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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不觉中一日过去,第二天,惜羽早早起来,在楼顶高台上呼吸静坐了一刻,待太阳升高才下楼。

      在两个小婢的服侍下用过早餐,惜羽随意披件外罩,漫步出了紫乾宫,停步在梦桥上,倚栏欣赏不远处的枫红。

      那一大片枫林,在经霜之后变得愈发美了,满眼是浓浓淡淡的红,深深浅浅的红,疏疏密密的红,红得令人心跳,更胜于二月怒放的春花,美得深刻,美得凄迷。

      惜羽独自欣赏着这片殷红,忽然有些想念起暗香林来。

      轻悄悄地,一个窈窕的身影移近了她,那轻柔的脚步声象踩着一朵朵的梦。

      惜羽不愿回头,淡淡望着远处的枫林,身后,一个幽柔如梦的声音轻悄道:“阙姑娘……”

      惜羽沉寂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正对着来人,平静道:“梦姑娘。”

      梦忆柔美丽的面孔上有着一丝畏缩,她有些犹豫地看着惜羽,低怯道:“阙姑娘,我……我可打扰了你?”

      惜羽摇头,沉静地注视着她。梦忆柔身后不远处,站着她的丫鬟小翠,此时,小翠明亮的眼睛正看着她们,那镇静的神情,显示着梦忆柔的来意她是完全知道的。

      惜羽心中一动,忖道:她倒不象初来银旗令那天一般腼腆怯懦了。

      梦忆柔苍白的脸上有一抹红晕,来到银旗令仅两日的时间,她确似消瘦了许多,但看上去别有一种病态之美,唯觉佳人弱不胜衣,楚楚之态令人心中溢满怜惜。

      可惜惜羽不是常人,面对如此绝代佳人亦毫无感觉。梦忆柔勉强展开一朵微笑,低柔道:“阙姑娘,到林中欣赏红叶,好么?”

      惜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那片幽美而趣味盎然的枫林中。高大的枫树看上去一大片一大片,遥遥无绝,火红的叶子上下波动,如冰凉的火焰。

      随手拈起一片殷红如血的枫叶,惜羽凝视叶面上浅红的脉络,淡漠道:“梦姑娘有事,不妨直言。”

      梦忆柔怔怔看着她清冷苗条的背影,心中酸楚,半晌无言。

      惜羽转身静静地看着她,道:“梦姑娘?”

      梦忆柔咬着嘴唇,大眼睛里含着泪,颤声道:“阙姑娘,你……你可愿听一听我和劲川之间的事?”

      惜羽微微震动一下,有些古怪地看着梦忆柔,半晌,冷淡地道:“不,我并不想听。”

      梦忆柔一呆,嗫嚅道:“可是,你……你也爱他,不是么?”

      惜羽心绪复杂,面上却依旧淡定,道:“无论你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那都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如果梦姑娘只是想对我说这些,惜羽告辞。”

      她转过身去要离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梦忆柔急切的带着太多悲伤的声音自后面传来:“阙姑娘,我爱他,我是真的爱她,我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他啊……”

      沉痛的啜泣声传来,惜羽止住脚步,转头看见梦忆柔掩着面孔,两串晶莹的泪珠,自她的纤掌中扑簌簌淌落下来,梦忆柔啜泣着,喘息着,泪如泉涌。

      惜羽沉默,看着梦忆柔绝丽的脸孔在纤美的手掌下痛苦地微微扭曲着,泪水沾湿了她的面庞,沾湿了她的手掌,如一朵经风带雨的雪白梨花,虽哭泣,却依旧动人。

      她是真的痛苦,但惜羽却不很懂得。在之前她想离开冷劲川时,也难过,也伤心,却没有梦忆柔这样的绝望与哀痛,似乎没有他,她就不能再生活下去一样,男女之情,可以强烈到这种地步么?

      她不明白,也从不知道伤心竟可以到如此之甚,在以后她必须离开时,是否也会如此?

      低叹一声,惜羽轻淡道:“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要我离开他,把他还给你?”

      梦忆柔颤抖了一下,在盈盈泪波中凝视着惜羽,幽幽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两天,我亲眼见到了他为你的失踪而焦虑,不安,牵挂,恐慌,一日一夜,他没进过一点饮食,也没有沾枕歇息过一刻,你回来,他为了你的只言片语而发怒,全没了往日的深沉与冷静,你睡了,他衣不解带地守着你,不舍得离开,这些,都是我曾经期盼却没有得到过的。我想,我已经失去他了,我应该就此退出离去,可是,可是我怎么做得到啊?”

