羽看出破绽，但，那又怎样呢？最终赢家不还是自己？想到这更觉愉快，冷笑道：“是，你是不认识我，以你那高贵的身份，又怎么会认识我这个平凡的俗世小女子？是不是呀，‘鹊’姑娘？”

　　惜羽心头微震，小翠缓缓道：“小姐，那天你从树上救下我，问我为什么上吊，我是怎么说的？”

　　梦忆柔那美丽的脸孔已变得苍白，被动地道：“你说，你的未婚夫被人害死了，那两人本领极大，你没法子给他报仇，只好寻死。我当时苦劝你打消念头，并答应收留你，带你一同到了郢邾岭。其实，你是在骗我，只为利用我带你进入银旗令，对不对？”

　　小翠凄然冷笑，道：“我没有骗你，我的未婚夫确实被人杀死了，而且，死得极惨，不过有一件我没有说，害死他的，就是惜羽和冷劲川。”

　　惜羽心中转念，秀眉微蹙道：“萧放死了么？”

　　小翠全身一震，尖声道：“你还记得这个名字？阙惜羽，你杀他便杀了，为什么要冷劲川划伤他容貌，剪去他舌头，割手断脚，还……还让他不能人道，偏还喂他吃下珍贵药物保命，让他看着自己的躯体，听人们唾弃的话，却无力抗拒，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狠的手段！好残忍的心肠！真不愧是银旗令的手笔！我真想问问那些刽子手，问问他们还是不是人？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事！”

　　惜羽听得心中泛冷，一股寒意自心底冒上来，想到冷劲川当日所说，“没有人能在触怒冷劲川后仍保持完整无损的！”这句话此时想来，竟是如此的冷厉与威沉，因为，已有了血的印证，这威风，这严酷，这刑罚，冷劲川，他不愧为两湖的霸主！

　　隔了半晌，微叹道：“他答应我饶他不死的，没想到……”

　　小翠怨毒至极，低沉着嗓子道：“没想到，是这种饶法？！阙惜羽，你太不了解冷劲川了！他令我失去所爱，我便也让他尝尝，失去心爱的人，是什么滋味？”

　　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把泛着惨白微光的宽柄短刀，眼露杀意，阴森地道：“阙惜羽，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这把刀是我以至凶至冤横死的人的白骨骷髅淬炼而成，你不妨试试，看它伤得伤不了你。”

　　杨固大骇，顾不得运功逼毒，大喝道：“人是战右卫伤的，要寻仇也该找银旗令，与惜羽姑娘无关，有什么酷刑，你尽管冲姓杨的来吧！”他一开口说话，真气顿时泄了，逼在一处的毒液散向全身，登时前功尽弃。

　　小翠根本不去理他，手上加劲，挥刀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