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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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昏暗。
床上的人儿慢慢眨动几下睫毛，慢慢睁开眼睛，自一声遥远“唰”地拉开，放进一室耀眼的阳光，刺得惜羽一声低呼，忙掩住眼睛。过了半晌，才适应地移开手，看见冷劲川蹙眉站在近侧，表情古怪地望着她。
想起他对梦忆柔的亲热，惜羽心里很不舒服，横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地下了床。
冷劲川眉梢子一扬，闲散地道：“奇怪，无故离家出走一日一夜的人不是我，吃醉了酒三更半夜在岭上乱走的也不是我，怎么现在受气的倒好象是我？”
惜羽咬了下嘴唇，冷冷地道：“堂堂银旗令的魁首，谁敢给你气受？”顺手拿起桌上的象牙小梳，慢慢梳着长发。
冷劲川斜倚在床柱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对镜梳妆，惜羽听他半晌无声，冷淡地道：“梦姑娘呢？你待在这里做什么？”
冷劲川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口中却“啧啧”两声，道：“提起梦忆柔，那才是女人中的女人，不但模样生得美，而且极娇媚，性格也柔得似水，嗯，这样才讨得男人喜欢，一身又光致又滑润的细皮嫩肉，啧，真是乖乖不得了，一口水可以吞下肚去……”
惜羽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猛然回头看住他，面上血色尽褪，微微颤抖着声音道：“你说什么？你，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冷劲川撇撇嘴唇，似笑非笑，满不在乎地道：“宝贝儿，老实讲，姓冷的女人不算少，哪一个不是对姓冷的千依百顺，宛若小鸟依人，进她们的闺房都要三请四求，姓冷的才大摇大摆地进去，更勿论其他妙处，时时给冷某人钉子碰而长久不能得手的，姑娘可谓第一人，不过这样么，才更加有味道，唔，新鲜之极，新鲜之极。”
惜羽脸色煞白，她看着冷劲川，只觉浑身发冷，且在不可抑制地抖索着，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冷劲川心头一痛，但又不能就此收场下台，只有闭着嘴不再说话，过了好半晌，惜羽才缓过这口气，勉强压抑胸中的酸苦，颤声道：“冷劲川，你好……”
语声噎住，目中含泪，竟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把头伏在臂间，强自忍耐欲夺眶而出的热泪。
冷劲川一见惜羽要哭，不由大吃一惊，顾不得再斗气，急忙上前扶住她双肩，低声道：“惜羽，别哭，别哭，我只想轻轻地气气你，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惜羽双肩微微颤动，头伏着毫无声息。冷劲川又是心痛，又是不舍，他素知惜羽性格淡漠，等闲不显喜怒之情，即使在前些日遇险，几乎失身于萧放之际也没有流过半点眼泪，但正因为如此，冷劲川更觉心下感动。
他看不见惜羽的脸，更是担心，在她耳畔不住地柔声抚慰。
惜羽满心伤痛，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已成为空白，忍不住便要流下泪来，忽觉耳畔一声轰鸣，身子仿佛轻飘飘升入云雾之中。眼前金光炫耀瑞霭缤纷，西天佛祖并无数金刚罗汉出现云中，齐声口诵佛经，声震耳鼓。
惜羽心中疑惑，正想上前拜见，猛听如来石破天惊般一声大喝，震颤心房，惜羽陡然间自半空中直坠下去，来不及惊呼，身子已处在紫乾宫寝室之中，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内却渐渐恢复一片清凉宁静。
正自发呆，耳边有个温和的声音道：“惜羽，快屏除杂念，静气凝神，速速返回暗香林修炼，不可踏出林中半步。”
一听这个声音，惜羽情不自禁地叫道：“林主！”霍然抬起头来，望见一张满是关怀之色的俊逸脸孔，却是冷劲川。
冷劲川见惜羽抬头，心中一喜，却不明白她为什么口唤“林主”，微皱双眉苦笑道：“这点工夫，你不会就做梦了吧？”
惜羽沉思不语，没去听冷劲川的话，无意中眼角瞥见腰间的“息怒”一改淡青色泽，泛着极为华美的金红毫光，方才恍然了悟。
原来早先林主将林主之位传与惜羽时，曾算出她日后有劫，又告诉惜羽，她流下眼泪之日，便是道行毁损之时，到时甚至有性命之忧。惜羽当日只是一笑，毫不挂怀，林主知她情欲已绝，不信自己会动心流泪，因而不再多说，只有心下暗暗担忧。
后来玉帝贬旨传下，惜羽愤激之下飞冲出去，在深山中怒毁了一座山谷，使方圆百里寸草无生，但即使如此也咬牙没流一滴眼泪，不料今日却为冷劲川的几句话险些儿气下泪来。惜羽暗想必是当日林主算到今日之事，施法在“息怒”上，“息怒”通灵，一感应到自己心情激荡欲泪，便将林主大法施出，以诸佛颂经和佛门助自己袪除心魔，止住情泪。