      梦忆柔满面泪痕,低柔地道:“从他的影子第一次映入我的眼里,我的心已狂跳起来,我知道我完了,他就是我一直想着的人,自孩提时候的幻想,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我忘不了他那明亮的眼睛,那撇唇的微笑,那神态里的狂傲与豪迈,粗犷与温柔,他的一言一语在支配我,一行一动在支配我,他或者不知道,可是,我已经要疯狂了……从此,我不顾一切要与他同生共死,我对任何向我表示爱慕的人施以冷眼,离开娘一个人孤孤单单跟他东奔西荡,我不怕别人的闲言闲语,与他形影相连,长久地奔波,一场连着一场的血腥,那种日子虽辛苦,但只要有他在,我心里永远充满着甜蜜与满足,安祥与温柔,如果没有他,我便等于失去了一切,除了冷,除了涩,除了悲伤,除了泪水,我还能有些什么呢,还能有些什么呢……”

      梦忆柔低低地诉说着,象是剖开了她自己的心,那么血淋淋,赤条条地,没有一丝儿保留。

      惜羽震动地听着,那丝丝缕缕的柔情却似一块大石,沉闷地压在她的心上,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突然截口叱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梦忆柔惊怔了一下住了口。惜羽侧过头去忍耐心情,低声道:“你的这些心意,他都知道么?”

      梦忆柔急切肯定道:“知道,他一定知道……”

      惜羽冷然望她,道:“一定?为什么这样说,你没有向他表白么?”

      梦忆柔伤心望着她,凄然道:“一个女孩子,为他做了这么多,不避嫌地跟着他,他会不明白么?更何况,在他一次负伤伤重时,我曾亲口对他说过,要和他共死。他完全明白的,他完全明白!”

      惜羽双目凝视着梦忆柔,久久无语,心中何尝没有许多酸涩苦楚,只是,她的苦,能有谁明白?半晌,蓦然转身飘然离去,临行淡淡抛下一句:“我会离开他,但不是现在。你暂时忍耐,等等好了。”

      梦忆柔茫然看她离去,却不敢阻拦。

      冷风拂过,带着枫叶的清凉香气,梦忆柔突觉头脑中一震,一下子变得迷迷茫茫,模模糊糊。
      一个低幽的,冰冷的声音细细传入她耳中:“今后,别再去打扰他们,知道么?”

      那声音并不妖异蛊惑,却似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无比强大的威沉力量,在梦忆柔头脑晕沉昏茫之际向她命令,梦忆柔迷惘却顺从地道:“是。不去打扰他们。”

      那声音满意,冷沉道:“记住,你可以继续爱他,可以伤心,但不许阻碍他们,我要他们相爱,我要惜羽和冷劲川相爱至深,知道么?”

      梦忆柔迷茫道:“是。他们要相爱至深……可以爱他……可以伤心……不可以阻碍他们……”

      守在林外的小翠见惜羽离开,快步过来,看梦忆柔神情恍惚,诧异道:“小姐,你怎么了?”

      梦忆柔迷惘地道:“我……我不知道。”

      小翠莹眸深沉,微微笑道:“依奴婢看来,小姐要多亲近她,多顺着她,再陪她到各处游玩,博其欢喜,让阙姑娘自己心生歉疚,自行退出,岂不最好?”

      梦忆柔忽觉倦恹,低道:“随便吧,我们回去。”

      小翠诧异极了,不知道小姐究竟是怎么了,短短一会儿的工夫,竟似换了一个人似的,疑惑不解地随梦忆柔回房。

      惜羽亦无心再欣赏紫乾宫的优美景致,怅然而返,一进门,便见外室的小厅内挺立着一人。那人听惜羽进房,转身含笑道:“阙姑娘。”

      惜羽微怔,随即淡淡颔首道:“何堂主。”

      何焘微微一笑,道:“令主托本堂转告阙姑娘,他今日有些公事要处理,须午后才有时间过来,小廊外有两株红菊缩放,姑娘可自去赏玩。”

      惜羽有些倦乏地道:“知道了。”语气疏冷,意在逐客。

      何焘并不理会,双目凝视惜羽,平静道:“梦姑娘令阙姑娘感到烦恼了么?”

      惜羽眼光一冷,道:“你怎么知道?”