想到林主的被贬……惜羽心中冰冷，情念顿消。
冷劲川见惜羽只是沉思，心里暗自着急，伸手握住了她手，把她自椅中拉起来，用力摇晃道：“惜羽，惜羽，你快醒过来，你想什么呢？”
惜羽终于抬起眼来，心中虽仍觉酸楚，但一双眸子已是晶莹明澈，清冷如昔，平静地道：“冷劲川，我本不舍得离开你，现在，可以无牵无挂地去了。”
冷劲川脸色大变，颤声道：“你，这是什么话？”
惜羽一动不动地凝视他，似要将他永远铭刻在心上，幽幽道：“冷劲川，你多保重……”
冷劲川忽觉惜羽身形渐渐变淡，双手也在自己掌中变得空虚，好象她整个人就要凭空消失一般，心念电转，冷劲川蓦然叱喝道：“惜羽！你若敢走，我马上自绝在你面前！”
惜羽仿佛震了一震，瞬间成为实体，这片刻之间，冷劲川只觉是在生死边缘上转了一圈，但这种激荡恐惧之感，便是在强敌环伺，极其危险之际，他也从来没有经过。
手心里满是冷汗，冷劲川更紧地握住惜羽的手，道：“惜羽，你是我平生唯一挚爱的人，甚至，你已成为我生命灵魂的一部分，如果你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惜羽默然，低道：“那么，梦忆柔呢？”
冷劲川不顾一切地将她用力抱住，恨不得把她揉到身体里，眼神燃烧着痛楚，语声炙热道：“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我爱你，我只爱你，惜羽，惜羽，我对你的心，你一直都是明白的，你对我虽也算好，但我从不知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有多大份量，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长久地留在我身边，可又不能问出来，只怕一问之下，你会马上离去，永不回来，惜羽，我是故意气你的，因为我想让你弄清楚自己的心，冷劲川虽是个轻薄浪子，却不是个三心二意之人，我既认定你是我终身相伴的人，便永不会改变，你对我连这点儿信心都没有么？”
惜羽把脸贴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低低地道：“我那时气昏了，伤心极了，你又说得那么真，我就信了。“
冷劲川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低头在她唇上轻吻，温柔地道：“我发誓，惜羽，今后我决不再惹你伤心，决不！”
惜羽叹了口气，又一次在冷劲川的柔情里软弱下来，轻轻闭上眼睛，偎倚在那充满安定温暖的怀抱中。
一场风波过去，两人关系更加亲密了几分。
冷劲川下颔磨蹭着惜羽含着淡淡幽香的鬓发，低低地陪她说话，惜羽微觉惭愧，低声道：“我不再象从前那般凡事不放在心上了。”
冷劲川轻笑，道：“我喜欢你这么抛不开，放不下，又学会吃醋，这才象个普通人。”
惜羽凝视他，眼光复杂，黯然道：“普通人，可惜我不是。”
目光一闪，冷劲川只作没听懂，逗她开心道：“当然，你是九天仙子下凡，超渡我这俗小子来着！”
惜羽微笑道：“你肯做神仙么？”冷劲川故作沉思状，道：“嗯，如果能象在江湖一般自在，又有你相陪，做一回神仙也无妨。”
惜羽笑啐道：“瞧你，象是多大的施舍一般，好狂！”沉静一下，道，“你不问我昨夜去了哪里？”
冷劲川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去了哪里并不重要，我最欣慰的是，你记着回家的路。”
心中一阵温暖，惜羽低声道：“家，我喜欢这个词。”
隔了一会儿，轻道：“昨晚我去了华山，和一位朋友在一起，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和你说。”
“华山？！”冷劲川愕然，有些不敢相信，但转念失笑道：“对了，你有一只大鸟，千里一瞬也不算奇怪，难怪在令中找不到你。嗯，这可糟了。”
惜羽诧道：“什么糟了？”
冷劲川谑笑道：“下次再吃醋，让我怎么去找你？”
惜羽嫣然一笑，微红着脸轻捶他胸膛一下，冷劲川笑着接住一双盈盈粉拳，道：“好了好了，你大醉初醒，再上床歇一会儿。”说完扶她走向床榻。
惜羽转头望见床前那座银屏不见了，道：“屏风怎地没了？难怪会觉得阳光刺眼。”
冷劲川目光一闪，道：“昨晚搭出去了，库房中还有几架，回头你自去选一件中意的。”
惜羽不经心地道：“随便放置一件好了，何必费……啊，昨晚，那我，那我……”她又是羞涩又是气恼，脸上飞红连连顿足。
冷劲川豁然大笑，一把抱住她道：“别气啦，有帐幔掩着呢，再说，在这里，有谁敢看你一眼，本令主不废了他的招子才怪！”
惜羽咬着唇瞪他一眼，容色娇媚动人，转身坐到床上，冷劲川正待过去，却听房门被敲响，他看看惜羽，走过去把门打开，和门外那人低语几句又走了出去。
惜羽钻入被中，心头半喜半忧，虽喜冷劲川对自己情深至此，可也忧愁自己却如何同样地付出，如今已是动情入劫，竟是试到她从未有过的欢喜快乐，心酸甜蜜一一尝尽，来年七夕，她能放得下他么……
过了些时候，冷劲川回来了，帮她掖掖被子，坐到床头陪她说话，讲些江湖上的热血男儿快意恩仇的故事，偶然说到悲壮之处，惜羽也不禁动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