      何焘淡淡一笑,道:“姑娘莫疑,本堂来时,恰巧看见二位姑娘进入枫林。”

      惜羽神情漠然。她知何焘来意不会简单,江湖中人,久在险恶狡诈中渡日,对谁都存三分小心,更何况是她一个来历不明,又使他们首领眷爱甚深的人?惜羽低叹,只觉一种说不出的烦倦无力,实是不愿再同这些人纠缠下去了。

      何焘语声温缓,却直切主题:“阙姑娘,本堂有一事不明,段青夫妇究竟是怎样至死的,为何身上一处伤口都找不到?能否请姑娘指出因由,一解本堂之惑。”

      惜羽冷淡道:“我怎知道?”

      何焘很快接道:“姑娘当真不知道原因?但昨晚死在姑娘手中的那三名刺客,却与段青夫妇的死法一模一样!”

      惜羽一怔道:“刺客?”猛然记起昨晚曾取人性命的事,不禁皱眉,暗气自己不该吃酒误事。
      冷然抬眼,看何焘面容淡定,目光坦诚,虽在刺探自己的隐秘,却是温和慈蔼,让人难以生出敌意。沉静一下,淡淡道:“是的,我知道。”

      何焘凤目中精光一闪,但惜羽继续淡声道:“我知道,但是我什么都不会说。”眼光冷淡地看过来,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神情。

      不知怎么,何焘竟忍不住宽慰地笑了起来,他终于了解了,难怪令主如此确定这性情疏冷的小姑娘虽却绝不是仇敌派遣,因为她实在是太冷淡了,冷淡得连谎话都懒得说,更不懂得如何真正地去掩饰自己,否则,又怎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露出破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也会那种神秘的杀人方法,而在暴露以后,也不去百般遮掩,只用“我不说”这样简单轻淡的回答推掉如此严重的事。撇开她的冷漠,这时的惜羽在何焘眼中,就象是个偷偷做错了事而被大人捉住把柄的小孩子,单纯而又倔强地立在人前,让人忍不住微笑地原谅她一切,不再去追究所有的事。
      这样清淡的性情,怎么相同于贪婪世人?更不会将名利放在心上,为之机关算尽了。

      唇边不自觉地逸着笑,何焘平声缓和道:“在与红叶山庄决战前夕,白月堂曾仔细调查姑娘的身份来历,发现阙姑娘除近九年会在八月初旬出现在沉珠湖畔外,其他均是一片空白,根本查不到姑娘的父母、师承、亲友,仿佛世上本无姑娘此人,可是,你却会在每年出现十余日,然后消失。这种见首不见尾的隐遁之法,连武林中最神秘的留魂谷的人都不可能做到,不知姑娘却是如何做到的?”

      惜羽冷然,闭口不语。

      何焘也不等他回答,续道:“论本领,姑娘身负异能,生浓雾,放毫光,御神鸟,出入无踪无迹,能在本令魁首之手中爽利脱身,能轻易离开银旗令而不被发觉,姑娘可属武林第一人,至于身手么,昨晚的三名刺客,‘蛇眼’刁筇横行四海,‘赤龙青虎’身价万金,能与他们三人缠斗多时,最终诛之,姑娘也可诩为高手而无愧了。”

      惜羽听得微微苦笑,她真的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吗?这样下去,冷劲川还须多久便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何焘看她神情,唇角笑意不觉加深,道:“这些,惜羽姑娘不想解释些什么?”

      惜羽冷然望他,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也看得出他眼中的温和笑意,冷淡道:“如果惜羽没有猜错,何堂主其实无所谓答案,那又何必多此一问?”

      何焘微笑道:“哦?”

      惜羽冷道:“何堂主也不必再试探下去,惜羽虽来历不明,但对银旗令和各位实无恶意,身世的隐秘,却是另有缘故,不足为外人言道。我不会在这里久住,若各位看不惯惜羽,便请将我将为无物,忍耐几月,这要求应不过分?”

      呵,这脾性!何焘微笑更深,却也坦诚道:“姑娘请勿多心,‘不会久住’之言不宜再说,此心也请姑娘三思后行。令主是本帮之魁首,也是本堂及各位堂主誓要一生效忠追随之人,令主爱姑娘至深,无论如何,本堂都不会希望令主难过,也希望姑娘不会辜负令主,莫让他失望伤心才好。”

      说到此处,何焘微笑一敛,深沉又道:“至于姑娘的身世来历,本堂不会再问,世上没有银旗令查不出来的事,但阙姑娘,本堂还是希望姑娘能对令主坦诚相待,如果,姑娘对令主确是真心的话。若有难处,自有银旗令上下为姑娘倾力承担,言尽于此,本堂告辞了。”

      说完,何焘心情十分愉悦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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